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写/ 实习生 张皓雯

编辑/ 佟晓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缪睫在“雨后大地”农场后院除草,旁边是他们的房子 图|受访者提供

你受够了城市的一切:噪音、空气、预制菜和快节奏的生活。你想贴近自然,回归山野,过一种“种豆南山下”的诗意生活——自给自足,吃最新鲜的蔬菜和水果。但舍弃城里的工作和便利,当个“半路出家”的农夫并不容易。山野中有蚊虫、蛇,漫长的雨季和突然的干旱。在那里,你可能没有电、没有水、没有收入……

2017年冬天,23岁的缪睫从城市奔向江西龙南县一个建在半山腰的农场。在这里,她和33岁的农场主人钟敏结为夫妻,开启了7年的山居生活。

她在这里学习照顾作物,享受关于自然的一切,与曾经害怕的动物们相处,克服潮气的侵袭。她在家中分娩,生下一个女儿。但山野隔绝,她和丈夫间的矛盾逐渐显露。母职带来的疲惫、无助感,以及社交匮乏让她感觉“被困住”。

30岁这年,她决定回到城市……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农场收获的百香果,钟敏坚持不使用任何农药 图|受访者提供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山中

动不了。

前一天,缪睫还穿着稍大的雨靴走在山间雨后的泥巴路上。入睡前,她的脚心还是温暖的。只睡了几小时,再醒来,她的坐骨僵硬在床垫上,寒湿带来的疼痛贯穿下肢。

疼痛出现在2019年的雨季。这一年,龙南县下了将近半年的雨。原先的床架坏了,他们只能暂时睡在地上,枕头背面的一角已经长霉。顺着墙壁上长半米的裂缝,雨水侵入30平左右的小屋,在地板上形成一摊摊水洼。

2014年,钟敏和他的家人一起,用红砖和水泥亲手砌成这座小屋。一楼是客厅,二楼是卧室,后院有一大片菜园,门口有层叠交错的枇杷树、桑树、桂花树。沿门口的陡坡往山下走,橙子树、石榴树、松树等各种果树和灌木长在道路两旁。2013年,钟敏从武汉市回到龙南县农村家中,通过不施化肥农药、不除杂草的方式,经营起了这座果园农场,取名为“雨后大地”。2017年,自小生活在城市的缪睫与钟敏结婚,也住进了这间小屋。

相比城市,山中生活多有不便。这里不通公交车,快递无法送达,家中只有一台电瓶车代步。想要个储物的小仓库,得从挖地基开始,浇水泥砂浆、砌墙、贴瓷砖……

有时一年中有一半的日子都在下雨。他们得在房子前后挖好排水沟,以免家中被淹成小河。刮大风、下大雨时会停电。他们要先检查是否发生短路,或者跑到山脚下的亲戚家检查电表是否跳闸。大多时候,只得等电来——搬几块红砖,搭一个临时小灶,蒸点红薯、芋头,吃了上顿愁下顿。

干旱也是个问题。后院的茄子、西红柿枯萎了,农场里的果树结不出果子,家中水管出不来水。前几年,他们会每天提着15升水桶,步行三分钟去邻居家借。后来他们决定挖井。钟敏曾自己尝试手动打管井,十几米下去,见不到水。只得又花上万元找人机械打井,一百多米下去,水终于冒上来。

但也有无法应对的情况。2013年,黄龙病席卷了整个农场,脐橙树全部坏死,那时钟敏差点放弃农场。2022年,黄龙病再次袭来,农场里的脐橙树几乎被砍完了。

售卖农场蔬果是夫妻二人的主要经济来源。农活并不轻松。早晨挖萝卜、生姜,中午将前一天摘下的脐橙、百香果装箱打包发货,晚间有时要去果园里捉啃食树叶的金龟子,有时要熬制橙子酱和姜片糖到凌晨。

钟敏栽了好几排百香果树,粗细长短不同的枝条纠结在一起。为了收获优质的百香果,人得站在两米高的梯子上,避开果子剪枝。一排百香果树要剪一两个小时。

尽管过去没有任何山居生活的经验,但缪睫适应得很快。“打破旧的自己,构建新的自己。”为了应对寒湿痛,她经常在山间徒步,一走几个小时。来这里前,缪睫最怕毛毛虫。在山中的第一个深秋,松毛虫总往家里钻,拿扫把扫出去,不一会又爬进屋子。她忍着难受,把松毛虫装进玻璃瓶观察。没几天,它们开始吐丝、结茧。“结完茧后就没动静了,我觉得这种近距离观察很有意思,也没那么害怕了。”

“我在这片土壤上收获了曾经便捷、舒适、无缺的生活无法给予的体验……”缪睫在自己的新书《雨后大地》里写到。2025年9月这本书出版,她在书里记录了自己如何从城市来到山里,一点点在这里建立起新的生活秩序。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缪睫和钟敏在菜园种的萝卜 图|受访者提供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逃离城市

在江西上饶县城长大的缪睫一直不太喜欢大城市的生活。

她在江西的一座小城上大学。大二那年,英语专业的她去上海做交换生,城市里千篇一律的建筑和设施让她感到厌倦。她不喜欢夏天早晚高峰时,地铁混杂的味道。打车时后排座位上,循环播放广告的小电视无法关闭,她只能被迫闭上眼睛休息。但“只要一睁开眼,到处都是那些东西,没有‘休息’的感觉。”

“大家都在忙着绩点、出国和考研。好像很少有人在交朋友上花时间和心思。”在上海交换期间,她发现自己很难找到可以畅谈和交心的朋友,周围的人像卡在快节奏的齿轮中,不停地往前奔。一次课上,老师问她和另一个交换生,来自小县城,是否会感到自卑。她感到愤怒,和另一个同学起身质疑,但教室里没人再为他们说话。

“他们很难敞开自己,和别人讲述自己。”她曾在上海一家英语教培机构实习,来上课的孩子们十多岁。她观察到,孩子们讨论的话题常是去国外哪所大学,如何嫁给有钱人。想要交朋友的孩子,大多会通过请客吃饭、买演唱会门票这种“给你好处”的方式。当她向身边人诉说自己过去的遭遇、体验时,常被岔开话题。人们的社交话题总是围绕财富、出身、地位……“其实就是聊他们对成功的追求,我不喜欢。”

2016年,缪睫大学毕业一年,在翻译食物相关的文章。她好奇好的蔬菜水果是如何种出来的。那年夏天,她应邀参观钟敏的农场,吃了一顿看似寻常的晚餐——空心菜、油淋茄子、辣椒炒鸡蛋。这些蔬菜没有使用农药和化肥,烹饪方式简单,缪睫觉得这才是食物真正的味道。回到城市后,她常想念这顿晚饭,还有山里的菜园和农场,之后还去了好几次。

“我享受山中的一切。”在她看来,山野中的一切是流动、变化的。虫鸣聒噪时说明它们要交配或产卵了,鸟叫声在清晨和傍晚时有很大不同,每个季节都能吃到不同种类的新鲜蔬果……“在大自然中,没有什么东西会像车载广告一样突兀。”

2017年冬天,钟敏向她求婚。那时她23岁,没有种地经验,也想象不出这样的生活会是什么模样,但很莽撞的,她答应了。

某种程度上,缪睫认为自己的决定是对母亲的一次叛逆。少女时代的母亲因为无法忍受水田里的蚂蟥,成为兄弟姐妹里唯一拒绝下地干活的人。她总是羡慕骑着自行车的城市女孩,为此托人送礼,去城里做学徒,又花钱为缪睫买了城市户口。

缪睫是家中小辈里第一个上大学的孩子,母亲常觉得脸上有光,会跟旁人炫耀自己生了一个“有出息”的女儿。那时母亲教育她,要她毕业后找一个“体面”的工作,要是能嫁一个家境好的丈夫,生活就能更加轻松。“她(母亲)当初拼尽全力逃离乡村来到城市,在这里养大我,也希望我在这里获得‘成功’。但我不想这样。那时我只觉得这样很傲慢,也很虚荣。”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缪睫抱着野猪幼崽,那是他们准备养猪 图|受访者提供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孩子

2020年春,在“雨后大地”生活的第5年,缪睫怀孕了。

最初,“孩子”不在夫妻二人的计划中。缪睫还没准备好做一个妈妈。她27岁,人生刚刚开始,对即将要承担的“母职”还很茫然。钟敏则渴望孩子,他已经37岁,对此期待已久。他劝说缪睫,生育一事无法做什么准备,只能一边经历一边去应对。

缪睫听人讲起这里的医院,家属不允许进入产房。周围人来人往,环境也不够私密。“我想要支配自己的身体,掌控自己的生产,拒绝不必要的医疗干预,有充分的知情权和主导权。”受芭芭拉·哈珀《温柔分娩》一书的影响,缪睫和钟敏约定好在生产后半段再去医院。

2021年初,龙南最低温度-3℃。屋内没有暖气,只有一个电热汀。缪睫开始阵痛,钟敏感到慌张,跑去给手消毒。就在这个间隙,孩子突然坠地,滑落在地板上。

孩子未出生时,缪睫就对教育感到焦虑。她买书、上课,学习如何养育孩子。孩子越长大,缪睫越想将孩子带回城市。“她在这里交不到朋友,也没法接受好的学前教育。”

钟敏跟她的想法不同。过去他在城市里做设计工作,很少参加人才市场招聘,多是拿着简历和作品集敲开一家家公司大门,通过交谈获得工作。他觉得自己一路走来靠的都是个人能力和韧性,重要的是自信和独立,这些来自家庭教育而非学历。他愿意将孩子送到乡镇、县城里读书。

不仅是教育,孩子的出现还给缪睫带来了更多的经济焦虑。农场坚持有机种植,不打农药。虫、鸟、松鼠、野猪是农场常客,毁坏了数批作物。霜冻、暴雨和干旱都会影响收成。农场收入并不稳定。2016年收入只有5千块钱,成为他们收入最低的一年。收入高时,一年也不过七八万。

有了孩子,意味着需要更多的经济支持。缪睫希望农场有更多收入,或者换一个地方重新尝试。“新地方哪有那么好找?”钟敏说。在2013年返乡前,他就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接受农场前6年都没有任何收益的可能。他坚信农场会越来越好,只是需要时间。“经济上的入不敷出都不是问题,我不在乎眼下的一些利益,愿意等待和坚持。”在低收入期间,保持低消费则是他们的应对办法。他们在家里剪头发,一年到头也不一定会买新衣服。

孩子的出现不仅让夫妻二人的理念分歧愈发明显,也重构了他们的生活模式,缪睫在这里建立起的日常生活秩序又被逐渐打破。

过去农闲时,缪睫可以自由支配她的时间。她在网上开设英语课、接翻译订单,在线上结交朋友与人交流,有一笔属于自己的收入。她可以用这笔收入买一台期待已久的钢琴、家具,甚至只是几只碗碟,“给生活增加诗意”。

生育后,农场事务几乎由钟敏一人承担。缪睫的大部分时间则分给了孩子——她几乎没有完整的“闲着”的一天。 早晨六七点起床做早饭,叫孩子起床,给孩子穿衣服,陪孩子散步玩耍、做午饭、带孩子剥蒜剥豆子、帮孩子洗漱……到了晚上八点陪孩子睡觉。

她努力试图挤压出一些属于自己的时间。凌晨两三点,孩子和丈夫都熟睡时,她会在纸上画画,或是看看书。她说这两三个小时是“精神滋养”时间,只有在这个时候她会觉得放松,“自己属于自己”。即便这样,她仍感到钟敏看不到自己的付出和需求。“他对我说,‘(农场的事)你什么都不用做’,好像每天我都很轻松一样。”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缪睫的女儿和农场里收获的橙子 图|受访者提供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困顿

一条分叉口出现在两人中间。对钟敏来说,“只要缪睫陪在身边,不需说太多话,默默鼓励、支持,我就会感到满足。”但他知道,缪睫跟他不同,“她需要更多情感上的安慰,语言上的支持。我不擅长这些,就连抱一抱对我来说都有些困难。我是用给她解决问题的方式来表达感情的。”

她渴望和丈夫交流观点和爱好。婚后前几年,他们会聊社会事件和他们各自的看法。再之后,二人的话题只有“今天要做什么农活”“停水了怎么解决”“吃什么菜”这一类琐碎日常。

除了感受不到丈夫的精神支持,在这里少有的人际交往也让她感到困扰。缪睫听不懂龙南方言。有时钟敏带她和当地朋友吃饭,席上她请大家说普通话,但说了没两句,方言再次冒了出来。她只好离开饭桌去周围散步。缪睫总觉得身边没有朋友,没人和自己聊得来。有时她和钟敏吵架,想离开家冷静几天,也只能联系钟敏的表妹,请求对方收留自己。她向钟敏倾诉,钟敏说:“龙南县有31万人,我不信31万人里就没有一个和你聊得来。”

农场的活总是忙不完,每天都有新的任务。山中没有读书会和电影院,她邀请钟敏一起读书、在电脑上看电影,钟敏翻了前几页便再没动静,电影看不到一半就昏昏欲睡。

隔绝的环境里,有了孩子后,缪睫被“困住”的感受更深了。月子期间,大部分时间缪睫只能躺在床上。婆婆提出帮忙照顾,但钟敏不想麻烦她。哺乳期间,缪睫一直吃农场菜园的菜。有时腻了,她想换些种类,钟敏却说自己累得没时间好好休息和吃饭:“你有得吃就不错了。”孩子时常哭闹,缪睫全身疼痛,总是胀奶。一天三顿饭吃完,她总是觉得饿。但想到钟敏的话,她还是把这些情绪忍了下来。

缪睫想要有人交流育儿知识和经验,渴望有人能理解她作为全职妈妈的苦楚,但在村子附近她找不到这样的人。这里没有谁像她这样养育孩子,她也看不惯有的家长把手机塞给3岁孩子,或是在孩子身边大声播放短视频。

在孩子半岁左右,缪睫想离开农场的想法逐渐强烈起来。她和钟敏沟通,想出去工作。睫觉得,她从不曾拥有农场。结婚后,钟敏也曾给缪睫一把农场的钥匙,许诺她是农场的女主人。缪睫不认可,她用“农场的附庸”形容自己。她参与农场劳动,但山居7年,她从未经手农场订单和作物售卖,关于农场种什么、怎么种,大多由钟敏决定。“我只是提建议,很少被采纳。我没有决定权。”

在内心深处,钟敏不希望缪睫出去上班,觉得两个人分开对女儿和农场都有很大影响。他只是想要顾全这个农场,“农场就是我的孩子。”

和钟敏不同,缪睫不把种地当作毕生事业。她喜欢做英语教育,喜欢交志同道合的朋友,喜欢写作和记录。她怀念大学时的一场场沙龙、交流会、电影放映会……她向身边的人讲述自己的家庭、素食主义的精神,也倾听别人的生活。她喜欢这种交流,“放松且舒适”。随着农场事务繁杂和孩子的到来,即便在线上,这些也变得难以实现。

一次二人因为养育孩子的方式发生争吵,钟敏要求缪睫去5公里外的婆婆家待着,还没收了电瓶车钥匙。缪睫气急,但还是走了。半路钟敏骑着电瓶车来找她回去,缪睫说自己受够了。

没有说出口的,是她不想再和他共同生活。2024年1月,女儿过完3岁生日后,缪睫决定独自一人离开农场。钟敏不准她带走女儿。“我为自己整整7年的农场生活画下了一个句号。从这一天起,一种和以前截然不同的生活开始了。”她在《雨后大地》里写到。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通往“雨后大地”的上山路 图|受访者提供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新的方式

2024年夏季,缪睫先后去了天津、北京等地,完成了《雨后大地》的写作。“尽管离开农场,我依旧为这段婚姻感到痛苦和困惑——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她在天津图书馆阅读婚姻相关的书籍,除了记录山中的日常,她也尝试写下两个人的婚姻生活。

在这之后,缪睫做了三个月的心理咨询。她回忆和钟敏生活在一起的压力:快递箱上的胶带是否平整没有皱、炒菜时厨房是否干净整洁、他总会说她这也不能那也不行……也反思这段关系里总是压抑自己,不直接沟通,有时候不顾及对方感受。

“以前处在那个环境里(山中),身边只有他一个人,即使有这些感受,但对方不认同,自己也会觉得这些感受是不是不重要、不对。但出来了,才发现这些东西原来一直都在困着我。当我通过心理咨询讲述出来,就觉得得到了极大的释放和疗愈。”

她开始重新适应城市中的工作和生活,找到一些文化类的社群,结交了新的朋友,又做起英语教育,去机构上课,做家教。

某种程度上,山中的生活重新塑造了她。现在工作中和人发生争吵,她不再像从前一样回避,“这一次我觉得自己有勇气‘硬刚’了,我的态度很坚决,对方居然也软了下来,愿意以我的方式解决问题。”

缪睫依旧保留着在山中做饭的习惯,选择简单的食材和烹饪方式,坚决不吃无法代谢的“人造奶油”。尽量不点外卖,不吃含激素的食物。

2024年秋,钟敏和缪睫正式离婚。离婚后不久,钟敏也带着女儿离开了农场。起初钟敏不习惯城市中的生活,他在县道旁边的居民楼住了一段时间,每晚都能听到车辆飞驰而过的声音——“感觉车要压在我身上。”城市中的食物他也不喜欢:“食堂太难吃,很咸。”

去年秋天,钟敏来到缪睫所在的城市,在城郊地带寻找合适的农场用地。缪睫将女儿接到身边,开始物色幼儿园。女儿有时会问:“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回山上呀?”缪睫特意为她选择了一所 会每周带孩子们上山徒步、唱诵节气歌谣的幼儿园。

有时缪睫回想起在山上,雨季的清晨,一家三口坐在小屋旁的小厨房里吃早饭。远处是雾气蒙蒙的山,房檐处有一道道雨帘。前一天自己做的麻薯糕、酸枣糕味道刚好,伴随着雨滴噼里啪啦打在门前青石上的声音,她觉得一切都很美。“我从未后悔过选择了那样的生活。但现在,我要迎接新的生活了。”

【版权声明】本作品的著作权等知识产权归北京青年报【北青深一度】所有,未 经授权,不得转载。

一个女骑手“横冲直撞”的野心

一间商铺“变现”三次,“房主”却拿不到租金

溶洞里“追”垃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