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的冬天格外冷,我攥着皱巴巴的租房合同,在三叔家楼下站了足足二十分钟,哈气在围巾上结出白霜,那时三叔刚从部队正营职转业,安置在市商务局,手里握着不少商户对接的资源,而我正困在人生的死胡同里。
在此之前,我在一家建材厂做销售,干了三年攒下几万块,想趁老家县城商圈改造,开一家小五金店,找好门面、谈妥货源,临门一脚卡在了消防审批上——我的店面在二楼夹层,按新规需要额外加装喷淋系统,不仅费钱,还得找熟人疏通流程,身边人都劝我找三叔,说他刚到商务局,这点事就是一句话的事。
我揣着两条烟、一提酒,硬着头皮敲开了三叔家的门,三叔穿着藏青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眼间还带着部队里的严肃。
听完我的诉求,他脸上的表情没松半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小宇,不是三叔不帮你,我刚转业,立足未稳,消防审批是红线,找人打招呼就是违规,这口子不能开,再说,做生意得靠自己实打实闯,走捷径早晚会栽跟头。”
我还想再恳求,三婶在旁边打圆场:“小宇啊,你三叔也是身不由己,要不你再想想别的办法?”三叔却摆了摆手,语气斩钉截铁:“这事没商量,东西你拿回去,我不能收,也不能帮。”
那一刻,我只觉得脸上发烫,攥着礼品袋的手指泛白,连句告辞的话都没说,转身就出了门,寒风刮在脸上,比被拒绝更冷的是心里的落差,小时候三叔总把我护在身后,如今却连这点“小忙”都不肯帮。
回到出租屋,我把礼品扔在角落,一夜没睡,抱怨过后,我也想通了三叔的顾虑,可店不能不开,前期投的钱不能打水漂。
我咬咬牙,拿着图纸一遍遍跑消防大队,请教审批标准,自己找人修改店面布局,缩减夹层使用面积,又东拼西凑凑了两万块加装简易喷淋,那段时间,我每天凌晨五点去建材市场比价,晚上守在店里整改,累得倒头就睡,手上磨出了好几个血泡。
三个月后,五金店终于开业了,因为选址在建材市场附近,加上我卖的东西质量靠谱、价格公道,慢慢积累了一批老客户。
有一次,一个工地老板急需一批特殊规格的螺丝,跑了好几家店都没买到,找到我时已经是傍晚,我二话不说,关了店门,开车去一百多公里外的批发市场拿货,连夜送到工地,老板很感动,之后把工地上所有的五金采购都交给了我。
靠着这份实在,我的生意越做越稳,第二年,我在邻县开了第二家分店,雇了两个老乡帮忙打理,开店的过程中,我也踩过坑——有次进的电线存在质量问题,我二话不说全部召回,哪怕亏了几万块也要保住口碑,遇到客户资金周转不开,我允许先拿货后结账,慢慢攒下了好口碑。
转眼五年过去,我的五金店已经开了五家分店,覆盖了周边三个县城,有了稳定的供货渠道和客户群体,也买了房和车。
曾经那个需要求人的穷小子,终于靠自己站稳了脚跟,偶尔和家里人聚餐,会听到三叔问起我的生意,我都只是淡淡回应,心里虽还有当年的芥蒂,但也理解了他当年的难处,后来我才知道,三叔转业后拒绝了不少亲友的求助,就是怕触碰纪律红线。
去年秋天的一个下午,我正在总店对账,店员说有位长辈找我,抬头一看,是三叔,他手里拎着一筐水果,神态比当年柔和了不少,也添了些白发,我请他坐下,倒了杯茶,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沉默了片刻,三叔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局促:“小宇,三叔今天来,是想求你个事,你堂弟小浩,高中毕业后晃了好几年,也没个正经工作,整天在家啃老,我知道你现在生意做得大,能不能让他来你店里学学,给个差事做?”
我看着三叔,想起了五年前那个冬天的自己,心里百感交集,我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说:“三叔,不是我不帮,我店里的规矩,不管是谁,都得从基层做起,搬货、理货、对账,一样都不能少,工资也是按业绩算,不能搞特殊,小浩要是能踏实干,我欢迎,但要是吃不了苦、想混日子,我这儿也留不下他。”
三叔连忙点头:“应该的,应该的!我早就跟他说过,要踏实做事,不能眼高手低,我让他明天就来,听你安排。”临走时,三叔把水果留下,还执意要给我钱,我推辞了:“三叔,水果我收下,钱你拿回去,小浩能学好,比什么都强。”
堂弟小浩来上班后,一开始确实有些浮躁,搬货嫌累,对账嫌麻烦,我没迁就他,该批评就批评,该罚就罚,三叔偶尔会问起小浩的情况,我都如实相告,他也只是叮嘱我严格管教,慢慢的,小浩沉下心来,做事越来越认真,还学会了对接客户,半年后就能独当一面,我也给了他涨了工资,让他负责一家分店的日常管理。
今年春节聚餐,三叔举起酒杯,对着我说:“小宇,当年是三叔对不住你,没能帮你,现在看到你有出息,小浩也懂事了,三叔心里高兴。你靠自己闯出来的路,才最稳当。”
我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三叔,过去的事就别提了,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关键还是得靠自己。”
酒入喉间,我忽然明白,当年三叔的拒绝,未必是坏事,如果不是被拒,我或许不会有破釜沉舟的勇气,也不会懂得,靠人不如靠己的道理,人生没有白走的路,那些咬牙坚持的日子,那些靠自己跨过的坎,最终都会变成成长的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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