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身辽宁北镇,1982年考入空军航校,毕业后分到东北边防一线。那会儿歼-6仍是主力,虽然型号陈旧,可拉机动、练低空,它还算灵巧。王宝玉靠着一股子拼劲,两年升任中尉,累计飞行七百多小时。可1988年以后,部队接装了J-8Ⅱ与进口苏-27,新机型培训名额有限,他两次考核失利,只能留守老机。一批同批进入航校的同学却换装新机、走上立功授奖的快车道,这成了王宝玉心头的暗刺。

看似硬朗的汉子,真实内心却敏感自负。平日里,别人一句无心的“老歼-6早该退了”,都会让他闷闷不乐。一回家,妻子夹杂着失望与埋怨的语气——“你怎么还只是个中尉?”——更像一记闷棍。久而久之,王宝玉变得寡言,常独自泡在录像厅里看西方枪战片,盯着银幕上的异国都市发呆。自由、繁华、鲜花与掌声,这些词汇在他脑子里越滚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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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他并非一时冲动。1989年之后,他开始私下揽些“研究”活:抄录苏联远东机场的坐标,琢磨地面雷达盲区,甚至跟驻地厂矿的老技术员学俄语。战友们以为他想“镀层金”争取援苏进修,谁也没想到这条暗河最终汇成一条险恶航线。

机会出现在1990年8月25日。上午十点,航空兵某旅例行编队训练。塔台调度繁忙,无人注意到王宝玉把备用地图、救生包塞进座舱边箱。他登机前,突然把自己那块上海牌机械表塞到副驾驶学员手里,“留个念想,改天再聚。”对方正要追问,耳边已是发动机尖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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歼-6直插云端,编队刚抵训练空域,王宝玉报故障申请脱离。得到许可后,他压下油门,俯冲至贴地飞行。百米以下的林海雪原掠过座舱,雷达波束被地形遮挡,他利用多年练就的超低空技巧往北猛冲,十几分钟后穿越乌苏里江上空,螺旋桨声在江面激起短暂回响,随即没入苏联境内。

期望中的苏联式“英雄接机仪式”并没出现。乌格洛沃耶机场正在维修,塔台静默。燃油不足,他只得改降一百公里外的克涅维契基地。机轮触地那刻,整片停机坪空空荡荡,连一辆保障车都没有。半晌才跑来两名哨兵,举枪大喊俄语:“Кто ты?(你是谁?)”王宝玉双手举高,“Китайский лётчик,я хочу убежище!(中国飞行员,请求庇护!)”对方面面相觑,随后将他带往营房。

那是个风雨飘摇的年份。戈尔巴乔夫正忙着经济改革,地方部队缺饷,远东军区自顾不暇。一个突然闯入的中国飞行员,对他们既是麻烦也是谈判筹码。机场参谋给莫斯科拍报后,电话却直通北京——中苏刚恢复高层互信,双方都想避免旧怨重燃。结果很快敲定:三天内遣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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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清晨,一架安-12运输机悄然降落在哈尔滨太平机场。蒙着黑布的王宝玉被带下舷梯,迎接他的不是想象中的自由,而是军检和铁腕。他这才明白,一脚踏出的不仅是国境线,更是法纪的红线。

军事法院依照1951年《惩治反革命条例》及《刑法》第九十条,以叛逃、泄密未遂定罪。考虑未造成战损、已追回飞机,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同年冬天,原隶属部队发布通报:王宝玉开除党籍、军籍,歼-6机体编入教练大队,年末改作无人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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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此案震动了空军后勤与保卫系统。1991年起,部队在边境一线加装低空警戒雷达,原歼-6飞行员分批转训新型J-7E、J-8D,心理辅导室首次列入团里机构编制。军报评论写道:“好钢须用于刀刃,好人更需挺直脊梁。”言简意赅,却把教训刻得入骨。

从此以后,驾机外逃在大陆空军几成绝迹。有人说,是技术防线筑牢了漏洞;也有人指出,提高待遇、畅通晋升才是真药方。不管怎样,王宝玉那次短暂而拙劣的出走,为后人的安全制度添了一把锁,也提醒了每一名军人:责任与荣誉,只能在故土上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