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2月7日22时,成都金牛宾馆的长廊里灯光昏黄,一位身穿青布对襟褂、步伐稳健的老者被工作人员领进三楼会客间。他叫郑怀贤,一到门口便听见屋内传来轻缓的谈笑声。门推开,周恩来总理起身迎了上来,两人手掌相触,仅一秒,郑怀贤就微微一愣,却仍神色自若地寒暄落座。这一握,为后面紧张的“十天康复战”埋下伏笔。
茶刚沏好,周恩来把右臂平放在桌边,讲述自己手腕肿痛的来龙去脉。话音未落,邓颖超正准备递上X光片,郑怀贤却轻摆手,说道:“骨头没事,是软组织淤滞。”这一句让周恩来挑眉,“郑先生还未看片,就敢断言?”郑怀贤笑了笑,“刚才握手时,脉象已说明一切。”短短对答,房内气氛顿时轻松。
追溯伤根要回到1963年12月13日。那天,周恩来携陈毅从北京起飞,开始横跨亚非欧的14国访问。72天、十万余里,行程强度之大,外界难以想象。第一站抵达埃及,总理几乎连轴转地接受媒体发问。面对西方记者的尖锐提问,他淡定反问:“中国政府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我这个总理怎么不知道!”一席话,把对方逼得哑口无言。外交场上周恩来从容潇洒,可没几天后,一场意外彻底打乱节奏。
12月下旬,代表团转赴埃塞俄比亚。第三天下午,天空飘雨,当地官员引领参观农场。石阶湿滑,周恩来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摔下,右手本能撑地。延安时期留下的旧患被再次牵动,腕部瞬间肿成了青紫。陈毅扶起总理时,雨水与汗水混在一起,他皱着眉劝去医院,周恩来坚持“不影响行程”。国内医生事后统计,那三日里,他与上千名欢迎者握手,每一次都像针扎,陈毅心疼却无计可施。
1964年1月31日,总理回到北京。301医院会诊:骨未断,但必须静养两个月。可十天后就要赴缅甸、巴基斯坦、锡兰继续访问,哪等得起?毛泽东闻讯打电话安慰:“西医不行,中医来。”一句话,让周恩来想起贺龙多次提到的“武医高手”郑怀贤。国务院办公厅随即致电四川省委,李井泉视之为头等要事,亲自安排。
2月7日傍晚,郑怀贤被接出成都体育学院。此人出身河北新安,自幼习武,十三岁拜魏金山门下,武医并修。1936年柏林奥运,他在中国国术表演队展示飞叉绝技,赢得满堂彩。解放后,他迁居成都,教授武术、兼治跌打。当地行家私下对他有一句评价——“一双铁掌,一颗菩萨心”。
回到宾馆的当夜,他先用内家气透入患处,继而敷上自制黑褐色药膏,绑以棉纱。“今晚别沾水,明早再看效果。”话音落下,他合掌施礼,转身离开。次日黎明,周恩来拆开纱布,肿胀竟消去大半,他对邓颖超笑道:“郑先生的方子真管用。”
8日至12日,郑怀贤日夜往返金牛宾馆,又加针按、又喂丸药。每次治疗完成,都会留下一句简短叮嘱;而周恩来则趁隙与他探讨武学、体卫、兵法,二人渐生惺惺相惜。12日傍晚,除夕将至,周恩来试握拳、自转腕,疼痛几近全消。他忽然想到繁重的握手礼,便问:“有什么法子能不再碰痛?”郑怀贤笑,不答,只是示意伸手,稍稍变换角度:“按这姿势,外宾再使劲也压不住筋骨。”周恩来照做,果然灵验。
费用问题也在当夜被提起。周恩来坚持用私人薪金支付诊金,理由简单——“个人的伤,个人负责”。郑怀贤推辞未果,只好收下,暗暗敬佩这位总理的坦荡。
2月14日清晨,代表团从北京再度起飞,周恩来依旧微笑、依旧频频握手,却再未红肿。3月3日,访问结束,他临时改变行程转机回成都,进行第二阶段巩固性治疗共七天。空闲时,他听郑怀贤讲早年漂泊故事,也谈国家体育医疗体系规划,两人越聊越投机。分别前,周恩来留下一个电话号码,“到北京,一定来家里坐坐。”郑怀贤点头,却终未拨打。
1979年,中国武术协会推举86岁的郑怀贤为主席时,熟悉往事的人才恍然:这位白发老者,曾在十天内让周恩来摆脱旧患继续征途。他用武、用药、用心,折射出中国传统医学深不可测的底蕴;更显现出那个年代对专业、对使命的尊重与信任。
郑怀贤逝于1984年秋。成都体育学院为他简办追悼会,门口花圈虽不多,却挤满民众——有人是学生,有人是普通工人,也有人是曾受他救治的伤兵。一位老排球教练低声说:“郑老走了,可他那双手留给了后辈。”说罢,抬头看着天空,神情坚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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