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7月,华北天空闷热得像压了一层铁。西柏坡上空忽然出现三架敌机,轰鸣一阵后丢下照明弹,随后是炸弹。傅作义部队的空袭,让刚刚在山区扎下指挥部的中央机关第一次切实体会到“没有制空权,处处是威胁”。

短短几日,石家庄的大兴纱厂被炸成了瓦砾,平山县城也挨了两轮炮火。为了反制,中央警卫团急调一个排驻扎山头,架设重机枪与报警器。从那时起,最严格的警卫制度被一步步完善,所有人都明白:再小的疏忽,都可能酿成无法弥补的损失。

两年后,1949年3月25日,党中央机关迁入北平。毛泽东、朱德、周恩来等领导人选择了城西北的香山。这里林木茂密、地势高峻,便于防空。但北平城里的谍报网仍在蠢动,南苑机场的国民党飞机时不时窜来试探,局势并不比山区轻松。于是,汪东兴临危受命,担起总警卫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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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要务是“空中无死角”。高炮师被拉上山头,望远镜、报警器样样配齐。汪东兴还把自己珍藏多年的德国“僧帽”望远镜借给观测哨。只要天空里出现三架以上可疑机影,警报立刻拉响。规则看似苛刻,却是血的教训换来的。

防空渐渐稳定后,更棘手的却是地面管控。香山对外看似一片幽静,实则路网交错,遍地小径。为堵住漏洞,中央警卫部门在通往香山与玉泉山的数个要道上设了专门检查站,青龙桥便是其中的咽喉。

这些检查站人员穿着没来得及更换标识的黑色旧警服。表面上像旧警察,实则都是精挑细选的老八路、侦察兵。可制服一穿,麻烦跟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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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4月中旬的一个晌午,三辆华北军区大卡车满载报废炮弹,轰隆开到青龙桥。哨兵稳稳举手示停,不料司机火气冲天:“凭什么挡路?”对方情绪激动,抡起巴掌,左右开弓。两声脆响,一名年轻警卫耳光落座。还没等解释,车便一脚油门冲关而去。

消息传到便衣队,队长高富有拍案。危化品闯禁区不说,还打伤警卫,性质恶劣。追出几公里截停车辆,唐延杰参谋长赶来,司机和带队营长被当场控制。高富有冷冷一句:“炸药上香山,胆子不小。”华北军区只得连夜处理,涉事人员降职、禁闭,算是了结。

谁料半个月不到,青龙桥又起风波。中央机关某干部家属要去万安公墓安葬父亲,车里放着棺木与孝幡。没有通行证,照例被拦。悲伤加焦躁,那位女士也甩出两记耳光,目标还是执勤的小赵。旁人大气不敢出,小赵面红耳赤却仍不放行,现场车辆越堵越多。

有人认出那位女士与上级熟,强行放行后,高富有这边却炸了锅。检查站战士普遍抱怨:“一穿黑制服就成了出气筒?连巴掌都得忍?”情绪累积,竟有人提出“集体不上岗”。战士们围在山上议论,气氛沉到冰点。

汪东兴得到报告,快步赶到,迎面喝道:“罢工?那是旧社会的法子!我们是保卫党中央,谁能离岗?”短短一句,众人悚然。汪东兴随即加了几句话:“受委屈可以反映,岗位一空,敌人钻空子,责任谁担?”说罢,他在青龙桥亲自站了半小时岗,往来人员看得清清楚楚。小赵等人脸红,默默回到岗位。

此事后,中央警卫部门痛定思痛,调剂了三件措施。第一,统一制式服装,换掉国民党旧警服,明明白白告诉来往干部:岗哨是人民子弟兵。第二,专门设计通行证,分类编号,车辆、人员一目了然。第三,增设流动调解小组,遇到民事冲突先劝、再报、后处置,减少矛盾激化。

这一系列新规推行的同时,另一本厚厚的《武装保卫手册》在中央警卫团内部悄悄传阅。手册详细列了望哨、盘查、跟随护卫等五十余条操作要点,还特别标注“枪机挂空仓不得上膛”“夜间不得使用强光手电直射首长面部”。有意思的是,手册末页留了空白,标明“事故教训栏”。每出现差错,专人记录,层层通报,部队人人警醒。

北平城大,误会却总难彻底杜绝。周恩来曾半开玩笑地对警卫干部说:“制度是你们定的,别让自己先被制度绊倒。”这句话,后来成了警卫教育课里的固定案例。毕竟,若规则不清晰,责任难厘清;规则太呆板,危险也可能从缝隙钻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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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卫工作的另一条高压线是“走火”。不久后,中南海内发生两次意外。一次是警卫员检查步枪时保险未关,子弹嗖地穿过空中,把周恩来的一顶帽子打了个洞;另一次,彭真在朝阳门外打猎,卫士长装弹不慎,擦伤了彭真的左手背。轻伤,却足够警示:护卫首长,首先要控制自己手中的武器。

香山的夜色逐渐变得平静。防空炮阵地上的探照灯再没照见敌机,山脚的路卡也不再出现排队长龙。毛泽东偶尔散步到双清池畔,见到执勤战士,总会拍拍肩膀问一句:“值勤辛苦吗?”战士们立正敬礼,回答得干脆:“不辛苦!”

1949年10月1日,天安门城楼上礼炮齐鸣。几位在青龙桥挨过耳光的警卫员也在人群里,他们望向远处那座熟悉的山。香山依旧苍翠,只是再没人敢贸然闯关;警卫员依旧守岗,却再也没有挨打受委屈的故事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