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苏联之初兴也,承罗曼诺夫之衰世,继十月革命之雷霆。当是时,内则有白军蜂起,外则有列强环伺,粮绝于原野,械匮于府库。然以天下为公之志,集工农之力,行新经济之政,不十年而国基渐固,此非天命也,乃人事之尽也。
及至斯大林秉政,察寰宇之势,知工业不兴则社稷不保。乃效商君变法之决,行五年之计。乌拉尔山间,高炉拔地而起;第聂伯河畔,电网纵横如织。拖拉机厂夜以继日,斯大林格勒昼夜轰鸣。当此之时,苏维埃人食不果腹而志不衰,衣仅蔽体而气愈昂。至一九四一年,德寇铁蹄压境,莫斯科危若累卵。然昔年所铸之坦克飞机,终成卫国利刃;五年计划所育之工业血脉,化为决战根基。柏林城头红旗展,岂偶然哉?
冷战既启,苏联挟战胜之威,拥华约之众。加加林首探苍穹,核武库震慑寰宇。援助亚非,俨然世界革命灯塔;对峙北约,自诩人类文明新章。然其弊渐生:重工业畸盛而民生凋敝,军备竞赛日炽而百货匮乏。克里姆林宫醉心于卫星数量,忘莫斯科市民排队购面包;政治局竞夸导弹射程,忽列宁格勒祖母寒冬缺柴薪。更以“有限主权论”扼东欧春意,用官僚特权阶毁平等初心。至勃列日涅夫时,表面浮华如中秋月,内里腐朽似蛀空梁。
逮戈尔巴乔夫欲挽狂澜,奈制度僵化已入骨髓,民心离散终成江河。一九九一年寒冬夜,红旗悄然降下,七十年基业,竟如沙塔溃于潮汐。悲夫!曾力抗纳粹之巨人,未败于外敌枪炮,而亡于自身痼疾;曾引领半个世界之灯塔,非熄于风雨浇淋,实灭于燃油自竭。
今观苏联兴衰,如秦帝国之镜鉴。其兴也,在知“落后就要挨打”而奋发;其衰也,在忘“人民才是根本”而骄矜。初以集体智慧克艰险,终以官僚自闭失生机。重军工轻民生,犹秦筑长城而忘养民力;恃强权压盟邦,似始皇鞭笞天下而失人心。尤可叹者,鼎盛时自以为制度万全,闭门称“已建成发达社会主义”,拒市场调节如洪水,视外部经验若仇雠,终使经济结构如跛足巨人,轰然倾覆。
故曰:治国之道,在知势而变,在明己而省。昔苏联以集全国之力,可速成工业骨架,可造卫星核弹,然民生如春苗,非温室指标所能催长;民心似流水,非铁幕高墙所能禁锢。今若有国稍得发展,便生“脱钩断链”之念,自绝于全球化浪潮,复走闭门造车旧途,岂非未见苏联前车之鉴乎?
夫当今世界,产业链如神经网络交织,科技树需多元雨露浇灌。强如美国,亦须取他国之长;盛若中国,仍需汇世界之智。苏联悲剧不在其初时艰苦奋斗,而在其盛时忘乎所以,自以为可独行于人类文明大道。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察史可知:凡成就无论多大,皆阶段之驿站,非终点之丰碑。存忧患则生,耽安乐则亡;持开放则进,守封闭则退。此非独苏联兴亡之道,实乃文明代谢之律。今述苏联往事,非为贬损,实望后来者抚此镜鉴,知骄满之害甚于强敌,自闭之危重于外侮。唯常怀初心理想,永葆开放胸襟,方能在历史长河中行稳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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