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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需要做的,不是挽回我,而是好好治疗你自己。不是为了任何人,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以后的人生。”
“至于我……”
我顿了顿,望向远处被雨幕笼罩的城市灯火。
“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
“我们之间,就这样吧。”
我说完,不再看他,转身,刷卡。
单元门的玻璃映出他僵立在雨中的身影,孤寂得像一座迅速风化的沙堡。
我没有回头。
电梯上行。
回到家,我脱下被雨水打湿的外套,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站在窗前,楼下那个黑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只有湿漉漉的地面,反射着路灯昏黄的光。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许云霆发来的消息。
明天晚上有空吗?上次那家私房菜馆,老板说新到了不错的食材,一起去尝尝?
后面还跟了一个很可爱的、期待的表情包。
我看着那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起一点弧度。
想了想,回复:好。
放下手机,我走到书桌前。
抽屉里,放着母亲前几天寄来的一个厚厚的包裹。
里面除了家乡特产,还有一封信,和一叠旧照片。
母亲在信里,第一次详细地解释了当年的事。
她说,她并不是要故意拆散秦砚辞和许泠。她是在帮我整理房间时,意外发现了那本日记,看到里面写满了我因暗恋而痛苦、自我贬低的句子,甚至提到了一些伤害自己的念头。她又惊又怕,情急之下才拿着日记去找了班主任,本意是希望老师能关注我的心理状态,帮助我走出来。她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许泠转学那么大。
“染染,妈妈错了。妈妈用了最笨最伤人的方式,以为是为你好,却给你带来了这么大的伤害和负担……这么多年,你心里一定很苦吧?对不起,是妈妈对不起你……”
信纸上有水渍晕开的痕迹。
我看着那些字迹,看着夹在信里那些我小时候和母亲的合影,看着照片上她年轻时明媚的笑脸。
心里那块压了多年的、名为“原罪”的巨石,轰然松动,然后,缓缓移开。
原来,我不是罪人。
妈妈也不是故意的。
那场改变了许多人命运的“拆散”,起始于一个母亲笨拙却真心的担忧,和一连串阴差阳错的误会。
没有谁是真的恶人。
只是命运的一个玩笑,开得太大,太残忍。
我拿起一张我和母亲的合影,轻轻抚过照片上她年轻的脸庞。
然后,将照片郑重地,放进了新买的相框里。
第二天晚上,我和许云霆去了那家私房菜馆。
环境依旧清雅,食物精致可口。
我们聊工作,聊海市的风土人情,聊一些无关痛痒的趣事。
气氛轻松愉快。
吃完饭,许云霆送我回去。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他没有立刻解开安全带。
车内安静了片刻。
“纪云染。”
他侧过身,面对我。
车内灯光昏暗,但他的眼睛很亮,像落进了星辰。
“有些话,我本来想等更久一点再说。但昨晚……我看到楼下那个人了。”
他语气平静,没有质问,只有陈述。
“我知道你心里可能还需要时间。我也知道,过去五年,不是那么容易就翻篇的。”
“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的想法。”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才继续,声音温和而坚定:
“我喜欢你,纪云染。不是一时兴起,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我喜欢你的坚韧,你的善良,你在手术台上的专注,还有你面对过往伤痛时,最终选择向前走的勇气。”
“我不需要你立刻回应我,也不需要你承诺什么。”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一个人,在这里。”
“他会尊重你的所有选择,包容你的所有过去,也期待能参与你的未来——以你允许的任何方式,任何身份。”
“你可以慢慢来,可以考察,可以犹豫。”
“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准备好。”
他说完,静静地看着我,眼神清澈而坦诚,带着温暖的期待,却没有丝毫逼迫。
像海港里一盏始终亮着的、安静的灯。
不刺眼,却足够照亮一方归途。
我望着他的眼睛。
心里那片荒芜了许久的冻土,似乎在无声无息中,加速消融。
有细小的、怯生生的绿芽,试图破土而出。
不是轰轰烈烈的爱情。
更像是一种久旱逢甘霖的信任,一种被稳稳托住的安心,一种……可以重新开始期待“明天”的可能。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最终,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许云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和一丝如释重负的轻软,“谢谢你。”
“也……请给我一点时间。”
他笑了。
笑容在昏暗的车厢里,温柔得不可思议。
“好。”
他说,“多久都可以。”
“我等你。”
他替我解开安全带,下车,绕过来为我拉开车门。
细密的雨丝又飘了下来。
他撑开一把黑色的大伞,大半倾向我这边。
我们一起走到单元门口。
“上去吧,早点休息。”
他把伞塞进我手里。
“你呢?”
“我车就在那边,跑过去就行。”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车。
我看着他被雨丝打湿的肩头,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
“伞你拿着吧。”
我把伞推回给他。
他微微一愣,随即笑意更深。
“好。”
他撑着伞,站在原地,目送我刷卡进门。
走进电梯,透过缓缓闭合的金属门缝,我看到他依然站在那里。
雨夜里,撑着伞,身影挺拔。
像一座沉默而温暖的山。
电梯上行。
我靠在轿厢壁上,听着机械运行的细微声响。
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和踏实。
我知道,我还没有完全准备好。
但我也知道,我不再是一个人了。
有人愿意点一盏灯,等我慢慢走过去。
这感觉,真好。
窗外,海市的夜雨,依旧缠绵。
但我知道,天,总会晴的。
第10章
日子像海面上平稳航行的船,朝着既定的方向前行。
我在海市第一医院的工作逐渐步入正轨,复杂的手术病例和高强度的节奏,反而让我感到一种脚踏实地的充实。我不再是依附谁的影子,而是凭自己手中的手术刀和专业知识,赢得同事的尊重和病人的感谢。
许云霆遵守着他的承诺,没有急切地推进关系。他更像一个体贴周到、保持着适度距离的朋友。偶尔约我吃饭,会聊起有趣的见闻;得知我值班,会让助理送来热乎乎的夜宵;周末如果我恰好有空,他会提议去听一场小众的音乐会,或者去海边徒步。
一切都温和、自然,让人舒适。
关于秦砚辞的消息,像投入深湖的石子,只漾开过几圈微弱的涟漪,便再无声息。
林澈用新的号码发过一次短信,说秦砚辞接受了系统的心理治疗,也搬出了秦家大宅,开始尝试独立管理一部分家族产业之外的投资,似乎想走一条不同的路。短信末尾,林澈说:他说他明白了,真正的放手和赎罪,是不再打扰。云染,祝你幸福。
我没有回复,但也没有再拉黑这个号码。
有些过往,或许真的可以彻底翻篇了。
就在我以为生活将这样平静地走向新篇章时,一场席卷而来的风暴,毫无预兆地降临。
秦氏集团爆出重大丑闻。
涉及多年前一桩违规并购案的内幕交易和财务造假,证据被竞争对手死死咬住,接连曝光。股价连续暴跌,银行抽贷,合作伙伴解约,资金链骤然紧绷,濒临断裂。
更糟糕的是,秦砚辞的父亲,秦氏现任掌门人,在巨大的压力和调查风声中心脏病突发,入院抢救,情况危殆。
一时间,曾经显赫的秦氏风雨飘摇,墙倒众人推。
消息是许云霆告诉我的。他语气凝重,但没有丝毫幸灾乐祸。
“秦家这次,麻烦很大。舆论、司法、资金……四面楚歌。秦砚辞现在一个人扛着,据说几天几夜没合眼了。”
我沉默地听着,搅拌着杯里的咖啡。
“他找你了?”
许云霆问,目光里有关切,但没有猜疑。
“没有。”
我摇摇头。
秦砚辞这次,似乎真的遵守了“不再打扰”的承诺。即使在家族可能倾覆的绝境里,他也没有向我发出任何求助的信号。
这反而让我心里,那最后一点因他过往不堪而产生的芥蒂,微微松动。
至少,他在学习如何像一个真正的成年人那样,承担责任,哪怕那责任沉重到足以压垮他。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我值完夜班回家。
手机在寂静的楼道里响起,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嘶哑、疲惫到了极点,仿佛下一秒就会断裂。
是秦砚辞。
“纪云染……”
他只叫了我的名字,便是一阵压抑的、沉重的喘息,背景音是呼啸的风声和隐约的……海浪声?
我的心猛地一提。
“秦砚辞?你在哪儿?”
“我……”
他声音飘忽,带着一种万念俱灰后的空洞,“我好累……”
“秦砚辞!”
我提高了声音,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我,“告诉我你在哪儿!别做傻事!”
电话那头传来他低低的、近乎呓语的声音。
“我妈当年……就是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的……她说,下面是大海,就不疼了……”
我的血液瞬间冻结!
“秦砚辞!你听我说!”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又快又急,“你现在在哪?海边?哪个位置?告诉我!”
“……东港……废弃的3号码头……”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待在那里别动!等我!秦砚辞,你听到没有?等我!”
我挂断电话,一边狂奔向车库,一边拨通了许云霆的电话,用最简洁的语言说明了情况。
“地址发我,我马上报警并联系救援队!你先过去,注意安全!保持通话!”
许云霆的声音没有一丝慌乱,只有迅速决断的沉稳。
车子在深夜空旷的马路上疾驰。
我的心跳如擂鼓,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我不是去拯救谁,更不是旧情复燃。
我是医生。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生命,尤其是一个我认识的生命,在我知道的情况下,以这样决绝的方式陨落。
仅此而已。
东港废弃的3号码头,一片荒凉。锈蚀的龙门吊在夜色中投下狰狞的剪影,海浪拍打着腐朽的木桩,发出空洞的呜咽。
车灯划破黑暗,我看到了那个站在码头最边缘的身影。
单薄,摇摇欲坠。
海风猛烈,吹得他衣袂翻飞,仿佛随时会将他卷下去。
我推开车门,朝他跑去。
“秦砚辞!”
他缓缓回过头。
惨白的月光下,他的脸瘦脱了形,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血,只有那双眼睛,亮得骇人,却又空洞得像是两个被掏空的窟窿。
“你来了。”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我以为……你不会来。”
“下来。”
我停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不敢再靠近刺激他,声音尽量放平,“那里危险。”
“危险?”
他喃喃重复,转头望向下面漆黑翻涌的海面,“有什么比活着更危险呢?”
“公司要垮了,我爸躺在ICU可能再也醒不过来……那些人,那些以前巴结我的人,现在都恨不得上来踩一脚……”
“我试了……我真的试了……可我救不了……”
他的声音支离破碎,带着崩溃的哭腔。
“我是个失败者。感情上,事业上,做人上……一败涂地。”
“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差点……毁了你……”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往前微微倾身。
“秦砚辞!”
我厉声喝道,“你看看我!”
他动作一顿。
“你不是想知道活着有什么意思吗?”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有力,“意思就是,你得为你做错的事负责!为你伤害过的人赎罪!不是用死来逃避!”
“你死了,秦氏那些跟着你爸几十年的员工怎么办?你躺在ICU的父亲谁来看顾?你欠的那些债,难道就一笔勾销了?”
“死太容易了!秦砚辞!活下去,面对这一地狼藉,把该担的责任担起来,把能救的东西尽力去救,哪怕最后依然失败——那才是你该做的!”
“你不是想证明你不是你父亲那样的人吗?那就别学他用逃避和毁灭来对待困境!”
我的话,像一记记重锤,砸在他混沌的意识上。
他呆呆地看着我,眼神剧烈地闪烁着。
远处,传来了隐约的警笛声和救援车辆的灯光。
许云霆带着警察和救援队赶到了。
他们训练有素,迅速而谨慎地从侧面包抄过来。
秦砚辞看着越来越近的人群和灯光,又回头看了看我。
那眼神里,有绝望,有挣扎,最后,定格在一片死灰般的平静里。
“对不起……”
他对着我,用口型无声地说。
然后,在救援人员即将触碰到他的前一秒——
他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向前坠入大海。
而是向后,踉跄着,跌坐在了冰冷粗糙的水泥码头上。
双手抱住头,像个孩子一样,发出了压抑到极致的、痛苦的呜咽。
救援人员立刻上前,将他围住,带离了危险边缘。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被带上车。
海风吹得我浑身冰冷。
许云霆走到我身边,脱下外套披在我肩上。
“没事了。”
他轻声说。
我点点头,靠进他温暖的怀里,汲取着一点力量。
秦砚辞被强制送医,进行心理评估和干预。
秦氏的危机仍在继续,但据说,他在短暂的情绪崩溃后,开始积极配合调查,尝试各种方式筹措资金,稳定核心团队,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坚韧。
他走了一条更艰难的路,但至少,他选择了面对,而不是坠落。
几个月后,海市的春天来了。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花香。
我和许云霆的关系,在不知不觉中,有了微妙而自然的进展。
我们依旧没有明确地说“在一起”,但会默契地分享每一天的琐碎,会在疲惫时互相依靠,会在看到美好事物时,第一时间想到对方。
那是一种水到渠成的亲近和信任。
周末,我们去了郊外一个新开的植物园。
阳光很好,大片大片的郁金香盛开,色彩斑斓,生机勃勃。
走累了,我们在一棵巨大的香樟树下休息。
许云霆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倒了一杯温热的桂花茶递给我。
“尝尝,我按你上次说的方子自己试着煮的。”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清甜温润,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暖意直达心底。
“很好喝。”
我笑着看他。
他望着我,眼神温柔得像融化了的春水。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没有言语。
只是那样握着。
掌心温暖,干燥,稳定。
我低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手背上跳跃出斑驳的光影。
许久,我抬起头,迎上他专注的目光。
轻轻回握住了他的手。
许云霆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像是夜空中,骤然盛放了整片星河。
我们相视而笑。
没有山盟海誓,没有轰轰烈烈。
只有这一刻,阳光正好,春风拂面,彼此的手紧紧相握。
未来还很长,或许仍有风雨。
但我知道,我不再是独自一人。
我曾深陷泥沼,最终自己爬了出来。
我曾以为失去所有,却原来是为了腾空双手,接住真正属于自己的、温暖的阳光。
纪云染的故事,从这里,才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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