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1月2日,沈阳城下的硝烟味儿还没散干净,空气里透着一股子深秋特有的凛冽。

东野一纵司令员李天佑气喘吁吁地冲进了临时指挥部。

这位久经沙场的猛将,此刻甚至来不及去擦一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一把就抄起了桌上的电话,直接要通了攻城总指挥刘震。

他眼珠子瞪得溜圆,声音急切得像是喉咙里着了火:“老刘,我们一纵全到了!

主攻任务归谁?

赶紧下命令吧!”

可谁知道,电话那头的二纵司令员刘震,却突然爆发出了一阵爽朗的大笑,那笑声里透着一股子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轻松劲儿:“老李啊,晚啦!

这回真用不着你们了。”

李天佑愣住了,握着听筒的手一下子僵在半空。

东野头号主力纵队,几万人马狂奔几百里赶来决战,结果仗打完了?

这股子没处撒的憋屈劲儿,其实还得从一个月前的塔山说起。

那时候是锦州外围战最吃紧的关头。

作为东野的总预备队,一纵的日子过得简直就是“望眼欲穿”。

当时,第1师和第2师被部署在锦州东边的石山和高桥地区。

这个位置选得那是相当微妙,往西能支援锦州攻坚,往南能驰援塔山阻击。

李天佑手握重兵,就像一头蹲在草丛里的猛虎,磨尖了爪牙,随时准备扑向敌人的喉咙。

可偏偏这只猛虎,死活就是被按住了不让动。

南边的塔山方向,枪炮声响得连地皮都在跟着颤。

蒋介石为了增援锦州,组建了庞大的“东进兵团”,发了疯似地往塔山阵地上撞。

负责阻击的四纵和十一纵,那是真拿命在填,阵地上的土都被炮弹一层层削去了好几尺。

尤其是国民党的“赵子龙师”——独95师冲上来的时候,局势一度危如累卵。

这帮由西北马家军组成的敢死队,大秋天的光着膀子,端着冲锋枪搞波浪式冲锋,四纵承受的压力大到了极点。

李天佑在高桥听着那密集的炮声,心里急得像猫抓一样。

他抓起电话就打给了四纵司令员吴克华:“老吴,我看你们太苦了,我这儿两个主力师闲得难受,让我们上去吧!”

只要吴克华松口,一纵这把尖刀立马就能捅穿敌人的肋骨。

可吴克华是个硬骨头,他在电话里吼道:“不用!

我手里还有预备队,塔山丢不了!”

电话挂断,李天佑只能眼睁睁看着四纵打得血流成河,最后独享了塔山阻击战的荣耀。

一纵的一万多虎狼之师,并不是不想拼命,而是愣在旁边当了几天看客,这滋味谁受得了?

紧接着是辽西会战,本以为能捞着仗打,结果又是一场空。

锦州一下,廖耀湘兵团成了瓮中之鳖。

野司下令全军出击,搞“乱仗打法”——哪里有枪声就往哪里冲。

这本来是一场饕餮盛宴,谁跑得快谁就能吃肉。

可倒霉的一纵主力,位置实在太偏。

等他们从高桥火急火燎地赶到辽西战场时,别的纵队早就把廖耀湘的十万大军肢解得差不多了。

只有一纵的第3师,因为之前配属给了十纵,这次算是赶上了“末班车”,一口气吃掉了好几个据点的敌人,战果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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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可好,看着兄弟部队满载而归,一纵主力师的战士们眼睛都红了。

大家伙儿心里都憋着一股无名火:咱们是主力,怎么尽喝西北风?

就在全纵队上下憋得嗷嗷叫的时候,中央军委的急电到了。

这一回,目标是沈阳。

这会儿的沈阳,守军还有十几万,城防坚固,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尤其是国军第八兵团司令周福成,正把外围残部全部收缩进城,摆出了一副要作困兽之斗的架势。

军委担心这股敌人从营口海上逃跑,严令东野必须“以有力兵团”迅速解决战斗。

东野野司这次也是发了狠,决定“杀鸡用牛刀”。

为了防止敌人逃窜,林彪大手一挥,不仅调动了距离最近的12纵,还把一直没吃饱的1纵,以及刚刚打完锦州的2纵全部压了上去。

三个纵队,十五万大军,像三把铁钳,直插沈阳。

李天佑一看命令,乐了。

沈阳这块肥肉,总该轮到一纵张嘴了吧?

一纵那是拿出了百米冲刺的劲头,日夜兼程,鞋底都要跑穿了。

战士们一边跑一边骂:“这回谁也别跟老子抢,非得在沈阳城里过过瘾不可!”

可战场上的戏码,永远比剧本更荒诞。

11月1日中午,就在一纵还在急行军的时候,刘震的2纵先头部队已经摸到了沈阳铁西区。

2纵副司令吴信泉带着前卫团,本来做好了打恶仗的准备。

毕竟那是十几万守军,就算是一群猪,抓三天也抓不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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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部队一冲进铁西区,吴信泉就懵了。

预想中的激烈巷战压根没发生。

满大街的国民党兵,看见解放军就像看见了亲人,枪栓都不拉,直接举手。

吴信泉看着满地被丢弃的武器,忍不住自言自语:“我的兵啥时候练成了神功?

这还没打呢,敌人怎么就全趴下了?”

其实,不是解放军有了神功,而是沈阳守军的心早就死了。

廖耀湘兵团覆灭的消息一传回沈阳,这座城市的心理防线就彻底崩塌了。

当官的忙着抢金条,当兵的忙着找便衣。

除了周福成还在做梦,底下的军官早就开始找退路了。

最绝的是国军第53军130师师长王理寰。

这位老兄早在这一天之前,就跟咱们地下党接上了头。

当2纵还在城外的时候,王理寰已经在城里忙活开了。

他不是在布置防线,而是在派兵把守沈阳的兵工厂、仓库、银行,甚至让人上街贴标语,上面写着“欢迎解放军入城”。

这哪里是攻坚战?

这简直就是武装游行加接收大典。

国军第二守备总队少将秦祥征,干脆站在大街上,毕恭毕敬地等着解放军干部来交接防务。

有的国民党部队更夸张,把枪支擦得锃亮,造册登记好,整整齐齐列队在操场上,就为了给解放军留个好印象,争取宽大处理。

唯一的一点枪声,来自国军207师的那两个顽固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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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帮人是蒋介石的嫡系青年军,脑子一根筋,躲在铁西区负隅顽抗。

但在15万大军压境的态势下,这点抵抗就像是大海里扔了个石子,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瞬间就被拍碎了。

所以,当李天佑火急火燎地打通那个电话时,沈阳其实已经姓“共”了。

李天佑放下电话,听着城里稀稀拉拉的枪声,长叹了一口气。

作为军人,求战心切是本能。

一纵这把“牛刀”,磨得雪亮,最后却只用来切了几根黄瓜。

从锦州到辽西,再到沈阳,他们总是慢半拍,总是充当那个威慑全场的“总预备队”。

这种遗憾,像一根刺,扎在一纵将士的心头。

但转念一想,15万大军兵临城下,逼得十几万敌军不战而降,让沈阳这座工业重镇完好无损地回到人民手中,这难道不是比歼敌数字更伟大的胜利吗?

一纵虽然没开几枪,但他们存在的本身,就是压垮敌人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一刻,李天佑看着远处并没有燃起战火的沈阳城,突然释然了。

不过,历史终究不会埋没这支铁军。

这股子没处发泄的劲儿,一纵一直憋到了平津战役。

在攻打天津时,改编为第38军的他们,如下山猛虎,第一个杀穿城防,第一个把红旗插上了金汤桥。

而仅仅两年后,在朝鲜半岛的冰天雪地里,这支部队将再次震惊世界。

无论是飞虎山还是松骨峰,他们用血肉之躯,把“万岁军”的名号,永远地刻在了战争史的丰碑上!

信息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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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十八军军史》,第三十八军军史编写组,内部发行,19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