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一年八月二十四日凌晨两点,朝鲜战线铁原以南的阵地被炮火撕开。几乎整连倒下,只剩下副连长张国富和寥寥几名通信兵。他倚在半毁掩体里喘着粗气,对着话筒嘶哑地吼了一句:“首长,我还顶得住!”那一刻,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个二十二岁的东北汉子。

炮弹的火光,把战壕照得雪亮。张国富拖着被弹片划开的左肩,固执地守在机枪旁。敌人展开“磁性战术”,白天夜里轮番轰炸,他就靠一支冲锋枪和半箱手榴弹硬撑七昼夜。这段经历后来被战友们写进战报,却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年轻军官早在解放战争时期就已两度“单挑”整座敌军指挥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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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回到一九四六年早春。吉林榆树县征兵站门口,一个穿着粗布棉袄的十六岁少年把牛鞭往肩上一挎,说什么也不肯回家。负责接兵的老班长有些犯难:“孩子,你个子是够高,可年纪太小。”少年却倔强地把户籍证往怀里一塞:“我能打枪,也能扛枪,我不走,就要参军!” 这便是张国富最初的亮相。

一年后,他随独立第三师进攻江密峰。战斗僵持到下午,营连主官牺牲,阵地死伤成排。张国富一抹脸上的血,爬坡冲进敌军指挥所,亮出插着保险销的手榴弹,高声喝道:“缴枪!不然同归于尽!” 里边那位正是国民党赵伯昭中将。全团官兵闻讯振奋,一举拿下高地。十六岁的小兵俘虏中将,这事被《猛进报》整版刊登,他第一次记大功。

辽沈战役爆发后,已升为副排长的张国富又在胡家窝棚战斗中重演“孤胆”——他抢先穿插到敌纵深,再次用一颗手榴弹逼降指挥所,推动了对廖耀湘兵团的合围。此战过后,他被评为“特等战斗英雄”,名字写进第四野战军的光荣簿。还未满十八岁,胸前就已挂满大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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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和平解放后,四十七军进京休整。全国战斗英雄代表大会上,毛泽东看见这位黝黑的大个子,亲切地拉他到身边合影。会后,周总理拍着他的肩膀半开玩笑:“小同志,你的本事不小嘛!”张国富一脸腼腆,耳根涨红,却只是憨憨地笑。

战争的脚步很快跨过鸭绿江。进入朝鲜之前,师首长问大家谁愿意当突击队长,张国富第一个举手。那句“敌人不退,咱不回”成了连里口号。第五次战役后,他胸部中弹,被抬下前线时还吩咐:“先把机枪留下!”在长春医院休养时,他接到去军校深造的命令,可心里却隐隐生出另一种念头——也许和平就在前方,真正需要的不是枪,而是粮食和煤炭。

一九五三年停战协定签字。张国富婉拒留军,改名“张国福”,悄无声息地回到东北老家。县里想让他进机关,他摆摆手跑到鹤岗矿务局,当了最危险的火药押运工。每天和炸药箱打交道,他却笑说:“搬炸药和当年搬手榴弹差不多,认得门道。”

三十余年,工友们只知道他胆大心细,从不摆架子,却没人晓得那条旧棉袄里藏着多少军功章。女儿入伍后偶然发现父亲的“前尘往事”,一家人才慢慢拼出了真相。而老人总说:“别提了,打仗是大伙儿的事,活下来的算幸运。”

一九九七年春天,他到北京帮女儿看店,肺部偶感不适。八月初,咳血把人吓了一跳,一查竟是肺癌晚期。儿女们几番辗转,医药费已难为继。小女儿含泪拨通了黎原老将军的电话。短短三天,总政治部派出的车辆停在医院门口,把这位昔日战斗英雄接到解放军总医院,同时批复副师级待遇,全部医费由部队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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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视的老兵一拨接一拨。有耄耋之年的老首长,也有拄着拐的战友。大家围着病床,絮絮叨叨回忆黑山的夜、龟尾的雪。张国富总是笑,偶尔拍拍身边人,让他们少掉眼泪。病痛愈重,他进入昏迷,却本能地呼号:“向我开炮!”声音沙哑却铿锵,令在场护士湿了眼眶。

七月十一日凌晨,监护仪的曲线归于平静。遵照遗愿,他的骨灰被送回鹤岗,安置在矿区烈士陵堂。那座旧火药库旁的同事说:“老张走了,可炸药库的安全记录一页没拉下。” 这句朴素的评论,恰是英雄一生的注脚——战场也好,矿井也罢,他始终把最危险的位置留给自己,把最安心的背后留给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