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头复盘那场发生在医院楼梯道里的遭遇战,你会明白一件事:决定生死的关头,枪法准不准都在其次,最要紧的是身体本能。
就在那一刹那,横行太湖的惯匪曾涉川,走了步臭棋。
那会儿,老牌情报员郝真儒已经中弹倒地,手里的左轮枪也甩在一边。
照理说,对于曾涉川这样的杀手,这时候补上一枪,彻底干掉对手,才是最合算的买卖。
可偏偏他没这么干。
他的眼珠子被地上那把左轮枪勾住了。
这家伙弯下腰,伸手想把那把枪捞走。
就这么个一闪而过的念头,让他从“猎人”沦为了“猎物”。
心里的那点贪欲,成了他致命的软肋。
要弄清这其中的门道,还得把时间往回倒个几分钟。
那天晚上,郝真儒本不该出现在那条楼梯上。
他和老搭档老杜、谭弦一块儿来到这家军分区医院,原本只有一个活儿:撬开那个装聋作哑的嫌疑人史阿根的嘴。
刚摸到二楼病房门口,出了个岔子,把原本的计划打乱了。
有个年轻护士拦住他们,说楼上住了个姓常的病号,听说郝首长来了,死活要见一面。
这个姓常的叫常求富,跟郝真儒是老相识。
说白了,他是郝真儒一手带出来的“眼线”。
想当年在上海公共租界,郝真儒在中央捕房坐内勤,常求富就在捕房门口摆水果摊。
这人虽说是个小贩,脑瓜子却灵光得很。
那时候别人卖水果用旧报纸随便一裹,他舍得下本钱,用牛皮纸袋、竹编篮子,还插上纸花;别人只会干吆喝,他却练出一嘴能跟红头阿三、洋巡捕侃大山的蹩脚英语。
郝真儒看中他这股机灵劲,把他发展成了地下交通员。
后来两人断了联系。
常求富一路混到皖南新四军,从大头兵干起,一度做到副团长,淮海战役那会儿因为脑子一热指挥失误被撸到底,渡江战役又立功升回营长。
但这回点儿背,旧伤复发,一条腿刚锯掉没几天。
老战友就在楼板上面,又是刚截肢的有功之臣,郝真儒怎么说都得上去瞧一眼。
谁能料到,就这临时起意的“瞧一眼”,让他跟阎王爷擦肩而过。
这家医院底子是个废弃祠堂,路都不好认。
郝真儒刚推开二楼病区的玻璃门,迎面就撞上个从底楼窜上来的男人。
这人穿着一身黑棉袄棉裤,头戴罗宋帽,手里拎个带棉套的竹篮子。
乍一看,也就是个给病人送饭的乡下老农。
就在这时,郝真儒干情报练出来的“第六感”炸了。
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
头一个,时间对不上。
这都过了饭点好久了,送哪门子饭?
再一个,地点也蹊跷。
这块儿是单人特护区,住进来的非富即贵,或者是部队大领导。
眼前这位一身穷苦打扮,家里能住得起这号病房?
这笔账怎么算怎么亏。
几乎是出于本能,郝真儒抢先占住了楼梯缓台的好位置,低吼一声:“站住!
别动!”
对方那反应绝了,跟个断电的电动玩具似的,瞬间僵在那里。
郝真儒拔出枪,喝道:“蹲下!
东西放下,手举起来!”
那个男人一边老老实实往下蹲,一边操着苏州口音求爷爷告奶奶:“同志,我是来探病的,我有兄弟昨天刚割了盲肠……”
一听这口音,郝真儒心里的弦崩得更紧了。
这地界是松江,这人不说本地话,口音完全不对路。
莫非是那个还在逃的曾涉川?
就在郝真儒脑子飞速转圈的这一秒,对面的男人动手了。
事后焦允俊组长复盘案情时都感慨,曾涉川这身本事,确确实实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这小子假装下蹲,借着放篮子的动作打掩护,眨眼间完成了掏枪、倒地、翻滚、开火这一整套动作。
这一连串招式,快得让人眼花。
郝真儒虽然枪法不赖,但在这种贴身肉搏的反应速度上,显然吃了亏。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扣响了扳机。
结果很惨:郝真儒的子弹打飞了,而曾涉川在身子乱晃的情况下,居然一枪崩到了郝真儒的肩膀上。
更要命的是火力的差距。
曾涉川手里拿的是抢来的“盒子炮”,这玩意儿近距离杀伤力比郝真儒手里的左轮大多了。
郝真儒中弹后直接往后栽倒,手里的枪也飞了出去。
这下子,局面回到了开头那一幕。
这会儿的情况是:警察倒在地上,枪也没了;悍匪虽然姿势狼狈,但手里握着大杀器,而且占了先手。
按常理,曾涉川只要补上一枪,郝真儒这命就算交代了。
但他动了歪心思。
在那个物资紧缺的年代,一把做工精良的警用左轮,对土匪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曾涉川没开枪,反倒弯腰去捡郝真儒掉地上的枪。
这个多余的动作,废了他大概两秒钟。
对于高手过招,两秒钟足够改写命运。
就在曾涉川弯腰的那一瞬间,他那敏锐的直觉突然拉响警报——这是他在太湖芦苇荡里练出来的保命直觉。
他下意识地往后一缩脖子。
“砰!”
一颗子弹从三楼楼梯口那是射下来,贴着曾涉川的头皮飞过去。
开枪的正是那个刚截了肢的“卖水果的”——常求富。
这老兵也是个狠角色。
虽说少了一条腿,但枪从不离身。
他本来拄着拐杖出来迎老领导,正好撞见这一幕。
看见老领导倒地,他一句废话没有,抬手就是一梭子。
这一枪虽说没能把曾涉川当场击毙,但彻底打乱了悍匪的阵脚。
前头有埋伏,后头有追兵,曾涉川不敢恋战,抱着脑袋像耗子一样窜了。
楼梯上留下的一串血迹说明,常求富这一枪还是让对方挂了彩。
枪声一响,整个医院都炸锅了。
这当口,二楼病房里的侦查员谭弦面临着一个两难的选择。
枪声就在门外头,老战友生死不明。
是冲出去抓凶手,还是守在原地?
这就显出精英侦查员的素质了。
谭弦脑子里清醒得很:万一这是敌人的调虎离山计呢?
要是大伙儿都涌出去抓人,那个装聋作哑的关键证人史阿根谁来管?
万一有人趁乱把史阿根灭了口,整个案子的线索就全断了。
谭弦做出了最稳妥的安排:命令老杜和小岳死守病房,一步不许离开史阿根;自己出门查看情况。
当他发现郝真儒受了伤,虽然心里一惊,但手脚没乱。
他先给郝真儒做了急救,等警卫战士一到,立马留下两人看护伤员,自己带人去追。
这一连串反应堪称教科书级别,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前后也就差个三四分钟,曾涉川已经消失在黑漆漆的夜色里。
虽说没抓到人,但这回遭遇战也不是白忙活。
技术员比对了现场留下的指纹和脚印,板上钉钉地证实:那个扮成病人家属的,就是逃犯曾涉川。
更关键的是,这次惊心动魄的枪战,虽然让曾涉川溜了,却意外地打破了另一个僵局。
回到病房,面对吓得魂不附体的嫌疑人史阿根,沙懋麟和谭弦决定换个打法。
既然外头已经打草惊蛇,那就必须在里头撕开缺口。
两人的审讯路子很直接:不再玩心理战那些弯弯绕,直接拿刚才的枪战说事。
沙懋麟是老刑侦,科班出身,干过旧警察厅刑侦大队;谭弦是名校高材生,知识分子出身的红色侦察员。
这一“土”一“洋”,一“硬”一“软”,配合得严丝合缝。
他们透给史阿根的话很明白:曾涉川已经杀到门口了,他不光是冲警察来的,更是冲你这个知情人来的。
你要么开口,立功保命;要么接着装死,等着被灭口。
在巨大的生存压力和政治攻势下,史阿根终于扛不住了。
他吐露了一个关键信息:早年他在浦东卖土特产的时候,结识过一个叫“苏州老板”的人。
而那个“苏州老板”,正是潜伏踩点的曾涉川。
这场仗,虽说在战术上让曾涉川钻空子跑了,但在战略上,警方拿到了关键的一分。
回头看这事儿,充满了无数的“如果”。
要是曾涉川不贪那把枪,郝真儒可能早就牺牲了;要是常求富没凑巧出来,局面可能没法收拾;要是谭弦当时脑子一热全员追击,史阿根可能就被趁乱灭口了。
时间没法倒流。
但在这些看似偶然的巧合背后,咱们看到的是两股劲儿在较量:
一边是悍匪的狡猾与贪婪,技术再强,最后输在格局太小;
一边是警方的牺牲与理智,虽然在这个回合付出了血的代价,但靠着战友间的生死默契和职业判断,终究守住了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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