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徐冉 文 :风中赏叶
我们拿到第三次试管婴儿成功的血检报告时,相拥哭得说不出话。五年,三次取卵,两次移植失败,打过的针剂塞满了一个小纸箱。妻子说,这是她这辈子打过最漫长的一场仗。孕期的辛苦在喜悦面前都成了勋章,我们小心翼翼又满怀期待地等待着孩子的到来。
女儿出生时七斤二两,哭声嘹亮。产后妻子恢复得不算快,总说腰酸,下腹部有坠胀感。月嫂和长辈都说:“正常,生孩子伤元气,又是剖宫产,得慢慢养。”我们也这么认为,把一切不适归咎于生产带来的消耗。她偶尔会说肚子有点胀,我们以为是还没恢复好,或者是胀气。
真正的转折在产后四个多月。腰疼不仅没缓解,反而加剧了,夜里甚至能疼醒。同时,她的腹部以一种不寻常的速度微微隆起,起初还以为是产后没恢复的松弛,但摸着却有种异常的紧绷感。便秘也变得严重。社区医院的医生建议去查查妇科,我们这才挂了号。
妇科B超那天,检查时间格外长。医生眉头紧锁,反复在一个区域探查。最后,她放下探头,语气严肃:“盆腔里有大量积液,卵巢显示不清,结构异常,右附件区有巨大混合性包块,血流信号丰富。情况不好,必须马上进一步检查。”
我们懵了,抱着才四个多月大的女儿,从社区医院直接去了市里最好的三甲医院。增强CT和肿瘤标志物CA125的结果,像两道闪电劈开了我们的生活。CT显示:双侧卵巢巨大占位,腹膜、大网膜广泛增厚伴多发结节,大量腹水。CA125数值高达1800 U/mL(正常值<35)。妇瘤科主任看完所有资料,沉默了几秒,说:“高度怀疑卵巢癌,而且从影像和指标看,分期很晚,大概率是III期或IV期。”
“晚期?” 我无法把这两个字和刚刚生下健康宝宝的妻子联系起来,“她刚生完孩子,之前产检都正常啊!”
“卵巢癌早期几乎没有症状,非常隐匿。”主任解释得很冷静,“孕期的激素变化和子宫增大,有可能在客观上掩盖或暂时抑制了肿瘤的发展,但也可能加速其进展。产后身体变化,腹水出现、肿瘤增大,症状才变得明显。很多卵巢癌患者都是在出现腹胀、腹痛、腰疼等症状后才被发现,往往已经不是早期。”
手术做了整整六个小时。病理结果比预想更残酷:高级别浆液性癌,双侧卵巢、输卵管、子宫表面、大网膜、腹膜广泛种植转移,腹腔冲洗液找到癌细胞。正式分期为IIIC期。
妻子从麻醉中醒来,第一句话是问孩子。知道结果后,她愣了很久,然后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滑进鬓角。她问我:“如果我早知道……还会不会拼命要这个孩子?” 我握着她的手,冰凉,却说不出任何答案。这是个无解的命题。
如今,女儿在咿呀学语,妻子在经历术后化疗。头发掉光了,她戴着我给她买的漂亮帽子。每次化疗后难受呕吐,她都会看着女儿的照片,咬牙坚持。她说:“我必须为了她,多坚持久一点。”
我们曾经以为,试管成功、孩子健康出生,就是苦难的终点,是幸福生活的开端。却没想到,命运在终点线后又设下了一道更凶险的关卡。那道产后被轻易忽略的“腰痛”,成了揭开一个巨大悲剧的微小线头。
作为丈夫,我痛恨自己的后知后觉。我们沉浸在新生命降临的喜悦里,把妻子所有的不适都套进“产后正常”的模板,却忘了模板之外,还有凶疾蛰伏。卵巢癌,这个被称为“妇癌之王”的疾病,用它极端的隐匿和狡猾,在我们最幸福的时刻,给予了最沉重的一击。
现在,我们抱着女儿,陪着妻子,走在一条不知尽头的治疗路上。那个我们用尽心力迎来的小生命,成了妻子此刻最坚强的求生理由,也成了这场残酷战役里,唯一温暖的光亮。我们只能祈祷,这束光,能照亮得更久一些。而那份关于“如果早知道”的悔恨,将永远刻在我心里,提醒每一个迎来新生命的家庭:喜悦之余,请务必对母亲身体任何持续、反常的不适,保持最高的警惕。因为有些代价,生命承受不起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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