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20亿立方米。
这是阿塞拜疆已探明的天然气储量。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它相当于咱们国家天然气年消费量的两倍多。
我出发去阿塞拜疆前，听到的全是“黑金之国”、“里海明珠”，甚至还有人叫它“外高加索的迪拜”。
但当我落地巴库，看着火焰塔的霓虹灯下，老城里的人们还在用最传统的方式烤着馕时，我整个人都 confused 了：这个所谓的“石油富国”，到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一面？
一、落地巴库，“一半火焰，一半苏联”
飞机降落在盖达尔·阿利耶夫国际机场，我承认，一瞬间有点恍惚。
这机场设计的也太科幻了，像个巨大的木质茧。柔和的灯光、流畅的线条、干净到反光的地板，比我去过的不少欧洲机场都显得有钱、有品位。
当时我心里想，行啊，不愧是靠石油发家的，这门面功夫做得是真到位。
可是一坐上出租车，刚开出机场没多远，画风就变了。
宽敞的八车道马路逐渐收窄，路两边开始出现大量方方正正、毫无设计感的苏式居民楼。墙皮斑驳，阳台被五颜六色的铁皮封起来，像一个个打满补丁的火柴盒。
司机是个英语说不利索的大叔，他一边猛踩油门，一边用手比划着告诉我：“Soviet building，very strong！”（苏联楼，结实！）
我看着车窗外，全新的玻璃幕墙写字楼和这些赫鲁晓夫楼肩并肩站在一起，新旧对比强烈到有些魔幻。一边是流光溢彩的未来主义建筑，另一边是褪了色的苏联时代遗迹。
晚上我住在老城附近，特意跑到里海边上散步。海风吹着，不远处的火焰塔正上演着灯光秀，巨大的LED屏幕上，火焰、水流、国旗图案交替变换，绚烂得像一场梦。
可就在离这片繁华不到一公里的地方，一些小巷子里连路灯都忽明忽灭，几个老人坐在门口，就着昏暗的光线下着棋。
同一个夜晚，不同的光景。
巴库这座城市，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个巨大的矛盾体。它拼命想展示自己富有、现代、国际化的一面，却藏不住骨子里那股浓浓的苏联味儿。
就像一个穿上了顶级名牌西装的壮汉，走路姿势却依然是几十年前工厂里学来的。
二、钱是真有，但分布得“很有艺术”
阿塞拜疆到底有没有钱？有，而且是肉眼可见的有。
你只要在巴库市中心走一圈就明白了。
满大街的豪车，从保时捷卡宴到宾利飞驰，堵车的时候前后左右都是这种级别的车，感觉像在参加移动车展。我打车时用的Bolt软件，好几次叫来的都是奔驰E级，司机穿着白衬衫，车里放着古典乐，搞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
市中心的奢侈品店一家挨着一家，橱窗擦得锃亮。地标建筑盖达尔·阿利耶夫中心，是扎哈·哈迪德设计的，整个建筑像流动的白色丝绸，光是建造就花了2.5亿美元。
这钱是从哪来的？石油和天然气。
里海的油气资源，就是这个国家最大的底气。2023年，阿塞拜疆的GDP超过了700亿美元，对于一个人口刚过千万的国家来说，这数据相当不错了。
但问题来了，这些钱，都去哪儿了？
我跟当地一个在IT公司上班的小哥聊过天，他一个月工资大概1500马纳特，折合人民币6000出头。这在巴库已经算是中高收入了。
他说：“你看到的豪车、奢侈品，那都是属于一小部分人的。我们普通人，日子就是精打细算。”
在当地最大的集市Taza Bazaar，我看到了另一番景象。这里没有富丽堂皇的装修，只有拥挤的摊位和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西红柿5马纳特一公斤，奶酪10马纳特一块，很多大爷大妈为了几毛钱的差价，能跟摊主磨上半天。
一个卖香料的老板告诉我，他一天辛苦下来，好的时候能赚个四五十马纳特，也就人民币二百块钱不到。
这就是阿塞拜疆的现实。财富像金字塔一样，塔尖上闪着金光，但巨大的塔基，是由无数普通人的日常生活构成的。
国家把大量的钱投进了宏伟的建筑和国际赛事上，比如欧洲歌唱大赛、F1方程式大奖赛，以此来提升国际形象。
可是在很多普通人居住的老旧小区，下水道堵塞、电力不稳还是常有的事。
这种“有钱”的感觉，更像是一种精心布置的橱窗展示，光鲜亮丽，但你凑近了看，会发现玻璃后面是另一回事。
三、吃饭很香，但选择真的不多
实话实说，在阿塞拜疆吃饭，性价比是真的高。
一顿正经的烤肉大餐，有羊排、鸡肉串、牛肉饼，配上沙拉、烤蔬菜和当地特色的馕，人均下来也就七八十块人民币，能吃到撑。
他们的烤爸爸（Kebab）堪称一绝，肉块大，烤得外焦里嫩，撒上一点漆树粉，酸酸咸咸的，特别解腻。我还爱上了他们的Plov，一种手抓饭，米饭里混着羊肉、栗子、杏干，香气扑鼻。
还有一种叫Qutab的薄饼，里面包着肉馅或者蔬菜，现烙现吃，三五块钱一个，顶饿又美味。
听起来是不是很爽？
爽是爽，但吃多了你就会发现一个问题——菜式太单一了！
基本上每家餐厅的菜单都长得差不多，翻来覆去就是那几样：各种烤肉、几种沙拉、Plov、Dolma（葡萄叶包饭）。吃了三天之后，我感觉我闭着眼睛都能点菜了。
这里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亚洲菜馆，更别提咱们的中餐了。我在巴库找了半天，找到一家所谓的“中餐厅”，进去一看，菜单上赫然写着“春卷”和“炒面”，但味道嘛……只能说是一种本地化的创新。
咖啡文化也不发达。满大街都是茶馆（Çay Evi），当地男人可以坐在里面喝一天红茶，抽着水烟，聊着天。但你想找个像样的精品咖啡馆，那得在市中心最洋气的那几条街上仔细搜寻。
我问一个本地向导：“你们平时不吃点别的吗？”
他挠挠头，很认真地回答：“为什么要吃别的？我们的烤肉就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这种对自己饮食文化的绝对自信，一方面很可爱，另一方面也反映出这里的文化相对保守和单一。他们似乎不太热衷于接受外来的新事物。
所以，如果你是个中国胃，或者喜欢尝试各种国际美食，来阿-塞拜疆旅行，可能需要自带几包方便面以备不时之需。
四、人人都在说英语，但好像又没完全说
去阿塞拜疆之前，我最担心的就是语言问题。官方语言是阿塞拜疆语，一种突厥语系的语言，跟俄语、英语都差得远。
结果到了巴库，我发现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在市中心、旅游景点、酒店、大一点的餐厅，几乎所有年轻人的英语都说得溜到飞起。问路、点餐、买东西，完全没障碍。甚至连街边卖西瓜的大叔，都能蹦出几个英文单词跟你交流。
这得益于阿塞拜疆近年来大力推行的教育改革和对旅游业的重视。年轻人普遍认为，学好英语是找到好工作、走向世界的敲门砖。
我当时还挺感慨，觉得这个国家在国际化方面做得很不错。
直到我离开巴库，去了北部的小城舍基（Sheki）。
画风瞬间就变了。
在舍基的巴扎里，我想买点当地有名的甜点Pakhlava，对着老板比划了半天，他只会摇头和微笑。最后还是旁边一个懂点俄语的大姐帮忙，才完成了交易。
在乡间的小路上，我碰到几个放羊的孩子，他们看到我这个外国面孔，眼神里充满了好奇，但无论我说“Hello”还是“你好”，他们都只是害羞地笑。
我才意识到，那种“人人都会说英语”的景象，很大程度上只存在于首都巴库这个国际化的窗口里。一旦你深入到这个国家的腹地，俄语的通行度要远远高于英语。老一辈人几乎都说俄语，那是一种深刻的苏联时代烙印。
这种语言上的“双轨制”，其实也是阿塞拜疆社会现状的一个缩影。
首都和地方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发展鸿沟。巴库拥有全国最好的资源、最多的机会、最现代化的生活方式，而广大的其他地区，则还停留在一种相对传统和缓慢的节奏里。
年轻人拼命学习英语，是为了能挤进巴库那个光鲜亮丽的世界。而那些留守在故乡的人们，则继续用着俄语和阿塞拜疆语，过着他们习惯了几十年的生活。
五、风景美得像假的，游客少得不像话
如果只说自然风光，阿塞拜疆绝对是个被严重低估的宝藏。
这里地貌太多样了。
北边是大高加索山脉，雪山连绵，风景壮丽，有种瑞士的既视感。我去了趟山里的村庄Xinaliq，那是欧洲海拔最高的村庄之一，村民们至今还保留着非常古老的生活方式。车子在盘山公路上行驶，一边是万丈悬崖，一边是青翠的草甸，美到让人失语。
中部是平原，一望无际。
东边是里海，虽然 technically 是个湖，但辽阔得跟海没什么两样。
西南部还有半沙漠地貌和泥火山群，几百个泥火山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地表像月球一样，特别奇幻。
我印象最深的是在戈布斯坦国家公园，那里有上万年前的岩画，记录着远古人类的生活。站在荒凉的山丘上，看着那些古老的线条，吹着来自里海的风，有种穿越时空的错觉。
按理说，拥有这么丰富的旅游资源，这里应该是人山人海才对。
但现实是，除了巴库老城里能看到一些游客，其他地方都非常非常冷清。
我在舍基可汗夏宫，一个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的精美建筑里参观时，整个宫殿里除了我和讲解员，就没别人了。
在拉赫季（Lahij），一个以铜匠工艺闻名的古老山村，石板路上空空荡荡，只有店铺老板懒洋洋地坐在门口晒太阳。看到我来，他们比我还兴奋。
为什么会这样？
一是宣传不够。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阿塞拜疆在哪里，更别提它的风景了。
二是交通不便。除了去巴库，到其他地方基本只能靠包车或者参加当地团，公共交通系统很不发达。从巴库到舍基，三百多公里的路，坐小巴要摇晃六七个小时。
三是地缘政治因素。夹在俄罗斯和伊朗之间，又和邻国亚美尼亚有着长期的纳卡冲突。虽然现在冲突暂停了，但很多人一听到“高加索”，第一反应还是“不安全”。
这其实挺可惜的。对于喜欢小众旅行地、不爱扎堆的人来说，现在的阿塞拜疆简直是天堂。你可以花很少的钱，独享世界级的美景。
六、人情味很足，但“规则感”有点模糊
在阿塞拜疆旅行，最让我感到温暖的，是当地人那种发自内心的热情好客。
这种热情不是商业化的套路，而是一种非常淳朴的善意。
在舍基，我只是向路边一个大叔问路，他不仅给我指了方向，还非要拉着我去他家喝杯茶。语言不通，我们就用谷歌翻译和肢体语言聊了半天，他给我看他家人的照片，给我尝他自己做的果酱。
在巴库的地铁里，我拿着地图在看，旁边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主动问我需不需要帮助，然后直接把我送到了我要去的那个站台。
开Bolt的司机，会热情地给你介绍沿途的建筑，跟你聊他们的家庭，聊他们对中国的看法。
就连集市里的小贩，就算你不买他的东西，他也会笑眯眯地让你免费品尝。
可以说，在“人情”这个层面，阿塞-塞拜疆人真的做到了满分。
不过，在“规则”这个层面，他们就显得有点……随性了。
开车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巴库的司机开车那叫一个猛，变道不打灯是基本操作，按喇叭比说话还频繁，斑马线在他们眼里仿佛不存在。过马路的时候，你必须拿出十二分的精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办事效率也普遍不高。我在酒店办入住，前台小哥能一边给我办手续，一边接好几个私人电话。在餐厅点餐，服务员下了单，可能要半个小时后才想起来给你上杯水。
他们似乎没有严格的时间观念和流程意识。一切都慢悠悠的，充满了即兴发挥的色彩。
你说他们不好吗？也不是。他们态度都很好，永远面带微笑。
你催他，他会跟你说“No problem, my friend”，然后继续按自己的节奏来。
这种文化差异，一开始会让人有点不适应，觉得他们不专业。但待久了，你又会觉得，或许这种松弛感，也是他们生活哲学的一部分。
在一个规则感不那么强的社会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反而变得更重要。很多事情不是靠规章制度，而是靠“刷脸”和“讲交情”来解决。
离开阿塞拜疆那天，我在飞机上俯瞰着巴库的夜景。
火焰塔依然在闪耀，像这个国家一张雄心勃勃的名片。远处，是延伸到黑暗中的大片居民区，灯光显得有些零落。
这一个月，我看到了它的光鲜，也触摸到了它的粗糙。
说它是“外高加索的迪拜”，我觉得太夸张了。迪拜的富裕是一种深入毛细血管的、系统性的富裕。而阿塞拜疆的“富”，更像是一件华丽的外套，外套底下，还是那个经历过苏联时代、带着浓厚东方色彩和些许茫然的灵魂。
它在努力追赶世界，用石油美元建造起一座座摩天大楼，举办一场场国际盛事，想向世界证明自己的存在。
但同时，它又被自己的历史、地理位置和文化传统深深地拉扯着。
普通人的生活在缓慢改善，但贫富差距、城乡差距依然是无法忽视的现实。年轻一代渴望拥抱西方，而老一辈的观念里还刻着苏联的印记。
这里不是一个可以用“好”或“坏”来简单定义的国家。它充满了矛盾，也充满了生命力。
如果你想找一个金碧辉煌、完美无瑕的度假天堂，那阿塞拜疆可能会让你失望。
但如果你想看一个真实的、正在转型中的、混杂着多种文化元素的非典型国家，想体验那种粗粝又真诚的人情味，那这里，绝对会给你带来惊喜。
它就像一杯当地的红茶，初尝有点涩，但回味起来，却格外醇厚。
阿塞拜疆旅游出行Tips：
1. 签证：中国公民可以申请电子签证（ASAN Visa），非常方便，一般三个工作日内出签，也可以在巴库机场办理落地签，但建议提前办好电子签，以免政策变动。
2. 货币：当地货币是阿塞拜疆马纳特（AZN），与人民币汇率大约是1:4。国内无法直接兑换，建议带美元或欧元到当地兑换。巴库市中心换汇点很多，机场汇率略差。
大部分酒店、大餐厅和商场可以刷信用卡，但小店和集市只收现金。
3. 交通：巴库市内交通推荐使用打车软件Bolt，价格非常便宜，比坐地铁还划算。城市间的交通主要靠小巴（Marshrutka）或火车。如果想去偏远山区，建议包车，可以在酒店或通过当地旅行社预订，记得砍价。
4. 网络：可以提前在网上购买当地电话卡，或者在巴库机场购买。Azercell和Bakcell是两大主要运营商，信号覆盖都不错。酒店和大部分咖啡馆都有免费Wi-Fi。
5. 安全：阿塞拜疆总体来说非常安全，当地人对游客很友好。尤其在巴库，夜晚出门也无需担心。但在人群密集的地方，仍需注意个人财物。
另外，避免在公开场合谈论纳卡冲突等敏感政治话题。
6. 饮食：当地饮食以牛羊肉为主，烤肉是特色，口味偏咸。蔬菜相对较少，主要是沙拉。如果肠胃敏感，可以自备一些肠胃药。
当地自来水不建议直接饮用，最好购买瓶装水。
7. 穿着：阿塞拜疆是世俗化穆斯林国家，对着装没有严格要求。但在参观清真寺等宗教场所时，女士需要准备头巾，并且穿着遮盖手臂和腿部的衣物。夏季炎热干燥，注意防晒；冬季，特别是山区，会下雪，需要带厚衣服。
8. 语言：在巴库，年轻人英语普及率较高，沟通基本无障碍。但在巴库以外的地区，俄语比英语更通行。可以提前下载一个翻译App，以备不时之需。
9. 购物：推荐购买当地特色的手绘彩蛋、地毯、铜器、红茶和果酱。在集市或小店购物记得砍价，尤其是在游客较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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