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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末,广西金融版图迎来标志性变革——柳州银行完成股权交割,广西国有资本运营集团(广西国控)一次性接盘柳州市财政局等11家股东的股权,交易涉及股份30.84亿股,持股比例达67.44%,实现对这家资产规模超2500亿元城商行的绝对控股。这意味着,柳州银行正式从"市属地方银行"升格为"自治区级金融平台",这场"脱市入省"的股权重构,不仅是股东名册的变更,更是一次区域金融权力结构的系统性调整。

股权重构:从"柳州一域"到"广西全局"的战略升格

此次股权变更力度空前。转让方中,柳州市财政局(原第一大股东,持股19.99%)、柳州东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持股10.65%)、广西柳州市东城投资开发集团(持股10.65%)、柳州市龙建投资发展公司(持股10.65%)等7家股东完全退出,不再持有股份。此前,柳州市国资委通过下属企业及财政局合计持股比例曾高达92.57%,此次变更后,柳州市属国资持股比例降至约18%,控制权实现从市级向省级的实质性转移。

广西国控作为接盘方,成立于2025年7月,注册资本110亿元,是广西整合农垦集团、宏桂集团等多家区属国企组建的省级国有资本运营平台,定位为"战略保障、资本运作、产业引领"。此次控股柳州银行,是其成立后的首个重大资本运作项目,也是自治区层面优化金融资源配置、服务重大战略的关键落子。从全国范围看,这一操作并非孤例——河北保定银行、四川达州银行、遂宁银行等城商行近年纷纷引入国资控股,中小银行"国资化"已成为防范化解金融风险的主流模式。但柳州银行的特殊性在于,其股权变更涉及11家国资股东集中退出、省级平台一次性接盘67.44%股权,这种"一步到位"的力度在同类案例中较为罕见。广西国控的入主,表面是股权变更,实则是"救火"与"重构"的双重使命。柳州银行虽表面维持增长态势(2025年前三季度资产总额2591.81亿元,同比增长5.22%;营业收入34.01亿元,同比增长6.73%),但深层问题不容忽视。

多重困局:为何需要省级国资出手?

资产质量承压是首要挑战。截至2024年末,柳州银行不良贷款率为1.64%,虽较历史高位有所改善,但拨备覆盖率仅为156.68%,低于行业平均水平。更值得警惕的是贷款结构问题:信用贷款仅占全部贷款的14.57%,而行业集中度居高不下——批发零售业(20.77%)、制造业(10.73%)、租赁和商务服务业(36.61%)三大行业合计占比近七成。这种高度集中的"亲缘型"投放模式,一旦区域经济放缓或单一行业波动,风险将迅速传导至银行资产负债表。联合资信在2025年跟踪评估报告中指出,柳州银行投资资产中非标业务占比虽有所下降,但资产端业务结构仍需优化,展期贷款规模的增长预示着未来资产质量面临下行压力。

盈利能力下滑趋势明显。归母净利润从2022年同比增长超30%,下降至2024年的-22.28%。净息差从2022年的2.01%收窄至2024年的1.68%,低于城商行平均水平。与此同时,为应对潜在风险,2024年信用减值损失高达16.7亿元,同比增长20.4%,成为侵蚀利润的主要因素。2025年前三季度,柳州银行实现营业收入34.01亿元,同比增长6.73%,但利润增长乏力,资本充足率等指标虽满足监管要求,但资本补充压力持续存在。

治理留痕构成深层隐患。2025年11月,柳州银行原董事长黎敦满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被查,成为该行第三位落马的"一把手"。此前,李耀清(2014-2019年在任)因受贿被双开,刘忠(2005-2013年在任)因受贿和违法发放贷款罪获刑16年。三任董事长接连落马,暴露出"一把手"权力失控、关联交易隐蔽、风控形同虚设等系统性缺陷,市场对银行治理的信任基础受到冲击。更值得关注的是,刘忠案牵扯到震惊业界的"中美天元骗贷案"——广西中美天元集团及其实际控制人吴东从多家银行骗取贷款420亿余元,其中涉及柳州银行300多亿元,反映出该行在关联交易、授信审批、风险管控等环节存在严重漏洞。

城投关联风险不容忽视。截至2025年9月末,柳州银行前十大股东中7家为城投系公司,且多家城投股东自身经营承压。广西柳州市东城投资开发集团2024年被上交所公开谴责,2025年多次被列为被执行人;柳州市龙建投资发展公司、柳州市城市投资建设发展公司等也面临类似困境。更关键的是,柳州银行对这些城投系股东有大额授信且使用率较高——对广西柳州市东城投资开发集团授信51.24亿元(已使用43.63亿元)、对柳州市龙建投资发展公司授信16.09亿元(已全额使用)。这种"股东即客户"的紧密关联,既可能带来业务协同,也可能形成风险叠加。

战略考量:省级国资入主的深层逻辑

广西国控入主柳州银行,并非简单的财务投资,而是自治区层面的系统性安排,背后蕴含着服务发展、防控风险、优化布局的三重战略考量。

服务区域发展是核心诉求。柳州作为广西工业重镇,汽车、钢铁、机械等支柱产业正处于转型升级关键期,战略性新兴产业培育、西部陆海新通道建设等重大战略亟需金融支持。柳州银行深耕地方28年,对区域产业特点和企业需求有深刻理解,但受限于市属身份,业务范围、资源调配能力有限。省级国资控股后,可突破地域限制,在全区范围内优化信贷资源配置,将业务与自治区重大战略深度绑定,成为服务全区高质量发展的金融主力军。2025年8月,广西壮族自治区主席韦韬在调研时明确要求,广西国控要在化解柳州债务工作中发挥作用,控股柳州银行实则是"以银行为支点,撬动区域风险化解"的关键举措。

防范化解风险是紧迫任务。在中小银行风险频发、地方债务压力高企的背景下,柳州银行面临的资产质量、公司治理等问题,仅靠市级资源难以彻底破解。广西国控入主后,不仅能打通更畅通的资本补充渠道(如发债成本降低、融资渠道拓宽),更能凭借省级平台的专业优势,优化股权结构和治理机制,强化风险管控,避免风险外溢,维护广西金融生态稳定。这符合当前中小银行"国资化"以防范化解金融风险的主流趋势。

优化金融布局是长远考量。广西作为西部省份,金融资源相对稀缺,省级层面需要打造更具竞争力的金融平台。柳州银行资产规模超2500亿元,在广西城商行中位居前列,通过省级国资控股,可将其打造为服务全区的重要金融载体,提升区域金融竞争力。同时,柳州银行已启动上市培育多年(2015年启动上市计划,2019年提出五年上市目标),省级国资的注入有望为其上市进程提供更强支撑。

挑战与展望:新局之下的三重考验

省级国资的"输血"只是开始,柳州银行能否真正实现"脱胎换骨",仍面临多重考验。

平衡难题:服务全区与深耕本地的两难。省级控股后,柳州银行面临的首要挑战是如何在服务自治区整体战略与不削弱对柳州本地经济支持之间找到平衡点。过去,柳州银行与当地政府、城投平台关系紧密,信贷投放高度集中。控股股东变更后,原有的合作模式和信贷关系可能需要重新评估和调整,如何在广阔的广西大地上与其他国有大行、股份行竞争,同时保持对柳州本地企业的金融支持,考验着新管理层的战略智慧。

治理重构:如何真正"刮骨疗毒"。省级国资提供了"输血"通道,但不良资产处置、行业集中度调整等"刮骨疗毒"的过程,仍需银行自身去执行。能否真正建立起市场化的风险定价能力、完善公司治理机制、强化内控体系,才是决定新局成败的关键。三任董事长落马留下的治理阴影,需要更长时间、更大力度的改革才能彻底消除。特别是对关联交易、授信审批、风险预警等关键环节,必须建立真正有效的制衡机制。

资本压力:持续"补血"的现实需求。尽管广西国控入主带来了资本补充预期,但柳州银行资本充足率仍面临压力。截至2024年末,该行资本充足率为12.58%,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为9.21%,虽满足监管要求,但考虑到资产质量压力、业务扩张需求,未来仍需持续补充资本。如何通过市场化方式(如发债、定增)而非单纯依赖股东注资,是检验其市场化运作能力的重要标尺。

从"变局"到"新局"的突围之路

柳州银行的股权变更,是广西深化金融改革、防范系统性风险的关键落子。这场变革承载着化解债务、优化治理、服务发展的三重使命,既是对区域金融生态的重构,也是中小银行改革的一个典型样本。

然而,省级"输血"只是开始,外力的加持终究要转化为内生的动力。广西国控搭好了台,接下来,要看柳州银行自己怎么唱——能否借力省级资源实现真正的"脱胎换骨",不仅关乎自身的生存发展,也将为全国中小银行改革提供观察价值。

从"变局"走向"新局"的突围,才刚刚拉开帷幕。对于柳州银行而言,股权变更不是终点,而是新征程的起点。如何在省级赋能下,实现从"柳州银行"到"广西银行"的跨越,考验着所有参与者的智慧与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