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2月25日，首尔清晨下起小雪，庆和台前的广场人声鼎沸。朴槿惠身着深色呢子大衣，右手轻抚胸口徽章，宣誓就任韩国第18届总统。台下闪光灯此起彼伏，她却在寒风里想起一张泛黄的老照片——那一年是1967年，15岁的她站在釜山海边，裙摆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照片里少年的目光透亮，背后是宽阔的东海。彼时谁也料不到，这位军人之女会在46年后独自走上国家最高权力的阶梯。更没人想到，通往权力巅峰的小径，暗藏的是接连不断的巨浪。

1952年2月，朴槿惠出生于大邱。父亲朴正熙当时还是少校，他看着襁褓里的女儿，翻着《康熙字典》，与妻子陆英修低声商量名字。陆英修说：“要让孩子记得，她身后有整个国家。”于是“槿”取自无穷花，“惠”寄托宽仁。对话短短一句，却定下了朴家女儿此生难以回避的使命感。

上世纪六十年代，汽车在汉城街头还算稀罕。朴正熙已入主青瓦台，却坚持让女儿徒步上学。“走路才知道风有多冷。”他常这么说。少女有时嘟囔，可仍在雨天踩着积水跟同学打闹，像普通孩子那样吃路边糖饼。表面的平凡，是父亲刻意为之的磨炼。

1974年8月15日，光复节庆祝大会枪声骤响，陆英修倒在主席台边。朴槿惠从法国赶回，只来得及握住母亲渐凉的手。年仅22岁的她被迫接过“代第一夫人”一职，主持国事活动。短短几个月，她的眼神明显沉静，对镜补妆时不再迟疑。

母亲遇刺后的五年，父亲与中央情报部部长金载圭的裂痕肉眼可见。1979年10月26日晚，宫井洞餐厅灯火辉煌，觥筹交错间，又是一声枪响。电话打进青瓦台，朴槿惠只说了两个字：“知道了。”随行秘书回忆，那声“知道了”像铁块砸地，没有一丝哭腔，却压得人透不过气。

双亲相继丧命，让27岁的朴槿惠瞬间失去庇护。她淡出公众视野，搬回首尔市钟路区的小楼，陪伴年幼的弟妹。三十岁出头，她开始写作，书桌旁堆满《史记》《资治通鉴》。外界猜测她会彻底远离政治，但内心的那团火并未熄灭。

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席卷韩国，街头换汇长龙蜿蜒数百米，大企业纷纷裁员。危机让保守阵营急需新面孔。1998年初春，新世界党元老主动登门劝进。朴槿惠看着窗外秃树，沉默良久，说：“我可以试试，但要靠选票。”此后，她以大邱达成补选高票当选国会议员，时年46岁。

2004年前后，韩国政坛风云变幻。国会弹劾总统，街头烛光集会此起彼伏。作为在野党代理党首，朴槿惠来回奔走，媒体给她起了个外号——“选举女王”。对手调侃，她却淡然一笑：“选民的手比王冠沉。”一句俏皮话，赢得不少掌声。

值得一提的是，她与青瓦台之间始终存在一种奇妙的吸引力。2012年大选临近，保守派内部一度分裂，舆论看衰。朴槿惠握着麦克风，在釜山街头连续演讲十二小时，声音沙哑仍不肯停。深夜回到车里，她靠在座椅上，喃喃一句：“再走一步，就到家了。”随行人员鼻头一酸，不敢接话。

2013年就职典礼后，民众对“女性总统”寄予厚望。她提出“幸福国民、希望韩国”的口号，强调财阀改革与福利平衡。开局一年，支持率一度突破六成。然而青瓦台高墙内外，历史的钟摆从不停止。2014年岁末，“闺蜜干政”传闻甚嚣尘上，舆论压力如潮水涌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2016年秋，光化门广场再次被烛光点亮。检方传唤、国会弹劾、宪法法院裁决，一环扣一环。2017年3月10日，法官槌声落下，朴槿惠被罢免。车门合拢，她端坐后排，脸色平静。那一刻，距离她在海边合影的1967年，恰好过去半个世纪。

监狱生活远不如青瓦台舒适。肩伤、失眠、长期独居让她颇为痛苦。2021年12月24日，韩国政府发布特赦令，时年69岁的朴槿惠获释。走出首尔医院，她抬头望向天空，冬日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有人问今后打算，她笑道：“先回大邱，在院子里种点无穷花。”

回望韩国历任总统，善终者屈指可数：李承晚流亡海外，尹普善被迫离职，全斗焕和卢泰愚锒铛入狱，卢武铉跳崖身亡……朴槿惠成为这串姓名中的又一枚注脚。外界好奇她是否后悔，那张1967年的海边照片给出了半个答案——风浪来时，她曾经站定。至于代价，每个人都只能自己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