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深秋,华北老干部休养所灯火昏黄,甄凤山拄着柺杖,被年轻参谋簇拥去开座谈会。轮到他发言时,老人顿了顿,没有谈战术,也没有讲奖章,而是抛出一句让在场人神情一凛的话:“二十一年前,一个‘不洗脚’的女大学生差点毁了整支队。”屋子瞬间安静,众人屏息,往事的帷幕被他轻轻掀开。

1942年五月,冀中平原炙热的风夹着麦香。定唐大队刚结束一次破袭战,战士们的军装还残留着硝烟味,一位自称“北平大学生”的女青年提着破旧皮箱走进了临时营地。她叫张美智,面庞清秀,普通话字正腔圆,自报家门时还递上被战火熏黑的学生证。大队党代表粗略一看,盖有北平某知名大学的戳子,日期也对得上,于是当即批准她留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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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美智被分去后勤。她写得一手好钢笔字,药学也在行,天天忙进忙出,把一群粗枝大叶的弟兄照顾得服服帖帖。谁都夸她是“才女加贤嫂”。然而,她有个怪癖:无论是河边洗漱,还是晚上熄灯,她一概不脱鞋。热得满头大汗,也只肯擦把脸就躲回被窝。女兵们起先拿这事打趣,时间久了,谈笑里带着几分狐疑。

同一时期,一连串蹊跷的变故把甄凤山逼到了墙角。夜袭木桥时,日军预警竟早早布阵;秘密粮站位置刚在作战会上确认,敌人当夜突袭,粮袋被火烧成一片灰。甄凤山能吃苦,也最善琢磨,反复对照地图和行动计划后,惊觉——除了当面讨论的几人,没人可能知道这些细节。

线索散碎,却有一点日益扎眼:张美智从不让人看到她的脚。甄凤山想起在长春潜伏时,曾观察到日本女谍报员脚背常年磨出的硬茧——木屐与长靴交替摩擦留下的痕迹,粗重非常,与北方姑娘常穿布鞋的细腻脚背截然相反。想到这里,他心底的警铃被拉得锃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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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日夜里不见月光,营地却闷热到让蚊蝇狂舞。巡夜后,甄凤山悄悄绕到女兵宿舍,掀窗而入。借着昏黄的灯影,他蹑手蹑脚来到最里侧铺位。张美智睡得沉,呼吸平稳。被角轻轻掀起,一截灰色毛袜滑落,露出脚背。那不是北方姑娘的白皙,也不是常走山路的裂口;而是布满横向老茧,趾缝因年久磨蹭呈深褐色。甄凤山打了个寒噤,退身时差点碰翻水壶。

黎明的号角响起,他早已在指挥所摊开地图,胸中计议翻涌。若当场逮人,难保对方不以死相逼;若放虎归山,又不知要添多少兄弟性命。思索片刻,他圈出“马槽岭”三个字,心里有了主意。

当天午后,他把包括张美智在内的三名骨干叫到临时沙盘前,“无意”泄露一份关乎粮秣补给线的作战部署:三日后夜袭,兵力配比、突击口、暗号一字不落地摆在众人面前。散会时,他假装若有所思地说:“这事儿保密,谁要漏了风声,军法不容。”张美智低头记笔记,嘴角却似有若无地扬起。

消息很快有了回应。第二天下午,侦察排禀报:日军一个小队急行军赶往马槽岭,沿途还拍摄地形。第三天傍晚,他们已在甄凤山“布置”好的山坳里布雷设网。敌人分兵的举动坐实了甄凤山的猜想——内鬼就在那三人之中,而最有机会接触外线的,正是掌握电台的通信员与负责文书的张美智。可通信员常年随他奔波,来历清白,于是答案只剩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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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张美智被秘密带走。灯下的审讯室,她先是装傻,继而大义凛然地指责“冤枉好人”。审讯员一句“松本美智子,你在东京的哥哥可安好?”让她脸色惨白。原来,她是特高课“莲影”小组成员,自幼在天津租界长大,口音地道,去年潜入北平大学打掩护,伺机渗透华北抗日力量。脚部老茧,是她儿时木屐训练留下的痕迹,也是特工里最难掩饰的标记。

案件至此算是坐实,可甄凤山仍未松口气。借假情报引蛇出洞后,他随即调兵西移,闹得日军空蹬一脚;另一边,他利用缴获的密码本做空中电报迷魂阵,让日方以为“莲影”仍在发挥价值。几周内,敌军多次冒进,“打草谷”拉网扑空,损兵折将。

值得一提的是,这起反间行动后来被军区情报处作为范例收录。《敌后工作守则》第三版里有一条新补充:如遇不合常规的个人习惯,应及时建档排查。那条看似偶然的规定,正源于甄凤山深夜掀被的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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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胜利来临,定唐大队的番号早已升格为正规团。战士们提起那段阴云密布的日子,总有人感慨:“幸亏老甄多了颗心眼!”事实上,在那场你死我活的暗战中,任何迟疑都可能换来满山忠骨。

多年以后,甄凤山讲完这桩旧事,把拐杖往地上一顿,声音沙哑却铿锵:“枪口对准外敌没那么难,难的是盯紧身后,别让同袍流血还蒙在鼓里。”会场静了几秒,随后掌声四起。那掌声里,有人想起了被张美智出卖的牺牲战友,也有人想到自己夜里缝补军装时的胆战心惊。黄金岁月付诸血火,警觉二字被那双磨出深茧的脚背,深深烙在老兵们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