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双碳”目标加速推进，供暖领域正站在清洁低碳转型的关键节点。长期以来，我国北方地区供暖能耗强度高、排放压力大，与绿色低碳发展要求之间的矛盾日益凸显。与此同时，工业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大量余热却长期处于低效利用甚至直接排放状态，形成结构性错位。如何将这些被忽视的能量重新纳入城市能源系统，不仅关系到清洁供暖的现实成效，也直接关系到能源结构调整和碳减排目标的实现。
近年来，随着相关技术不断成熟、政策引导持续加力，各地围绕工业余热规模化利用展开积极探索，一批具有示范意义的工程相继落地，为构建安全、高效、低碳的新型供热体系提供了可借鉴的实践样本，也为城镇供暖实现清洁化转型注入了现实动能。
典型项目“变废为宝”
在我国现有供热体系中，工业余热长期存在“资源富集却难以利用”的问题。如何将这些“被浪费的能量”转化为城市发展的“绿色动能”，成为当前清洁供暖体系建设的关键命题。
去年年末，北方供暖季刚刚开启，长距离供热工程——“聊热入济”项目在山东正式投入运行，为破解这一难题提供了一个具有代表性的实践样本。
据投资建设方济南热力集团生产部副总经理于昌灏介绍，“聊热入济”工程以聊城信发集团电厂产生的工业余热为热源，分南、北两线向济南输送热能，总管网长度100余公里，是目前全国输送距离最长、管径最大、供热能力最强的长输供热项目。
项目设计充分体现了“以废代煤、以热代燃”的理念。经测算，项目全面达产后，每个采暖季可替代标准煤约129.9万吨，减少二氧化碳排放约356万吨，相当于新增4个塞罕坝林场一年的固碳量。项目达产后，可满足济南市约1亿平方米供热需求，基本实现主城区清洁供暖全覆盖。
“项目目前已经实现稳定供热，但其核心目标并不仅仅是‘输送热量’，而是通过跨区域能源协同，破解城市供热与工业布局错位的问题。”于昌灏在接受《中国能源报》记者采访时表示，“‘聊热入济’是一项系统工程，最终要实现环境改善、经济发展、民生保障和区域协同的多重目标。它不仅是一项供热工程，更是探索绿色低碳、协同发展的综合性解决方案。”
从“单点突破”走向“系统推进”
山东的探索，是我国余热利用由“零散尝试”向“系统推进”转变的一个缩影。近年来，余热利用相关试点在河北、辽宁、内蒙古等地陆续展开，但在山东大学助理研究员段志远看来，余热利用在我国清洁供暖体系中的占比仍有较大提升空间。
“目前，我国清洁供暖中余热利用比例约为25%—30%，与一些成熟市场超过50%的水平相比仍存在明显差距。”段志远在向《中国能源报》记者表示，制约余热利用规模化推广的因素，既包括早期政策将余热项目纳入“两高”管理体系，也涉及投资规模大、回收周期长、跨区域协调难度高等现实问题。
“以济南为例，早期余热项目在立项阶段往往被视作高耗能项目，需要同步落实能耗和排放指标，这在客观上抬高了项目门槛。”他说。
近年来，山东在政策层面率先破题。一方面，不再将依托于“两高”行业的余热利用项目作为“两高”项目进行管理，通过优化立项审批充分释放其资源综合利用潜力；另一方面，通过省市统筹，逐步建立跨区域协同机制，明确“谁使用、谁承担”的原则，协调解决能耗指标、碳排放指标分摊问题，为项目落地扫清制度障碍。
在资金层面，针对前期投资规模大的现实问题，山东还将部分项目纳入政府专项债支持范围，并鼓励企业积极探索多元化融资渠道，包括引入世界银行等国际金融机构资金，为余热利用提供更加稳定的资金保障。
“目前在山东，以济南‘石热入济’、‘聊热入济’、东部化工余热供暖项目为代表，涉及火电、化工、钢铁、电解铝等多个工业行业的余热利用项目正在全省多市开发建设或投产运行。”段志远表示，“这些实践说明，余热利用在技术上已经成熟，在经济上具备可行性，关键在于能否形成系统化、规模化推进机制。”
构建新型热力系统正当其时
在能源结构深度调整的大背景下，余热利用已不再只是供热方式的优化选择，而是构建新型能源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与电力系统相比，我国热力系统长期存在效率偏低、结构单一、减排路径不清晰等问题，而余热利用恰恰为破解这些难题提供了现实突破口。
清华大学建筑节能研究中心副主任夏建军指出，从终端能源结构看，我国能源消费主要集中在“电”和“热”两大领域，其中“热”的减排潜力尤为突出。
“余热的来源其实非常广泛。”夏建军在接受《中国能源报》记者采访时表示，“除了火电厂余热之外，钢铁、水泥、化工等高耗能行业都会产生大量余热，此外还有核电、数据中心、城市污水处理等环节。只要具备条件，这些余热都可以被回收利用。”
夏建军指出，我国工业体系完备，余热资源禀赋突出。如果能够系统化回收利用，完全具备支撑北方地区60%以上建筑供热的潜力。与此同时，北方地区已建成约65万公里集中供热管网，集中供热覆盖率接近90%，为余热大规模接入提供了坚实基础。随着煤电逐步退出、清洁能源比重不断提升，余热在城市能源系统中的地位将愈发重要。
在政策层面，余热利用已获得明确支持。《“十四五”节能减排综合工作方案》等文件提出，要系统推进工业余热、余压、余气资源化利用，推动工业和建筑领域协同降碳。这为余热利用由“示范工程”迈向“规模应用”提供了制度保障。
不过，余热利用仍面临不少现实挑战。夏建军认为，当前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一是顶层规划仍需细化，部分地区能源规划仍以传统供热模式为主；二是跨部门协同不足，余热利用涉及发改、住建、生态环境等多个部门，统筹推进难度较大；三是部分地区对余热稳定性和经济性的认知仍不充分，市场化机制尚待完善。
对此，他建议从三方面持续发力：一是将余热利用系统性纳入城市能源规划，避免零散建设；二是通过财政资金、专项债、绿色金融等方式，引导社会资本参与；三是加快技术标准和商业模式创新，提升余热利用的稳定性和经济性。
“未来的能源系统，不仅是电力系统，更是电与热协同发展的系统。”夏建军表示，“谁率先把余热利用好，谁就能在低碳转型中掌握重要主动权。”
文丨本报记者 李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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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 | 中国能源报（cnenergy）
责编丨李慧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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