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002年,一位名叫朱桂生的老人闭上了双眼,享年106岁。

随着他的离去,一战华工群体中最后一位亲历者也走了。

这扇厚重的历史大门在他身后咔嚓一声锁上了。

回过头去打量这整整106年的光景,你会发现朱桂生这辈子其实就是一场豪赌。

押在桌上的是他那条命,赢回家的则是一个法国家庭和延续三代的混血子孙。

而在1916年,像他这样硬着头皮走上赌桌的中国庄稼汉,足足有14万人。

这14万人究竟为啥会跑到欧洲的死人堆里去?

好多人觉得是被骗去的。

没错,因为两眼一抹黑,他们确实被那个"发财梦"给忽悠瘸了。

可要是把视线抬高点,你就能看出来,这不光是一个关于蒙骗的故事,更是一盘国家之间的大棋局。

躲在幕后下这盘棋的,是北洋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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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6年的中国,想在国际上挺直腰杆说话,想把山东的主权拿回来,那是难于上青天。

弱国哪来的外交?

除非你能给这场世界大战出把力。

派兵去打吗?

袁世凯琢磨过,可现实条件在那摆着。

国库里跑老鼠,手里的家伙什儿也落后,再加上家里头正乱着呢,把军队拉到欧洲去那就是送死,连路费都凑不齐。

那就不派兵?

这等于主动放弃了战后分蛋糕的资格,想把日本人从山东撵走就更没戏了。

这可咋整?

袁世凯的大管家梁士诒,在这个死胡同里把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愣是想出了第三条路:"以工代兵"。

既然没钱养兵,那就送劳力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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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跟打仗沾边的后勤杂活,中国人全包圆了。

这样一来,政府不用把国库掏个底掉,还能混个"参战国"的名头。

这笔账算是算到了骨子里。

可刚开始,英国人压根不买账。

英国驻华大使听完这个点子,当场甩了一句:"简直是做梦!

英国人这股傲慢劲儿撑了多久呢?

没多久。

凡尔登战役、索姆河战役一开打,英法联军那是成百万地往下倒。

后勤线直接崩盘,没人扛炮弹,没人挖战壕,就连埋死人都没人手。

这会儿,英国人自己找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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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那句"做梦",早被他们就着唾沫咽肚里了。

国家层面的买卖谈妥了,剩下的难题是怎么把这14万庄稼汉忽悠上船。

这就到了第二个决策层:老百姓心里的账是怎么算的?

1916年开春,招工的大红纸贴遍了北方农村的土墙根。

那条件有多馋人?

每天工钱5法郎。

光这还不算,家里老婆孩子每个月能领10块大洋。

按那会儿的行情,一块大洋能换30斤好大米。

在中国乡下,一个壮小伙累断腰干一个月,能落手里2块大洋那就是烧高香了。

这账简直不用过脑子:去法国干一天,顶在自家地里刨半个月的食。

只要熬满5年合同,回来就是财主老爷,起房盖屋、娶媳妇、置办地,这辈子的事全齐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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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哪怕一点点风险,招工合同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还盖着洋人的红印章:"绝不参与任何跟打仗有关的工程"、"必须保护中国劳工不受半点欺负"。

对于一辈子没迈出过县城的山东、河北农民来说,欧洲在哪儿他们没概念,"世界大战"是个啥更不懂。

他们眼里只有那份能改命的合同。

谁知道,这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两只脚刚踩上法国的地界,那张承诺"不参战"的合同立马变成了废纸。

英国人把华工编成"中国劳工旅",二话不说全给撒到了前线。

挖战壕、扛炸药箱、铺铁轨。

哪儿最容易没命,哪儿就能看见华工的影子。

有的干活地儿离德国鬼子的阵地也就50米。

50米是个啥概念?

对面步枪随便一抬,就能给你眉心开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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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上子弹跟刮风似的嗖嗖响,华工们还得低着脑袋干活。

这哪是做工,分明是拿命填坑。

法军总司令福煦居然还给总理写信夸呢:"这帮人能当最好的兵,炮弹在身边炸开了都不带眨眼的。

这话听着像夸奖,其实透着一股子冷血劲儿——既然你们不怕死,那就往死里用。

代价那是血淋淋的。

法国里昂有个火药厂炸了,几百号华工瞬间就被火海吞没,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在法国北边的加莱港,光这一个地儿,就有3000名华工被德国飞机的炸弹夺去了性命。

更让人心里堵得慌的,是那些倒在胜利之后的人。

1918年11月11日,仗打完了。

当兵的欢呼雀跃着回家了,可华工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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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法两国这算盘打得精:战场还没收拾利索,那么多死尸、哑弹、铁丝网,总得有人去弄。

于是,8万华工被硬扣下来打扫战场。

他们没学过一天排雷,甚至连"哑弹"俩字都不认识,就被赶进了布满阎王爷请帖的废墟堆。

山东莱芜有个叫毕粹德的农民。

仗都打完快一年了,他还在那清理战场。

结果碰响了一颗没炸的炮弹,人当场就没了。

他的孙女程玲后来有一句让人心碎的话:爷爷没死在炮火连天的阵地上,却死在了满世界庆祝胜利的日子里。

14万人出去,差不多2万人把命丢在了那儿。

而那些活下来的人,在这场大劫难里,却意外撞上了另一种命运的拐点。

这得从法国女人的难处说起。

仗打到后半截,法国正经历着一场人口的大崩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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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岁到30岁的法国爷们儿,每3个里头就有1个死在了战场上。

1914年征兵770万,打完仗一盘点,140万人战死,350万人残废或者找不着了。

这意味着啥?

意味着整整一代法国男人被打空了。

厂子里、码头上,全是顶替男人干活的老娘们儿。

在华工扎堆的军火厂和坦克厂,这些法国女人开始留意起这群黄皮肤的面孔。

在这个封闭的小圈子里,两拨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有了特别扎眼的对比。

剩下的法国男人啥样?

要么缺胳膊少腿,要么被战争吓破了胆整天酗酒,喝醉了回家就拿老婆撒气。

那华工呢?

他们挣了钱,头一件事是寄回老家,绝不去酒吧胡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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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能吃苦,脾气也好,从来不动手打人。

这种反差,让法国女人们心里有了另一本账。

1918年7月,一个年轻的法国姑娘跑到巴黎华工服务中心,求工作人员给她牵线搭桥。

她看上了一个姓杨的中国工人。

工作人员劝她:这风俗习惯差太远了,再说华工早晚得回国。

那姑娘回了一句话,把这事儿看得透透的:要是错过了这回,我可能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就算嫁了,也可能嫁个一喝醉就揍我的法国酒鬼。

这不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这是为了活命做出的选择。

据研究的人估算,当时跟华工好上的法国女人,怎么着也得有一两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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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子,法国政府坐不住了。

本国男人上街游行骂街:"再这么搞下去,法国就没种了,中国人要把我们的老婆闺女全拐跑!

为了拦住这种跨国婚事,法国政府出了个损招:凡是嫁给外国人的本国女人,自动开除法国国籍。

可这招不好使。

江苏籍华工张长松和法国姑娘露易丝,为了结个婚,硬是跟法律死磕了十年。

他们先在中国驻法使馆领证,法国人不认;一直熬到1925年法国改了法律,俩人又去巴黎市政厅补手续;转过年来,又在教堂办了婚礼。

结了三次婚,才算把这段缘分变成了合法的。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张长松这好运气。

战后大遣返的时候,无数鸳鸯被硬生生拆散。

但折腾到最后,还是有大概3000名华工,像开头提到的朱桂生那样,娶了法国媳妇,像钉子一样扎下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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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桂生后半辈子更传奇。

1939年二战爆发,他和儿子一块参军,又一次端起了枪。

回头看这段往事,你会觉得特别荒唐,又特别凄凉。

国家层面的那笔账,最后是赔了。

在巴黎和会上,英国外交大臣贝尔福冷着脸宣布:中国在一战里既没出一个子儿,也没死一个人。

两万条人命,就这么被人大笔一挥给抹了。

山东的权益没要回来,中国在列强眼里依然是块肥肉。

但落到个人头上的那笔账,却在绝境里算出了一丝热乎气。

14万庄稼汉,本是为了碎银几两去拼命。

结果近2万人把命搭进去了,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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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留下的3000人,在种族歧视的高墙底下,在两国政府的围追堵截里,靠着那股子勤快、节俭、老实巴交的劲头,硬生生捂热了一代法国女人的心。

这大概就是那个年代最底层中国人的缩影:被大人物的棋局卷着走,被时代的浪头拍着玩。

但在生与死的夹缝里,他们依然在用力地活着,用力地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