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十一点多，手机震了三下，是弟弟发来的语音，声音压得低，还带着点空调房里的闷气：“姐，咱不逛大皇宫了……真逛不成了。”他顿了顿，背景里隐约有孩子在哼《小星星》的调子，又很快被他轻声哄住。我下意识去翻新闻客户端，指尖刚划到“尼帕病毒”四个字，心就往下沉了一截——原来不是他神经过敏，是泰国素万那普机场昨天起，真在国际到达区拉起了隔离带，红外测温仪旁站了三四个穿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只盯一个航班：AI173，清奈—加尔各答—曼谷，最后一段是从印度西孟加拉邦首府加尔各答起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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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孩子才上小学二年级，寒假机票早定了两个月，行李箱里还塞着给大象喂香蕉的塑料勺子。结果落地那天，机场广播里突然插播临时通知，用泰语和英语重复两遍：“所有来自西孟加拉邦的旅客，请至E2通道接受健康问询及体温筛查。”他下意识把孩子往身侧拢了拢，手心全是汗。旁边一位带孙女的老太太嘀咕：“上回登革热也没这么严啊？”没人搭话。后来他才知道，印度卫生部1月28日通报，西孟加拉邦共确诊5例尼帕病毒感染者，首发病例是当地一名32岁男性，1月19日开始发烧，22日出现定向力障碍，24日陷入昏睡，现在还在加尔各答SSKM医院的负压病房里。

他不敢带孩子坐BTS，不敢去考山路吃芒果糯米饭，连酒店楼下那家卖青木瓜沙拉的摊主朝他微笑，他都下意识后退半步。隔壁房间的韩国夫妇订了当天晚上的返程票，他们夫妻俩在电梯里碰到，对方口罩摘了一半，苦笑着说：“我们买了明天一早的，你呢？”他没接话，只点点头，回房后打开携程反复刷退改签页面，退票手续费比机票还贵三百块。可孩子蹲在地毯上拼乐高，突然抬头问：“爸爸，尼帕病毒会从窗户飞进来吗？”他愣住，摸了摸孩子额头，36.5℃，正常。但那会儿他盯着窗外曼谷灰蒙蒙的暮色，第一次觉得，病毒好像真能顺着风、顺着空调外机的缝隙、顺着快递员放在门口的那袋榴莲千层，悄没声地飘进来。

新闻说尼帕病毒人传人能力弱，主要靠接触病猪或食用被果蝠污染的椰枣汁。可谁又能保证，下一个病人不会在机场扶梯上打个喷嚏？不会在普吉岛某家浮潜中心的救生衣上蹭过手？他把酒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孩子想看《熊出没》动画片，他点了两次缓存才播出来——网速慢得像在等一场不会来的雨。我问他要不要我托人问问海关的朋友，有没有什么“快速通道”。他回了个苦笑的表情包，后面跟一句：“算了，咱别给国家添麻烦。”

窗外，曼谷的雨终于落下来，砸在空调外机上，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