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前,北方的游牧民族骑着马冲进中原,他们说我要征服你们。结果呢?2000年后,这个民族消失了。不是被消灭,而是彻底融化。他们的名字没了,他们的语言消失了,甚至他们的后代都成了汉人。
有意思的是,同一时期的罗马帝国也在瓦解,但轨迹截然相反——崩溃了就是崩溃,碎成了一百个国家,永远拼不回来。
为什么全世界都在碎裂,唯独中国越来越聚合?今天掰扯一下这个逻辑。
治水和引水的政治经济学
历史从不讲温情,只讲生存。中华文明之所以能像一个巨大的漩涡一样吸纳一切,首先不是因为我们有多包容,而是因为这片土地的地理结构把我们锁死了。必须抱团,才能活下去。
你看中国的地形,长江黄河两条大河横贯全境,最后都汇入太平洋。这是一个相对封闭的地理单元。在技术水平不足的古代,水是最大的文明之患。
工业革命前,黄河的泛滥绝对不是某个单独区域可以应对的。1755年的一场黄河决口,淹死了超过10万人。如果黄河流域被分成五个独立国家呢?上游一决堤,下游整个溺水身亡;下游一堵河道,上游就变成了泽国,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所以治黄河这件事,从物理上就决定了:分治意味着自杀。
有人曾提过治水社会的概念,它也许是片面的,但它指出了一个核心的地理事实——大规模的公共灾难需要统一的应对机制。这是漩涡的第一层动力,没有什么温情脉脉的包容和道德,活下去就是唯一向心力。
对比一下欧洲就更清楚了。欧洲地形破碎得要命:半岛、岛屿、山脉把它切得七零八落。英国可以安心地躲在英吉利海峡后面,瑞士可以藏在阿尔卑斯山里,各玩各的。地理允许他们碎片化生存。但中国没有地方可躲。非选择也,实命运也。
更深层的引力来自经济捆绑。隋炀帝修大运河,大家都骂他暴君,浪费国力。但往后看个五百年、一千年,你就会发现运河对于中华大一统文明的塑造太重要了。
这条人工河强行把产粮的南方和政治军事中心的北方缝合在一起。随之而来的是什么?一个超大规模南北互补的稳定政权疆域。皮日休后来写诗:"尽道隋亡为此河,至今千里赖通波。若无水殿龙舟事,共禹论功不较多。"你看,唐人已经看明白了:罪在当代,功在千秋。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期,北方需要南方的粮食与布料,南方需要北方的煤铁。南北如果脱离这个超级便捷的互补,经济水平就会大幅跌落。一旦分裂,北方会饿死进而被游牧民族踏平,南方没有北方屏障,王业也无法偏安。
所以,大一统对中国而言不只是帝王的野心,而是无数生灵为了活下去、活得更好。这个锁不是皇帝上的,是地理和经济锁上的。
汉字是超级文明操作系统
如果说地理和运河是硬件,那么语言文字就是文明的操作系统。而在这一点上,中华文明拥有一样西方完全不具备的东西:表意文字。
这可能是中西分道扬镳最关键却最常被忽视的原因。说实话,我第一次听明白这一点的时候,确实有被震撼到。
西方用的是表音文字——拉丁字母、希腊字母。表音文字有个致命的弱点:它极度依赖语音。
一旦地理阻隔导致方言变化,文字就跟着分裂。罗马帝国崩溃后,原本都说拉丁语的人四散各地。口音变了,拼写就跟着变。慢慢地,高卢人写出了法文,伊比利亚人写出了西班牙文,亚平宁人写出了意大利文。
表音文字就是一台天然的离心机——语言的变异直接导致民族认同的撕裂。一个现代法国人几乎没法读懂拉丁文古籍,更不用说意大利语和西班牙语。要不是阿拉伯人当年备份了古希腊罗马的文献,欧洲黑暗的中世纪已经让这个文明绝户了。
但汉字不一样。汉字是表意文字,它切断了音与义的强行绑定。
一个汉字,江浙、广东、福建发音早已完全不同,就算现在坐在一起也简直是鸡同鸭讲。
但是,只要我们拿起笔,写下这个字,所有人脑海中浮现的意义完全一样。
这带来两个巨大的成果。
一个是空间上的统一。哪怕方言隔阂再大,中央政府的一纸诏书从朝廷发到岭南、发到西域,当地官员都能无障碍地阅读。
另一个是时间上的折叠。哪怕经过了白话文运动和汉字简化,一个受过教育的现代中国人,也可以大致读懂2000年前司马迁写的《史记》。而一个英国人去读400年前莎士比亚的原著都已经够吃力了,更别说1000年前的古英语,那简直是天书。
汉字构造了一个超脱于语音变化的意义空间。历史的记忆、文化的认同在这个空间里被完整地封存和传承。
当北方游牧民族入主中原时,他们可能继续说鲜卑语、契丹语、满语。但他们要想更低成本地治理这个国家,他们就必须去解锁那个庞大精密的中华知识库操作系统。
为了获取这个知识库的权限,他们必须学汉字。而语言不仅仅是语言,它藏着一整套文明的思维模式。一旦你开始用汉字思考,你就已经被卷进了中华文明的思维漩涡。你开始理解何为仁义礼智信,何为天下无外。
文字,就是中华文明最隐蔽的同化剂。不带任何暴力,却最终把征服者变成了被征服者。
治理结构的分形套娃
为什么这个漩涡如此稳固?因为它的治理结构是分形套娃,每一个层级都有同样的逻辑。
在西方,国家和社会往往是二元对立的。但中国人怎么看,就是歌里唱的那句:家是最小国,国是千万家。这种家国同构的特质,让精细化的治理和认同深入到了社会的每个角落。
中国人的终极归属感不是什么上帝真主,而是宗族。家谱单开一页对于中国人的奋斗,有着别人无法理解的荣耀引力,愧对列祖列宗就是对中国人得至高鞭策。
家是中国人的信仰实体,中国人的牺牲精神不需要圣战,不需要为真主而战就能上天堂的来世承诺,只需要对家的庇护和对宗族的荣耀的维护。
从周天子分封治理就有了忠孝一体的文化建构,把对家的忠诚转化为了对国的忠诚,这就叫移孝作忠。爱国就是保卫祖坟的荣耀,战斗就是保卫家族的安全,极为朴素又坚实。
这种逻辑打通了从底层群众到最高统治者的情感通道。把政治伦理通过血缘纽带下沉到了底层,这种能力在其他文明是罕见的。
但仅有微观的稳定还不够,还要防止中间断层,要确保阶层上下流动的顺畅。西方封建制的顽疾就在于地方贵族形成了坚固的、世袭的地方权力,最后导致中央权力虚弱。分封这一套,我们早在秦始皇统一中国设郡县的那一刻就结束了。
更重要的是,在经历了察举制和九品中正制的探索后,1300年前,我们彻底消灭了贵族权力世袭的基因,科举制来了。
科举制的本质,就是把社会上最聪明、最有野心、最具破坏力的人才,全部吸纳进国家体制。不管你是江南的世家子弟还是西北的寒门书生,只要书读得好,就能通过科举做官进入体制。
这是那个时代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阶层跃迁公平,更是一种政治上的虹吸效应。对野心家来说,只要不是民不聊生的王朝末期,获得权力成本最低、收益最高的方式绝不是造反,而是读书考科举做官。
再加上官员异地任职制度,这就像一个巨大的搅拌机,彻底粉碎了形成坚固地方贵族势力的土壤。在这个漩涡里,所有的聪明才智都被引向了维护大一统,而不是分裂。
不信神的世俗理性
前三个维度(地缘、文字、制度)解决的是能不能维持统一的问题。接下来的问题是:统一之后,怎么让不同的民族和信仰体系和平共存?这是才最难的。
伊斯兰文明、基督教文明的普遍撕裂底源于什么?是绝对真理的碰撞,是异教徒的天理难容。
如果你信的神是唯一真神,我信的神也是唯一真神,而且我们的经文里都明确写着不能崇拜其他神、不能与异教徒妥协,那除了战争,还有别的路吗?一神教的排他性,制造了无数个分化的坚硬内核,不仅不同宗教之间各不相容,连一个宗教内部也是派别林立,纷争不断,所以中国人很难理解西方宗教战争,可以为了观点不同就打得头破血流。
因为中华文明的漩涡中心坐着的不是神,而是人。
中华文明的核心操作系统是儒家,它不是宗教,而是一种伦理手册。它关心的不是死后去天堂还是地狱,而是现世怎么处理父子、君臣、夫妻、朋友的关系。
这种世俗理性,让中华文明天然斩掉了信仰的极端化。任何外来宗教,一旦被卷进这个漩涡,都要接受世俗化改造。
佛教传进来的时候,太讲出世?不行,不符合中国国情,所以有了禅宗,挑水砍柴无非妙道,孝亲尊师也是修行。
当年几千犹太人来到河南开封,最后也得守礼。到了1987年,新中国户口统计,开封犹太人后裔只剩一百多个人。这些人对犹太教义一窍不通,希伯来语更是一个字都不会,倒是河南话说得贼溜。这个世界上流浪了几千年都不散的硬核老顽固,来到中国也要被归化。
基督教就更不用提了,太平天国只把它当跳大神的起义工具,务实的中国信徒,拜佛、拜耶稣、拜关二爷都是同一种需求,保佑自己升官发财,保佑子孙金榜题名。
为啥?因为中国人的最高逻辑不是神的旨意,而是最朴素的——怎么把日子过好,怎么把国家治好。
中华文明本质上是一套文化代码
唐代韩愈在《原道》中论证《春秋》之义时说:孔子之作《春秋》也,诸侯用夷礼则夷之,进于中国则中国之。
这句话的精辟之处在于,它定义了中国人不是血统概念,而是文化概念。
中华文明是一套开源操作系统,周边民族是各种不同配置的硬件。你是骑马的硬件,我是种田的硬件,都不重要。只要你安装了汉字+科举+郡县制这套操作系统,你就是中国。
这种文化治理外挂,对周边民族构成了极大的归化诱惑。北魏孝文帝的汉化改革,是文明系统升级。鲜卑贵族发现,放弃自己的语言和习俗,学会了汉人的一套,他们的权力就能更稳固,治理成本就是更低,这笔账再清楚不过。
在这个漩涡里,血统不重要,长相不重要,只要你认同这个文化内核,你就是漩涡的一部分。这给了中华文明无限扩容的理论可能。
但这里也得说清楚——这种包容性不是毫无条件的。它的条件就是:你要放弃自己的绝对真理,接受世俗化的、以生存和秩序为最高目标的伦理和礼仪体系,否则你在中华混不下去。
全球挑战就是当代水患
把目光从历史拉回到今天,我们会发现一件事:这个古老的文明漩涡模式,或许不仅是古代中国的文明秘密,更是人类走出全球困局的良药。
今天全球有诸多公共问题,人类面临气候变暖、碳排放失控、海洋污染、流行病传播等一系列全球性挑战。这些问题的本质,就是当代的黄河水患。
每个国家都想让别人减排,自己多排;都想让别人出力,自己搭便车。结果呢?《巴黎协定》反复拉扯,哥本哈根会议无果而终。只要治理主体是分裂的,公共灾难就无法解决,公地悲剧就是必然。
古代中国这块相对封闭的地理单元,本质上就是一个微缩版的地球,所谓天下。我们的老祖宗很早就意识到:面对超大规模的公共灾难,必须让渡一部分小团体的自由,构建一个强有力的公共权力来提供公共产品——修堤坝、跨区调度资源。
今天我们的南水北调、西气东输、西电东送乃至中央财政的转移支付弥合地区差距,都是这种智慧的传承。
中国的大一统和集体主义,本质上是生存需求压倒自由需求的产物。今天,当全人类面临环境威胁、气候灾难的风险时,这种协同治水的逻辑恰恰是西方自由主义最缺乏的协作基因。
更重要的是,今天的中国不仅保留了和而不同的兼容写作系统,还打上了一个全球最大工业国和科技强国的超级补丁,这让我们的文明漩涡向心力,不仅可以兼容亨廷顿所谓的文明冲突,更有能力提供超越文明冲突的人类底层生存发展逻辑。
再看一带一路
西方人的傲慢,总喜欢以己之心度人之腹,他们自己的霸权大搞普世价值,就认为中国崛起的全球化战略也一定会输出意识形态,以为儒家文明会挑战基督教文明。
他们还是太狭隘了,中国输出的根本不是什么意识形态和极端信仰,而是水泥、港口、铁路和电站的大基建,这些是关乎民生福祉的更底层生存发展价值。
无论什么样的文明、宗教和意识形态,面包牛奶才是第一性原理,它比意识形态和信仰可坚固多了。
这恰恰是中华文明的世俗理性在国际发展合作中的独特优势。中国人才不关心你读《古兰经》还是《圣经》的新约旧约,也不关心你是君主制还是议会制。
中国关心的是:你有路吗?你有电吗?你的货物能运出去吗?你的老百姓吃得饱肚子吗?如果你正被这些问题困扰,老夫刚好有一些解决方案。
别天天想着管别人信那个神哪个主义,只管做好每个人生存发展都需要公共产品输出,就是绕开文明冲突、直击人类最底层需求价值的合作模式。因为生存和发展,就是超越一切的最大共识。
如此看来,一带一路就是中国新时代的全球版大运河,大运河当年能用生存利益锁死中国南北合作,今天我们的全球基建网络和公共产品价值,也能最大限度锁定全球撕裂的可能。
只要大家的饭碗都深度绑在同一条铁路上、同一条航线上,脱钩和战争的风险就会降低。共同的利益,比共同的信仰更能维持和平与合作,这就是中华文明漩涡打上工业化和科技补丁的终极形态。
它的内核就是:强大的自我,包容的文化,持续的普惠。
星球级使命
现代世界依然遵循着欧洲500年前形成的威斯特伐利亚体系,民族国家这套系统的底层逻辑很容易进入二元对立,上帝与魔鬼,民主与独裁,本国与外国。
在工业扩张时期,这套逻辑很有效。但进入全球化深水区后,它正在制造无解的撕裂。
而中华文明的理想,始终都是天下无外,人类命运共同体。
在这个古老的文明漩涡里,从来没有什么异教徒,只有尚未融入的远人,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今天的文德是啥,绝非战争和暴力,亦非主义和信仰,而是为全球提供生存发展的公共产品和普惠基建,更好的生存发展就是最广泛的共识。
我们从不追求把世界变成单一的颜色,我们追求只要大家都过上好日子,就不会天天动刀动枪,然后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
它不是吞噬,它是联结和拥抱。人类文明的终局,不应该是无数个孤岛互相对峙的小院高墙,而应该是在共同危机面前抱团写作、共同发展的命运共同体。
这个理想很美好,但现实也很残酷,所以它只能寄希望于一个早已超越纷争和撕裂的高维文明去担起这个星球级的历史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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