2025年,日本经济再度被企业倒闭浪潮所裹挟,据第一财经最新披露,全年宣告破产的本土企业数量突破1.2万家大关,标志着该国企业破产趋势已连续第四年走高,刷新了过去十一年来的最严峻纪录。
高市早苗内阁火速推出总额达21.3万亿日元的综合振兴方案,力图稳住摇摇欲坠的商业生态,然而实际成效微乎其微,政策干预最终未能扭转整体下行轨迹。
在小李眼中,这场表面由通胀与用工紧张触发的震荡,实为多年积弊集中释放的必然结果。
如此庞大的财政投入为何仍难遏制倒闭潮?日本经济肌体深处,究竟埋藏着哪些根深蒂固、难以根治的系统性隐患?
中小企业成重灾区
席卷全国的企业退场风潮,并未呈现均质化分布特征,反而显现出鲜明的“马太效应”——抗压能力偏弱的中小经营者首当其冲,成为风险传导链上最脆弱的一环。
统计显示,去年破产企业中,负债规模不足1亿日元的小微主体占比高达80%,创下了自1990年代以来的历史峰值,相当于每十家关门歇业的企业里,有八家是常年在盈亏平衡线上艰难维系的街边小店或家庭作坊。
从行业维度观察,服务业承压最为突出,全年破产企业达3478户,较上年增长4.4%,一举打破过往所有年度纪录。
其中,餐饮、旅宿、实体零售等线下服务业态首受冲击,物价持续攀升带来的经营成本压力不断加剧,食材采购价、水电燃气费、租金支出轮番上涨,本就单薄的毛利空间被进一步蚕食;
而人力资源枯竭则成为加速其消亡的关键变量,因招工难、留人难引发的倒闭案例同比飙升36%,达到历史最高水平,大量门店因长期缺员、排班失衡、服务中断被迫永久停业。
建筑业与制造业亦深陷泥潭,分别以2014家和1186家的破产数量位列行业第二、第三位。
建筑业受制于技工断层与基建订单萎缩双重挤压,众多小型承包商既接不到新项目,又凑不齐持证施工人员,工程停滞、账款拖欠、债务滚雪球式累积,终致资金链彻底断裂;制造业则深受日元大幅贬值拖累,进口关键零部件与基础原材料价格跳涨超三成,但终端产品售价却受限于全球竞争格局难以同步上调,利润被持续压缩至临界点,最终滑向清算边缘。
这场大规模退出不仅令无数创业者多年心血化为泡影,更使日本劳动力市场承压加剧,失业率悄然攀升。
中小企业的集体失守,也折射出日本产业体系长期存在的结构性短板。
长期以来,多数中小企业深度嵌入大型集团主导的供应链网络,承担代工、组装、物流等配套职能,普遍缺乏自主品牌建设能力、独立销售渠道及多元化客户结构,资源储备薄弱、议价权严重不足,一旦龙头厂商削减订单、延迟付款或转向海外产能,它们便迅速陷入订单荒、现金流荒、信心荒的三重危机。
这种依附型协作模式在经济平稳期尚能运转顺畅,可一旦遭遇系统性波动,便极易演化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连带崩塌机制。
战略误判与结构失衡
若仅将当前困局归因为短期成本抬升,显然忽视了问题的本质。
日本经济真正的症结,在于全球产业格局重构背景下竞争力持续弱化,以及深层次结构性矛盾日益尖锐,这正是巨额财政输血依然收效甚微的根本动因。
在传统优势领域,日本企业的路径选择偏差,正使其逐步丧失国际市场的主导地位。
以汽车工业为例,在全球加速迈向电动化、智能化的大势下,主流国家与头部车企纷纷押注锂电驱动路线并快速实现规模化落地,而日本多数整车厂与核心供应商却坚持将氢能作为主攻方向。
尽管氢能源具备零碳排放潜力,但其商业化进程面临基础设施极度匮乏、加氢站建设成本畸高、终端用户接受意愿低迷、技术成熟度不足等现实瓶颈,短期内难以形成有效替代。
这一战略取向导致日本车企在全球新能源汽车销量榜单中持续掉队,同时传统燃油车市场份额亦被新兴势力加速蚕食,双线承压之下,产业护城河正加速瓦解。
在人工智能、量子计算、商业航天等前沿赛道,日本同样显现明显滞后态势。
相较中美科技企业高频迭代、资本密集投入、生态快速扩张的发展节奏,日本企业在底层算法突破、平台型产品打造、全球化商业运营等方面进展缓慢,尚未孕育出具备世界级影响力的硬科技领军企业,经济增长的新引擎动力严重不足。
这种“旧赛道守不住、新赛道追不上”的双重失速状态,使日本经济长期陷于低增长、低投资、低创新的负向循环,企业生存与发展空间被持续收窄。
少子老龄化这一不可逆趋势,进一步放大了经济系统的脆弱性。
劳动年龄人口连年缩减,不仅直接加剧用工荒,更深层削弱了内需市场的成长动能。
居民消费趋于保守,家庭储蓄倾向上升,零售终端客流持续下滑,消费者信心指数连续六个季度低于荣枯线,叠加生活开支刚性上涨,实际购买力持续承压,内需对GDP的拉动作用逐年减弱。
这种内生循环动能的衰减,使日本企业失去了应对外部冲击的基本缓冲带,任何一次外部扰动都可能触发连锁反应。
尤为值得警惕的是,中小企业经营者高龄化问题持续发酵,因后继无人而被迫关停的企业数量仍处于高位区间,构成一项隐蔽却极具破坏力的制度性风险。
救市失灵与外交反噬
面对愈演愈烈的倒闭潮,高市早苗政府并非无所作为,其推出的21.3万亿日元经济振兴包,是继新冠疫情以来规模最大的宏观干预行动,资金投向涵盖民生补贴、产业升级、中小企业融资担保、地方基建等多个板块,但政策落地效果远逊预期,甚至出现“刺激加剧失衡”的悖论现象。
此次救市失效的深层症结,在于政策设计本身存在逻辑冲突与方向错配。
高市政权将财政扩张作为核心抓手,但激进的赤字融资策略与日本央行同步推进的利率正常化进程形成剧烈对冲,直接推升十年期国债收益率及中小企业信用贷款利率,融资环境非但未改善,反而显著收紧。
对企业而言,借贷门槛提高、利息负担加重,使得原本紧绷的资金链进一步绷断,即便获得政策贴息资格,也常因银行风控趋严而难以放款,扶持意图落空。
此外,计划中安排的11.7万亿日元用于物价补贴与基础民生保障,初衷虽为缓解民众负担,但在供需失衡背景下,大规模现金注入反而强化了内需端通胀预期,助推食品、日用品、交通服务等价格继续上行,形成“补贴—涨价—再补贴”的自我强化循环。
更具破坏性的是,外交层面的严重误判给日本企业带来了额外重击。
高市早苗多次发表违背中日关系政治基础的不当言论,严重损害两国互信,直接波及高度依赖中国游客的日本服务行业。
2025年12月数据显示,中国大陆居民赴日旅行人次同比骤降约40%,餐饮、酒店、免税店、景区周边商户营收断崖式下滑,不少本已资不抵债的中小商户,在客源归零的冲击下彻底失去回旋余地。
中日经贸往来受阻,还加剧了日本制造业的供应链焦虑。
中国稳居日本第一大贸易伙伴,日本汽车产业、精密电机、高端光学设备等行业严重依赖中国供应的稀土永磁材料、高纯金属靶材、特种化工中间体等关键两用物资。随着中方依据《出口管制法》加强对日相关物项的出口审核,多家日企被迫启用价格高出40%以上的替代渠道,部分产线因原料断供而临时停产,相关上市公司股价单月跌幅超15%,资本市场情绪持续走弱。
外部地缘压力与内部经济疲软相互交织、彼此强化,共同将日本企业推向更加严峻的生存境地。
结语
高市早苗政府斥资21.3万亿日元构筑的经济防护网,终究未能拦截住汹涌而至的企业倒闭洪流。连续四年的恶化曲线,早已超出周期性波动范畴,成为日本经济多年沉疴集中爆发的清晰信号。
这场系统性危机绝非某单一变量所致,而是产业战略偏差、结构转型迟滞等内生顽疾,叠加政策工具失准、外交关系倒退等外源扰动共同酿成的复合型困局。
中小企业的成批退场,不仅造成就业岗位流失、区域经济空心化,更动摇了日本制造业根基与社会稳定性基石。
倘若未来无法直面少子老龄化不可逆趋势、弥补科技创新体系短板、重塑财政与货币政策协同机制、重建健康稳定的中日经贸纽带,那么日本经济的倒闭寒潮或将持续延展,真正走出困局之路,仍将漫长而艰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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