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登基后开启的宏大叙事堪称封建王朝的巅峰:疏通大运河重塑帝国血脉,紫禁城拔地而起标榜天命正统,六下西洋彰显天朝威仪,这些工程的总量撑起了永乐盛世的庞大基业。
但盛世画卷的背面,山东百姓正吞咽着混合树皮与观音土的"赈灾粮",运河两岸的民夫骸骨堆成了漕运堤坝的基座。当青州卫指挥使高凤率军围剿卸石棚寨时,他面对的起义军骨干,正是本该在运河工地服役的十万山东民夫。
所有的一切,源于一个山东省叫唐赛儿的年轻寡妇。
为什么事情会爆发在山东?元末明初,山东就是红巾军北伐东路军的重点征伐地区,长期战乱。明朝建立不过30年,随着朱元璋去世,燕王朱棣发动“靖难之役",从北京南下江苏南京,山东又是主战场。朱棣夺取皇位后,决定迁都北京,迁都、修建宫殿,再加上为了运输粮草到北京疏浚运河,一系列的大工程,需要征集大量的劳工。山东正好处在运河的干线上,因此山东人大量的服徭役,天灾人祸,死伤不少。“赋时倍之”、“民至剥树皮掘草根以食”,民间早已积蓄万丈怒火。
唐赛儿是滨州蒲台县人,因为父亲唐尧举老年得此独女,父母愿她胜过男儿,故取名赛儿。此女自幼聪慧,5岁即读女学,10岁就能赋诗, 11岁涉猎兵书,却从来不习女工。13岁定了娃娃亲,男方是济宁府人林三,两人同年同月生,只是林三比赛儿大几天。永乐大帝下令疏通运河之后,山东徭役派发频繁,他们一家也和其他人家一样,奔波在运河工地上。命运转折始于永乐十六年秋收时节,她父亲就被抓去服劳役病痛而死,蒲台县衙的催粮差役当着她病重母亲的面打死了丈夫林三,母亲则身染重病去世。
亲人们接连离她而去,唐赛儿悲痛异常,请和尚道士超度亡灵,十一月择吉安葬。尔后赛儿遁入空门,就在西关大寺旁出家为尼,成为白莲教徒,自号“佛母”,外出布道,人称仙姑。济南知府罗京闻其色艺双绝,又系新寡,欲聘为继室,但赛儿志在释道, 断然拒绝。罗京派家丁前来抢亲,赛儿略施小计,金蝉脱壳而去。
唐赛儿在埋葬三位至亲时,曾于卸石棚寨山脚发现了一部石匣兵书(实为白莲教经卷),她独创了一种"剪纸为兵"的巫术(实为利用地形进行夜袭),在两个月内让数万饥民相信"弥勒降世"的预言。从此,她就开始广泛地在运河两岸往来传教。越是苦难的底层,往往越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江湖术士。没过多久,“佛母”唐赛儿在山东一带名声大噪。
永乐十七年,蝗灾再次席卷山东。这一回,经过多年折腾的老百姓是真扛不住了。滨州、青州等地继续征调数十万之众的徭役,逼得人们怨声载道,民不聊生。唐赛儿恨透了贪官污吏,恨透了大明王朝,遂有发动起义之举。永乐十八年二月十一日,唐赛儿见时机成熟,扯起大旗,带领数万民众揭竿而起。
唐赛儿起事后全歼了前来围攻的军队,打死前来镇压的明青州卫指挥高凤(“贼夜乘间击官兵溃散,凤等皆陷。”)。各地民众纷纷响应,起义军声势更为高涨,各地的白莲教群众纷纷行动起来。这事惊动了直隶沂州卫,上奏永乐帝,而唐赛儿也没闲着,顺手揍跑了一波来招降的朝廷千户。“莒州千户孙恭等往招抚,不服,鲨其从者,势甚猖獗”。起义军从500人啸聚山林变成2000人的正式武装。
董彦升、宾鸿所率领的一支起义军乘胜攻占了莒县和即墨县,并围攻安丘。明朝在山东的地方官惊惶失措,连忙向明廷告急。
明成祖朱棣派安远侯柳升率领军队前去讨伐,柳升在御石栅寨打败了唐赛儿,明军仗人多势众,包围了唐赛儿山寨。唐赛儿假作投降,乘机夜袭官军。明军大乱,都指挥刘忠在战斗中阵亡。起义军首领刘俊、王官等被捕牺牲,明朝军队把俘获的四千多起义者全部杀害,唐赛儿、董彦升、宾鸿等人突围而出,下落不明。唐赛儿的余部一路攻下莒州、即墨等地,包围安邱。最后被山东都指挥佥事卫青击溃消灭。
唐赛儿逃脱后。朱棣屡次下严令追捕也没能抓到唐赛儿。朱棣认为山东布政使、按察使及有关州县的地方官“ 纵贼为乱、知情不报”,处斩12人。唐赛儿的家乡西关被夷为平地,远亲近族全部处死,祸灭九族。众所周知,朱棣一向残暴毒辣,视百姓为草芥。由于朱棣怀疑唐赛儿“削发为尼,或混处女道士中”,就下令尽逮“北京、山东境内尼及道姑”来京审讯,“既又尽逮天下出家妇女,先后几万人”。这些无辜出家女下场很惨,基本没有几个能完整走出北京城的。朱棣真的完美继承了朱元璋的毫无人性的特点。
至于唐赛儿的真实下场,也有史料说朱棣费了千倍万倍的代价,唐赛儿才被他们抓进大狱。朝廷把她剥光,捆好,上重铐,脚上再栓一铁链子。“裸而缚之....三木被体,铁钮系足”,精神羞辱物理折磨都拉满。最后一刀两断。也有人说,唐赛儿就是脱身而去,不知所踪。不管如何,最后的结局都是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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