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9月10日凌晨三点,北京中南海灯火通明。连夜召开的政治局紧急会议上,华国锋放下茶杯,直截了当地说:“人民的心愿,可能并不只是十五天。”话音落地,屋子里陷入短暂的寂静。前一天,党和国家领导人已经依照既定方案,批准将毛主席遗体暂存半月。但很快,新的提议摆上桌面——永久保存。
决定的背后有两层难度:第一是道义。毛主席生前多次表示希望火化,还签名支持1956年那份“遗体火化倡议书”。第二是技术。当时世界上成功长期保存领袖遗体的,仅有苏联的列宁、斯大林和越南的胡志明。苏越都不可能毫无保留地交出全部配方。要想把时限从半月延长到“尽可能长”,中国科研人员得硬闯一条从未走过的路。
当晚会议结束,卫生部、总后勤部、科学院、空军后勤部等十余路人马被紧急抽调,代号“769工程”浮出水面。吴阶平、张佐良、徐静等专家临危受命:要在最短时间内参透国外资料,设计一整套防腐、保湿、抗震、恒温系统。留给他们的时间,只有十几天。
试想一下,1976年的九十月间,国内仍在连夜下乡支援灾区、抢收秋粮,科研条件和设备远不如莫斯科和河内。可一旦决定做,就没有退路。医务组先行一步,他们要给遗体做第一次“抢救式固定”——在体表静脉注入甲醛、乙醇和甘油混合液,又通过动脉灌入特制防腐剂,延缓蛋白质分解。这一步只能争取时间,真正的难关藏在外形修复和长久保存上。
药物注射完成后,遗体转入临时冷却室。紧接着,设备组开始忙碌。总后所属的20多位工程师蹲守在位于北京郊外的一个地下厂房,他们要为一座未来的水晶棺打造“心脏”——恒温恒湿系统。指标被写得非常苛刻:温度必须稳定在15℃±0.1℃,湿度保持在80%,并且24小时不允许波动超过0.5个百分点。要做到这一点,当年的国内空调技术还很原始,于是科研人员把原本用于导弹弹头保温的相变材料改装成微型恒温芯块,再配合苏制冷凝机改造的压缩机,拼出第一代恒温系统雏形。
棺体本身同样是一场硬仗。列宁墓使用的是无色光学玻璃,国内却拿不到同等品质的原料。韩伯平临危受命,带队直奔江苏东海,挑选硬度高、杂质少的天然水晶。短短半月,东海矿区动员了上千人,35吨矿石昼夜开采,一车车送往北京琉璃厂。高温烧制让不少女工手臂被烤得通红,但没人退缩。水晶板终于烧成,却出现“重影”——双层折射让遗体轮廓模糊。科学院物理所的研究员翻阅了苏联人与光学研究的全部译本,提出加镧系氧化物以降低折射率差。反复试烧十五次后,重影消失。
遗体细节最难处理的是面部颜色。药物只能避免变黑,却无法恢复生前血色。技术小组灵机一动,把摄影棚常用的投影技巧搬进来:先将毛主席生前最经典的一张彩照翻拍成反转片,再把片子缩小投射到遗体面部,透过薄纱形成柔光,既不伤皮肤,也能呈现自然血色。有人担心灯泡散热过大,额定功率被严格控制在15瓦,投光距离精确到毫米。不少工作人员守在玻璃前,调光环一次次微调,直到脸庞显现温和红润。
1976年9月20日夜,车队灯光封闭,毛主席遗体被悄然移入代号“769”的地下实验基地。地下室三道气闸,氧气、温度、湿度实时监控。三组人员轮班守护,一人观测,一人记录,一人待命。有人打趣说,这是“最安静的实验室”,因为连一句大声说话都怕震动影响数据。吴阶平看完记录本,只抛下一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1977年8月20日,最终验收。中央确认遗体状态稳定,纪念堂主体也已封顶。那天凌晨四点,封存十一个月的水晶棺被推出地面,吊车、保温车、武警车列队缓缓驶过长安街,没有路人知道车里装着怎样的国之重器。几小时后,水晶棺稳稳落座纪念堂正厅,恒温系统切换成功,指标零偏差。
同年9月9日,纪念堂迎来第一批瞻仰者。排队的人里有人悄声说:“看着像睡着了。”可没人知道,那栩栩如生的背后,靠的绝不仅是防腐药剂,还有那套刚刚攻克的投光与恒温技术。设备组成员事后回忆,那一刻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纪念堂有一条不成文的惯例:每年12月26日后闭馆三天,保护小组要为遗体补充保湿液、检修恒温系统、更新光源。一切如同精密仪表,不断校准,才能维系如今人们眼中的“永恒瞬间”。
1993年,徐静退休。采访中他笑称:“苏联人说核心技术要花十年才能学到,我们一年就干了。”语气里是朴素的自豪。站在半地下实验室门口的石阶上,他转身关灯,金属门合拢,仿佛向那场殊死拼抢的岁月说了声再见。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