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六年二月初,黑土地的寒风依旧凛冽。驻守北安的洪学智裹着大皮袄走出指挥所,副官递来一封从西满军区转来的电报:“加强地方武装,肃清土匪,事关全局”。短短数字,让他意识到东北的局势比想象中更险峻——就在这片被冰雪覆盖的土地上,新四军第三师的两位副师长正各领一方,肩上扛着开辟新根据地的重担,而不久之后,筹组第二纵队的决定,又将把他们推向新的战场。

外人很难想象,新四军第三师这支三万人的劲旅在一九四五年九月离开苏皖根据地时,连一件像样的棉衣都攒不出多少。抗战刚结束,接踵而至的内战阴云却已压在东北上空。黄克诚深知,想在这块陌生的黑土地站住脚,必须先凑齐三件“硬通货”:足够的粮、枪和根据地。于是,在进军途中,他就在师部紧急会议上提出设立两名副师长的想法,希望能分线出击、各自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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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震去北满,身强力壮,抢着干活;洪学智留下,熟人多,能顾全大局。”这是当时师部里流传的一句话。事实上,刘震的任命早就报上去了,只是人已先行北上,命令却在十一月才追到长春。他成了第一副师长,洪学智兼参谋长,二人的分工从那刻起便有了清晰的轮廓。

东北的冬天漫长,战事却不等人。按照中央与东北局的部署,东满、西满、南满、北满四大军区先后划定。黄克诚被抽到西满任副司令,带走了师直属部与特务一、二、三团;余下的七旅、八旅、十旅及独立旅交给邓华、洪学智统带。至此,老三师由“握拳”变成五指,散开去打,以换取生存空间。

进驻辽北后,新组建的部队更像补丁袄,武器五花八门,子弹口径更是七拼八凑,邓华一声令下就得开战。大洼战斗、四平保卫战打得极苦,但也让乡亲们第一次看到这支“草鞋军”能在冰天雪地里硬扛坦克。刘震却没能赶上这两仗,他被派去吉江,任省委书记兼军区司令员。人到任第一天,他没先开会,而是跑到老乡家借了口粗瓷碗,舀雪化水,“咱这支队伍要在这儿扎根,就得先跟老百姓喝一碗水”。这话后来成了当地干部挂在嘴边的顺口溜。

在吉江的半年里,刘震忙着三件事:收缴散在深山的伪满遗枪、发动青壮入伍、修一条在雨季也能通马车的驿道。他清楚,主力纵队若想北上驰援,后勤不能掉链子。与此同时,洪学智在北安的剿匪可谓九死一生。土匪披着“抗联余部”外衣,白天藏林子,夜里下山骚扰,老洪带着特务一团挨村清剿,一个冬天换了三次棉袄,插满弹洞。

一九四六年五月,四平保卫战落幕,中央发电令:洪学智就地改任黑龙江军区司令。那边正缺个“坐镇”的强硬角色,拔他最合适。吉江则相对安稳,刘震总结剿匪经验,训练地方武装,已腾出手来。八月,东北民主联军决定扩编成立第二纵队,干部挑选的难题摆在了前线首长面前。

为何最终钦点刘震而非洪学智?答案不止资历。准确地说,刘震与二纵的血脉更为贴合。三师本是红十五军团改编,抗战时期番号三四四旅,后来成了八路军二纵,再转为新四军三师。刘震从红军时期就扛着十五军团旗号,上上下下皆认。更直接的原因是,二纵核心的八旅、十旅、独立旅,都由他当年带过的十旅班底演变而来,他对这些官兵的脾气秉性门儿清,换人反倒生分。

值得一提的是,洪学智固然功勋显赫,却在一九四二年底才调到三师任参谋长,严格说来是“半路加盟”。战士们尊敬他,却未及亲近。再者,那年北安匪患特别嚣张,失去洪学智坐镇,很可能前功尽弃。衡量形势后,东北局拍板:刘震统二纵,洪学智维黑龙江。分工各有所长,局面反倒更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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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纵成立后,新兵老兵掺着练,枪支重配,最老旧的“汉阳造”也照样要上阵。部队刚拉出训练场,松江方面就传来急电:南满友军被堵在长岭,急需增援。刘震带着钟伟的五师昼夜急行,硬是插到敌后,趁夜色拔掉了敌人的指挥所,把十几门山炮“顺手牵羊”。不久之后的三下江南、四保临江,二纵场场都是尖刀,辽北群众说:“哪儿打得狠,哪儿就有刘震那帮人”。

同一时期的洪学智却没闲着。北安八个月的拉网清剿,他搞出一套“围点控线”打法,土匪一旦跑出伏击圈,就会发现四处都是民兵的暗哨。当地父老后来回忆:“夜里能睡安稳觉,是洪司令给的福气。”一九四七年春剿匪任务告捷,他奉调南下前线,接替六纵司令之职。六纵的十六师,正是旧七旅的底子,官兵听说“老洪”来当家,伙房连第一个敲锣放炮。

解放战争进入攻坚阶段,两位副师长各率一纵,先后参与夏季攻势、秋季攻势,再到辽沈会战。刘震的二纵在塔山一线硬顶了七昼夜,歼敌过万;洪学智的六纵则在黑山阻“九江线”,打得敌军连续突围失败。后来两人又同时被任命为兵团副司令官,挺进平津、横扫华中,三师的旗帜插遍了大江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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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问,当年如果把二纵交给洪学智,会不会更强?参过那一段的老兵笑答:“换谁都行?不,领头人不是换口号,得看谁最懂兄弟们的底细、谁能在枪林弹雨里让大伙抻着脖子也跟着冲。”这句大白话,道出了组织决策的分量:能力、经历、威望,缺一不可。

当战火终于远去,刘震已是四十岁出头,却满头华发;洪学智也在暮色中摸着额前的弹痕,对警卫员说:“咱们总算把刀收鞘了。”两位昔日的副师长,携带三师的战旗,在东北这片热土上完成了各自的使命,也为后来共和国的华章写下浓重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