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为电商对实体的冲击已经够大了，和朋友们聊天才发现，实体店的房租才是压倒实体店的最后一根稻草。
五年前，这些街道还挤满了人，每家店门口都贴着“新品上市”、“限时优惠”。如今呢？整条街的店铺，开着的不到一半。那些还在营业的，玻璃门上往往贴着“清仓”、“转租”的A4纸，墨迹从黑色褪成灰色，像是无声的求救信号。
走进任何一家尚在坚持的店铺，问老板：“今年赚钱吗？”
我试过。问过服装店老板娘，她苦笑着摇头：“每个月挣的钱，交完房租就剩个生活费，还不如打工。”问过甜品店的小伙子，他指了指窗外：“这条街去年倒了八家店，我是第九家，快了。”
最魔幻的是接下来的环节——给房东打电话，商量能不能降点租金。
我以朋友想租店的名义打过几十通这样的电话，80%的房东态度出奇一致：
“不可能降，一分都不降。”
“你不租？有的是人想租。”
“爱租不租，别耽误我时间。”
那种“硬气”，让人恍惚间以为他们手里攥着的不是空置了三年的店铺，而是黄金地段的稀缺资源。
就在我家附近，有个铺面真的空了三年。玻璃脏得看不见里面，卷闸门锈出了褐色的泪痕。每次路过，我都纳闷：这房东图什么？宁愿一分钱不收，也不肯降价出租？
后来一位老房东酒后吐真言：“我要是降了价，以后这条街的租金都上不去了。现在空着，账面上这铺子还值钱。租出去，收那点租金，反而证明它不值钱了——你懂吗？”
我愣住了。原来这不是商业逻辑，这是资产逻辑。店铺对他们而言，不是用来经营生意的空间，而是承载资产价值的符号。空置不可怕，贬值才可怕。
实体店的店主要怎么做？
可实体店店主们呢？他们被困在了这个逻辑里。
我曾给一个卖手工皮具的店主算过账：他月租2万，每月营业额大概6万。听起来不错？但进货成本3万，人工水电1万，再交完租金，剩下不到5千块钱——这是他一家三口一个月的全部收入。
“如果租金能降到1万，”他眼睛突然亮起来，“我就能把产品价格降20%，还能有点钱做推广。”
这才是最讽刺的地方：实体店本不该如此不堪一击。
如果租金合理，实体店的产品价格完全可以和电商竞争，甚至更有优势。你在店里亲手摸过面料、试过尺码、闻过味道的东西，需要退货的概率有多大？几乎为零。这种即时满足和真实触感，是任何电商页面都给不了的体验。
可这一切，都被房租吃掉了。店主们不是输给了网购的便捷，而是输给了房东们不肯松手的资产执念；不是输给了时代的变迁，而是输给了那个空置三年却依然标着高价的铺面。
有时候走在空旷的商业街上，我会想：这些紧闭的卷闸门后面，原本该有多少热气腾腾的生活？该有多少店主的梦想、顾客的笑声、城市的烟火气？
现在，只剩下一串串从不降价的电话号码，和一个个在手机屏幕里才能找到的购物车。
实体店需要的或许不是拯救，而只是一次合理的租金回归。当房东们终于明白——有人经营的店铺，才是有价值的资产；有人行走的街道，才是有生命力的城市——那时候，街角的灯光，或许会重新亮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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