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幸福娃
所谓“注定”,初听总与“宿命”孪生,带了三分天意的威严,七分不可违逆的凛然。
它像秋日早早落在肩头的一片黄叶,你未及抬手拂去,它已宣告了季节更迭的必然。这种感受,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尤为清晰。
某个至关重要的抉择,一次萍水相逢的邂逅,一次阴差阳错的错过,多年后回望,丝丝缕缕竟都串联起来,指向了今天的自己。
这般思虑,极易引人滑向寂静的滩涂,以为人生不过是照着既定的脚本,一幕一幕演下去罢了。
从此,努力失了颜色,奋斗褪了光彩,人便像河床里一颗被打磨得光滑的卵石,只随波逐流,不再问水流的方向。
这大约是对“注定”最深的误会,也是最可惜的辜负。命运若真是一位严苛的编剧,它赋予我们的,绝不应是一具只能背诵台词的傀儡之身。
那“注定”的脉络里,织进的更多是我们自身丝线般的质地。
我们的性情,是这幅织锦最初的底色。是急躁还是沉稳,是乐观还是审慎,是勇于拓荒还是安于守成,这心底的风景,早在无数个晨昏里悄然成形。
它无声无息,却为我们每一次举手投足、每一回权衡取舍,调定了基调。
那遇事敢于迎头而上的人,与惯于退后一步思量的人,所“遇”的“机遇”,纵使外形相似,内里的质地与可能通向的路径,早已迥然不同。
机遇之来,并非空穴之风,它常常叩响的,是与你心性最为共鸣的那扇门扉。
我们的见识,是为这织锦勾画的纹样。眼界所及,便是世界所能呈现的边界。
一个只低头看脚下六便士的人,纵使月光千百回洒落肩头,大约也难有抬头赏月的逸兴与领悟。
那机遇的灵光,往往如昙花一现,只在那心智准备停当、视野足够敞亮的刹那,才能被真正地看见、认识,进而把握。
它从不会降临在完全陌生的荒原,而总是萌蘖于你思想耕耘过、目光浇灌过的土壤。
所谓“注定”你会抓住的,常常是你早已在潜意识里伸出手准备迎接的。
我们日复一日的践行,则是为这织锦赋予坚韧的经纬。
人生的路,很少有一马平川的直达。更多时候,是在晦暗不明的境地里,凭着心中一点不灭的微光,或深或浅地踩出脚印来。
你读过的书,走过的路,养成的习惯,坚持的准则,甚至犯过的错、流过的泪,都在默默塑造着一个“可能”遇上某种机遇的你。
那最终的“注定”,并非凭空落下,而恰似春种秋收,是你以无数个昨日为种子,以今日的言行作雨露,所自然催生出的果实。
你以为的偶然相遇,或许是千万个必然步伐终于抵达的交叉点。
它不再是悬挂于头顶的、无从置喙的判词,而更像是一幅徐徐展开的长卷,等待你我以生命之笔去参与绘就。
那“注定”,与其说是结局的宣判,不如说是方向的提示,是内在逻辑的显现,是“你之为你”所必然导向的某种广阔的可能性空间。
明了这一层,人便能在世事的流转中,寻得一种奇妙的平衡。
一方面,对未得的,对错过的,对那些擦肩而过的风景与人,可以多一份释然的平静。
那不是我的懒惰或愚钝所误,或许是心性的弦音未能与之协奏,或许是见识的窗口尚未对准那束光,又或许是践行的路径未曾延伸到那个路口。
于是,懊恼与自责便淡了,化作一声了然于胸的轻叹。
另一方面,对眼前的,对手中的,对未来那模糊而真切的召唤,则更添一份清醒的担当。
既然机遇亲近那有准备的心灵,那么修炼心性、开阔眼界、踏实前行,便不再是盲目的努力,而成了邀请更好机缘的、最诚恳的请柬。
我们无法决定命运何时以何种形式叩门,却可以决定,当叩门声响起时,门内的自己是丰盈的、明亮的、有力量去应答的。
这般活法,大约能少些焦躁的追逐,多些从容的耕耘;少些对“命运不公”的怨怼,多些对“自我塑造”的专注。
就像一位老园丁,他知晓四时有序,花开有时,那是天地间的大“注定”。
但他更知晓,何时松土,何时施肥,何时修剪,怎样倾听每一株草木独特的需求。他不会因为冬日玫瑰不开而诅咒季节,只会在秋日蓄足养分,静候春阳。
到头来,人生这场大遇合,所有的“注定”,原来都密实地纺进了我们自身的纹路里。
它最终指向的,并非一个僵固的终点,而是一种深邃的成全——成全那个由你点点滴滴塑造出来的自己,去历经你“注定”会历经的悲欢,去邂逅你“注定”能邂逅的清明,去成为你“注定”要成为的、更开阔的生命。
如此,当我们再言及“注定”,或可心怀一份坦然的感激。
感激那无形的经纬,让我们在茫茫人海中未曾全然迷失;更感激那有形的双手——我们自己那能够思考、选择、行动与坚持的双手——让我们始终保有参与命运、甚至与命运共舞的、珍贵的主动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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