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开枪!我投降!”
1948年的淮海战场,那个冬天的雪下得真叫一个邪乎,能在脸上割出口子来。半夜三更,解放军阵地前沿突然冒出来个白乎乎的影子。
那个当兵的要是手再抖一下,扳机一扣,这后面那一连串精彩绝伦的故事,恐怕就得烂在雪地里了。
但这世上的事儿吧,有时候就是这么寸。那个看着像雪堆一样挪过来的家伙,不仅保住了命,还给这场战役留下了一段让人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的传奇。
01
那时候的徐州前线,冷得能把人的魂儿都冻住。国民党杜聿明的几十万大军被围在陈官庄那一片,说是大军,其实跟一群待宰的羔羊没啥区别。
天上有飞机投那点吃的,可大部分都落不到当兵的手里。当官的在掩体里吃香喝辣,当兵的在雪窝子里啃树皮、吃皮带。这可不是夸张,那是真吃。
咱们这边的指导员刘学轩正在战壕里查哨呢,突然接到报告说前面有情况。
这大雪封门的时候,谁闲着没事出来溜达?
等刘学轩赶到前沿一看,好家伙,几十杆枪都指着那个雪堆呢。战士们小心翼翼地把那层伪装的白布一掀开,露出来的根本不像个人样。
这人脸冻得青紫,眉毛胡子上全是白霜,缩在那儿抖得跟筛糠一样。看见那么多黑洞洞的枪口,这人第一反应不是举手,而是指着自己的嘴,嗓子里发出那种风箱漏气的嘶嘶声。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饿,给口吃的吧。
这人叫郭占山,是国民党那边的喷火兵。
把他带回掩体后,刘学轩让人拿了两个馒头过来。那场面,你是没见着。郭占山看见馒头,那眼珠子瞬间就绿了,真跟饿狼一样,抓过来往嘴里塞,连嚼都不嚼,硬吞。
旁边的小战士看着都怕他噎死,赶紧递过去一碗热水。
郭占山这几口馒头下肚,算是从鬼门关爬回来了。
这人缓过来一口气,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就交了底。他说那边已经断粮好几天了,他实在是饿得受不了,听说这边优待俘虏,这才冒死爬过来的。
本来嘛,这就是个普通的投诚士兵,吃了饭,审一审,也就完事了。
可这郭占山抹了抹嘴上的渣子,盯着刘学轩手里剩下的半袋馒头,突然提了个让所有人都傻眼的要求。
他向刘学轩请求,能不能把这袋馒头给他,让他带回去。
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好不容易跑出来,吃饱了还要回去?这是什么路数?难道是吃饱了想跑回去继续打我们?
有个小战士当时就急了,想上去摁住他。
可郭占山急得脸红脖子粗,他解释说,那边战壕里还有好些个兄弟,都快饿死了。只要把这袋馒头带回去,让大家信了这边真给吃的,他能把人都带过来。
这事儿吧,听着太玄乎。这就好比你肉包子打狗,还得指望狗给你叼回一只兔子来。
但在那个特殊的战场环境下,人心这东西,有时候比子弹好使。
刘学轩盯着郭占山的眼睛看了足足有一分钟。那双眼睛里没有狡诈,只有一种在那时候很少见的、纯粹的渴望。
最后,刘学轩做了一个决定。他把那袋金贵的馒头递到了郭占山手里,还让人给他塞了两包烟。
郭占山接过袋子,在雪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转身就钻进了漫天的风雪里。
看着那个背影消失,不少战士心里都在犯嘀咕,觉得指导员这回是真让人给忽悠了。
02
那一宿,阵地上静得可怕。
只有寒风卷着雪花打在帆布上的声音。刘学轩虽然面上镇定,但心里大概也没底。毕竟那是战争,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计,谁能保证郭占山回去不会被督战队一枪崩了?或者干脆拿了馒头就躲起来自己吃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边开始泛起了鱼肚白。
大雾弥漫,能见度不到五十米。
负责警戒的哨兵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死死盯着对面。
就在大伙儿都觉得这事儿要黄的时候,雾气里突然冒出来一串人影。
一开始是一两个,紧接着是一排,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几十号人。
领头的那个,正是昨天晚上那个要饭的郭占山。
他身后跟着的那些人,一个个手里提着枪,枪口朝下,背着大包小包,虽然走得踉踉跄跄,但那股子奔向活路的劲头是藏不住的。
这哪是一个人啊,这是一个整编排的兵力!
原来,郭占山带着馒头回去后,偷偷摸到了战壕里。他也没废话,直接把馒头掰碎了,给那些平时要好的弟兄一人分了一块。
在那时候的国军阵地上,一块白面馒头,那就是过命的交情,那就是实打实的证据。
那些当兵的早就被上面那些“共军杀俘虏”的鬼话给吓怕了,可现在实物就在嘴里嚼着,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再加上郭占山把自己在这边的待遇一说,什么有热水喝,不打骂,官兵一致。
那边的人心本来就散了,这一听,当场就有七八十号人把帽子一摔,反了!
甚至连他们的排长,看着手底下人都这心思,也默许了。
就这样,一袋馒头,不多不少,换回来一个排的兵力和装备。这笔买卖,放在古今中外的军事史上,那也是相当炸裂的存在。
看着这帮衣衫褴褛的国军士兵走进阵地,咱们这边的战士赶紧上去接应,递热水的递热水,拿干粮的拿干粮。
那场面,根本不像是两军对垒,倒像是失散多年的亲戚串门。
可这仅仅是个开始。
郭占山这人,你要以为他只会带人投降,那可就太小看他了。他接下来的操作,那才叫一个硬核。
03
人是带回来了,可战场上的事儿,瞬息万变。
还没等这帮新来的把热汤喝完,那边的进攻号角就吹响了。
国民党那边发现少了一大帮人,阵地出了缺口,那是气急败坏。上面的长官下了死命令,要是不把阵地夺回来,就要集体枪毙。
所以这次反扑,对面是下了血本的。
炮弹像不要钱一样砸过来,把阵地前的冻土都给翻了好几遍。
郭占山一看这架势,当时就坐不住了。
他虽然刚过来,连身新军装都没来得及换,身上还穿着那件脏兮兮的国军大黄棉袄,但他心里清楚,这时候要是阵地丢了,大家都得完蛋。
他抄起一支步枪就想往上冲。
刘学轩本来想让他先下去休息,毕竟刚投诚,身份还没甄别完呢。可郭占山一句话就把指导员给堵回去了。
他请求指导员让他上,说他对面熟,知道怎么打。
就这么着,郭占山顶着炮火就上了前沿。
这一次,对面可是把看家底的家伙事儿都搬出来了——喷火兵。
咱们那时候的解放军战士,大部分都是土生土长的农村娃,打枪扔手榴弹是把好手,可对付这种美式装备的火焰喷射器,那是真没多少经验。
只见对面几条火龙喷出来,几十米长的火焰瞬间就覆盖了前沿工事。那火沾着什么烧什么,不少战士还没弄明白咋回事就被烧伤了。
阵地上一片混乱。
这时候,郭占山显本事的机会来了。
他是干啥的?他就是喷火兵出身啊!这玩意儿他熟得跟自己手掌心一样。
他在战壕里扯着嗓子大喊,让大家别乱跑,用湿土,快挖湿土盖!
这喷火器看着吓人,其实怕风、怕土、怕死角。
郭占山一边指挥大家躲避,一边自己拎着几颗手榴弹,利用地形死角,顺着交通壕就摸了过去。
他知道喷火兵的视野盲区在哪,也知道那笨重的油箱就是个活靶子。
他就跟个幽灵一样,绕到了侧翼。
这郭占山打仗是真不要命,到了距离只有二三十米的地方,他抡圆了胳膊,几颗手榴弹精准地砸在了对方的喷火组中间。
随着几声巨响,那几条火龙瞬间就哑火了。
不仅如此,他还带着几个战士冲上去,把没炸坏的喷火器给缴获了回来。
这一仗打下来,郭占山那个国军排的兄弟们也都服了。本来还有人心里打鼓,觉得是不是投错了,现在一看郭占山这玩命的劲头,那是真把这边当自己家了。
但是,郭占山这身皮,也给他惹了不少麻烦。
混战中,好几次咱们增援上来的兄弟部队,看见战壕里有个穿黄皮的在那乱窜,举枪就要打。
得亏郭占山反应快,一边抱头鼠窜一边喊自己人。
后来刘学轩专门给他找了条红布条绑在胳膊上,这才算是免了被自己人误伤的尴尬。
04
眼看喷火器也不好使了,对面的国军指挥官彻底疯了。
他们居然丧心病狂地打起了毒气弹。
那时候咱们的防化装备几乎是零,很多战士连防毒面具长啥样都没见过。
绿色的烟雾顺着风就飘过来了,一股子刺鼻的大蒜味加苦杏仁味。
吸进去一口,喉咙里就跟火烧一样,眼泪鼻涕止不住地流,人站都站不稳。
阵地上好多战士开始剧烈咳嗽,有的直接倒在地上抽搐。
又是郭占山。
他在国军那边受过防化训练,知道这玩意的厉害,也知道土办法怎么治。
他像疯了一样在战壕里跑,见人就喊,让大家赶紧撒尿,把毛巾打湿了捂住口鼻。
这招听着是不雅,在那时候可是救命的招。
没水的,就用雪,实在不行就用尿。尿液里的氨气能中和一部分毒气成分。
战士们虽然不懂化学原理,但看着郭占山那急赤白脸的样子,都照做了。
就靠着这几块尿湿的破毛巾,咱们硬是在毒气里挺住了。
郭占山也没闲着,他知道毒气比空气重,往低处沉。他带着人就往高处的通风口冲,抢占上风头。
这一波毒气攻击,硬是被这个“土专家”给化解了。
对面一看毒气也没用,最后把“铁王八”给开出来了——谢尔曼坦克。
那可是个大家伙,皮糙肉厚,机枪打上去叮当响,跟挠痒痒似的。坦克一边开炮一边碾压过来,战壕都被压塌了好几段。
咱们那时候缺乏反坦克武器,只能靠炸药包往上顶,那都是拿人命去填啊。
看着战友一个个倒下,郭占山眼睛都充血了。
他想起刚才缴获的那几具火焰喷射器。
这玩意儿虽然烧不穿钢板,但是它温度高啊!
郭占山叫上两个原来的老战友,背起几十斤重的油瓶子,借着烟雾的掩护就摸上去了。
坦克那玩意儿视野差,死角多。
郭占山他们硬是摸到了距离坦克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他对准坦克的瞭望口和进气口,扣动了扳机。
一条火龙呼啸着就扑了上去。
几千度的高温啊,虽然没把坦克烧化了,但这瞬间的高温把坦克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烤箱。
里面的国军坦克手哪受得了这个,加上发动机进气口吸入火焰导致熄火,整个坦克瞬间瘫痪。
里面的坦克手鬼哭狼嚎地打开盖子往外爬,刚露头就被咱们的战士给摁住了。
就这么着,郭占山带着几个人,靠着缴获来的武器,硬是把敌人的坦克攻势给遏制住了。
05
战斗一直打到黄昏才算消停。
阵地上到处都是焦黑的土和凝固的血。
刘学轩在死人堆里找到郭占山的时候,这小子正瘫坐在一段残破的战壕边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身上那件本来就破烂的黄大衣,现在已经被烧得千疮百孔,露出的棉花都成了黑色。
最吓人的是他胸口,殷红的血正往外渗,把那一小块雪地都染红了。
那是流弹打的,离心脏也就差那么一点点。
看见指导员过来,郭占山挣扎着想站起来敬礼,结果身子一晃,差点栽倒。
刘学轩赶紧一把扶住他。
这时候的郭占山,脸上黑得跟个灶王爷似的,只有牙齿和眼睛是白的。
他看着刘学轩,咧嘴笑了笑,声音虚弱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他问指导员,他这算不算完成了任务,没给咱丢脸吧。
刘学轩看着这个几个小时前还穿着敌军军服的汉子,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他紧紧握着郭占山那只全是黑灰和血污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哪里是什么俘虏,这是真正的同志,是过命的兄弟。
后来,郭占山被送到了后方医院。
那个承诺给他的新军装,刘学轩一直给他留着。
这事儿在整个淮海战场上,其实也就是个芝麻大的小插曲。
但你细琢磨,这事儿又大得没边。
你想想,当国民党的将军们还在那儿研究地图、调兵遣将的时候,他们的士兵却因为一袋馒头就倒戈了。
这仗,从那个雪夜开始,其实就已经分出胜负了。
那个用馒头换回来的排,后来被打散编入了各个连队,在之后的渡江战役、解放全中国的战斗中,都有他们的身影。
至于郭占山,伤好以后真的穿上了那身他梦寐以求的解放军军装。
只是那时候他才知道,他带回来的不仅仅是一个排的兵力,更是把那个旧时代最后一层遮羞布给扯下来了。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大概到死都想不通,他们装备精良的几十万大军,怎么就输给了小米加步枪,输给了几袋冻得梆硬的馒头。
其实道理很简单,简单到连郭占山这样的大老粗都明白。
谁把人当人看,谁就能赢得天下。
那年冬天的雪化了以后,春天就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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