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战争胜利之后,全国人民都盼望着能够迎来和平,重建饱经战乱的家园,但蒋介石却固执地违背人民的意志,发动内战,也就是解放战争。
解放战争中,淮海战役歼敌数量最多、政治影响最大,战争样式也最复杂,可见其重要程度。提起淮海战役,大家想到的应该都是粟裕和陈毅两位将领。
但在这场战役中,却有一支被看作“实力最弱”的纵队,在其中立下了大功,这就是两广纵队。
1948年,苏北大地被寒风裹着硝烟,碾庄四周的枪炮声震得地皮发颤。距离碾庄仅仅几公里的过满山临时指挥部里,粟裕盯着作战地图,眉头拧成了疙瘩。
黄百韬兵团已经是强弩之末,歼灭胜利在望,可华野的伤亡数字也在不断攀升,山东兵团几乎拼到打残,而邱清泉、李弥、孙元良的援军正从各个方向猛扑过来,抢时间成了这场战役的关键。
粟裕当即下令,让韦国清率领苏北兵团火速投入阻击,务必死死拦住援敌,为全歼碾庄之敌争取时间。
韦国清领命后,连夜在指挥部召集麾下纵队干部,一场关乎淮海战役走向的阻击战,即将在苏北的土地上打响。
夜色深沉中,两广纵队的政委雷经天率先走进指挥部,韦国清抬眼看见来人,当即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紧紧攥住对方的手,一声“老首长”脱口而出,声音里藏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哽咽。
这一声称呼,让在场的人都愣了神。当时的韦国清,是手握重兵的苏北兵团司令员,而雷经天却只是华野编制里兵力最少、装备最差的两广纵队政委。论职级,明显是韦国清最高。
可在韦国清心里,雷经天从来都是那个值得他一生敬重的老首长,这份情谊,从百色起义的红土地上生根,走过长征的漫漫长路,历经十几年的风雨,从未有过丝毫改变。
而韦国清这份看似“失态”的动容,也并非单纯的叙旧,而是一个后辈对革命前辈的敬重,是历经岁月沉淀的革命交情,更是看到老首长依旧奔赴前线的心疼。
雷经天的一生,是充满了传奇与坎坷的一生。
1904年,他出生在广西南宁的一个革命家庭,他的父亲是辛亥革命的元勋,家庭的熏陶让他从小就树立了进步思想。
15岁那年,五四运动的浪潮席卷全国,已经是南宁学生联合会会长的雷经天,带领着南宁的学生走上街头,抗议帝国主义的侵略,成为广西学生运动的领头人。
此后,他先后就读于厦门大学、上海大夏大学,走到哪里,哪里就有他领导学潮的身影。
他的组织能力与革命热忱,也让他被党组织看中,经恽代英、贺昌介绍,成为一名共产党员,从此踏上了为革命事业奋斗的道路。
从黄埔军校的工作岗位,到北伐战争的前线,雷经天的革命脚步从没有停歇。
他曾在国民革命军第六军、第三十六军担任政治部要职,手握高官厚禄,可在蒋介石、汪精卫相继叛变革命,革命陷入低潮的时刻,他还是放弃一切,投身到武装起义的洪流中。
南昌起义时,他担任叶挺第十一军二十四师六十团党代表,这个职务,在当时比许多后来的开国将帅都要高。
会昌战役中,他身负重伤,辗转香港、澳门治疗,伤还未痊愈,又接到党组织的任务,赶赴广州营救周文雍,参与领导广州起义。
在广州,雷经天又巧妙将周文雍救出,随后又出任广东工人赤卫队政治部主任,率领工人赤卫队攻占广东省长公署,在起义部队撤退的时候,他率部垫后,为主力部队争取了宝贵的撤退时间。
但谁也没想到,这位为了革命出生入死的功臣,却在1928年受到了错误谴责,甚至被开除党籍。幸运的是周总理很快就为他恢复了党籍。
恢复党籍后的雷经天,奉命回到广西家乡开展工作。
当时的广西,革命力量遭受重创,党组织支离破碎,雷经天从零开始,一步步恢复南宁的党、团组织,领导邕宁农军游击队开展斗争,为后来的百色起义埋下了革命的火种。
1929年,百色起义爆发,红七军成立,雷经天被推举为右江特委书记和右江苏维埃政府主席,成为右江革命根据地的核心领导人之一。
也就是在这时,年轻的韦国清加入了红军,成为红七军中的一名小战士,得到了雷经天的诸多照顾。
当时的韦国清,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壮族青年,家庭因为革命被反动派摧残,父亲惨遭杀害,走投无路的他投身革命,在红七军中从普通战士做起。
雷经天作为根据地的主要领导人,不仅在革命道路上为他指引方向,更在生活上给予他关怀,这份知遇与照顾,韦国清记了一辈子。
可雷经天的革命道路,却再次遭遇坎坷。
1930年,“立三路线”要求红七军攻打大城市,雷经天根据右江根据地的实际情况提出反对意见,认为此举不符合革命实际,却被扣上了多项罪名,第二次被开除党籍,撤销所有职务。
直到1931年,红七军召开第二次党代会,批判了曾经的错误,雷经天的党籍才得以恢复。可命运却并没有放过他。
同年,红七军转移到中央苏区后,雷经天调任肃反委员会秘书,因不赞同肃反扩大化,保护了许多被错误怀疑的同志,自己却被当作改组派怀疑对象,第三次被开除党籍。
万幸的是,负责审案的邓发了解他的革命历史,留他在保卫局做审计工作,才让他免遭杀身之祸。
三次被开除党籍,三次蒙受不白之冤,雷经天的职务一降再降,可他对组织的信仰却从没有动摇过。
长征开始后,他从文书到侦察员,最后成了伙夫,背着一口硕大的行军铁锅,跟着大部队跋山涉水。
路过广西时,老战友心疼他,劝他甩掉这口“黑锅”,回到家乡,那里的同志了解他,能让他摆脱困境。
可雷经天却摇了摇头,他说:“我回去了,个人身上的‘锅’是放下了,但受我牵连的同志,会背上更重的‘黑锅’,问题就更复杂了。”
当时的韦国清,已经在革命中成长为一名干部,看到自己敬重的老首长落得如此境地,心里就像刀绞一般,多次想伸出援手,照顾雷经天的生活,可都被雷经天拒绝了。
雷经天知道,自己此时是“问题人物”,韦国清靠近自己,会受到牵连,他不愿因为自己,影响后辈的革命道路。
这份为他人着想的赤诚,让韦国清心里满是愧疚,也让他更加敬重这位老首长。
直到1945年党的七大,组织终于为雷经天平反昭雪,恢复了他1925年的党籍,十几年的冤屈,终于烟消云散。
抗日战争胜利之后,雷经天被调到山东,出任东江纵队政委,这支队伍后来改称华东野战军两广纵队,由曾生任司令员,雷经天任政委。
两广纵队虽是纵队编制,却只有4800多人,大多是两广子弟,长期进行游击战争,装备差、兵力少,是华野实力最弱的纵队,粟裕平日里也很少让他们承担繁重的作战任务。
可到了淮海战役,华野伤亡惨重,兵力告急,这支看似弱小的队伍,也不得不走上最残酷的阻击战场。
雷经天走进苏北兵团指挥部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领受任务,阻击援敌。
面对韦国清的动情,他只是局促地抽回手,敬了个军礼,沉声说:“报告韦司令,两广纵队前来接受任务。”随后又打断韦国清的叙旧,直言“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敌人已经推进到什么位置了?”
简单的一句话,拉回了韦国清的思绪,也让所有人看到了雷经天的革命担当。个人情谊再深,也比不上战场的胜负,比不上革命的大局。
两人当即对着地图商讨对敌之策,雷经天的目光落在了卢村寨,主动请缨:“把这里交给我们吧。”
韦国清当即一惊,卢村寨是孙元良兵团的主攻方向,对方有3万多人,清一色的美式装备,还有坦克部队助阵,而两广纵队只有4800人,装备落后,敌我力量悬殊,这无疑是一场九死一生的阻击战。
可雷经天却早有考量,他说:“我们是两广子弟,熟悉山地作战,卢村寨有丘陵地形,正好发挥我们的近战优势。”
此时通讯员来报,孙元良兵团的先头部队距离卢村寨不足30里,时间紧迫,容不得半点犹豫,韦国清只能咬牙答应,将这副重担交给了雷经天和两广纵队。
谁也没想到,这支被看作“弱旅”的队伍,在卢村寨创造了战争的奇迹。
雷经天领命后转身就走,半点耽搁都没有。抵达卢村寨后,他带着营连干部勘察地形,划分防守区域,趁着夜色抢修工事,将士们心里都清楚,这一仗,只能胜不能败。
战斗打响后,孙元良兵团的攻势一波比一波猛,炮火把卢村寨的阵地炸得焦土一片,坦克更是直逼防线前沿。
两广纵队没有反坦克武器,战士们就抱着炸药包、捆着手榴弹,借着地形掩护绕到坦克侧面,用血肉之躯去挡钢铁洪流。
阵地丢了再冲回来,工事毁了就用土块、弹坑临时搭建,前线的伤亡不断增加,雷经天始终在前沿指挥,和将士们一起扛着压力。
韦国清在指挥部看着战报,心疼两广纵队的损失,想调预备队上去支援,却被雷经天拒绝了。
他知道淮海战场各处都是硬仗,预备队是苏北兵团的后手,不能全投在卢村寨,宁可自己这边咬着牙扛,也不能让整个阻援防线出漏洞。
到了战斗最胶着的时候,两广纵队的文书、炊事员、司号员这些非战斗人员,也都拿起武器冲上了阵地,所有人拧成一股绳,死死守着防线。
这场仗打得异常惨烈,哪怕工事大半被毁,将士们却还是一次次打断了敌人的冲锋,硬是把孙元良兵团的北援脚步拦了下来。
华野九纵的增援赶到后,两军合力将敌军击退,两广纵队虽然付出了不小的伤亡,却圆满完成了阻击任务,为碾庄围歼战的胜利争取了宝贵时间。
战后,粟裕到卢村寨的阵地视察,看着阵地上的弹孔和两广纵队的将士们,满心感慨。韦国清也始终记着卢村寨的这场仗,记着雷经天和两广纵队的硬气。
这群被看作“弱旅”的将士,用坚守诠释了军人的担当,而雷经天这位老革命,更是用行动证明了一名共产党员对信仰的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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