颖之老家在川北山区绵延的群山之间，那里的山一圈绕一圈，像年轻的人们手挽着手跳舞。
老家背后的山，名叫岐山，岔路一条又一条，很容易让人误入歧路，岐，通“歧”，故名岐山。
颖之小时候很想知道山后面是啥样子，长大后爬上岐山，发现山顶平旷，相当于川北山区的一处“云贵高原”，山上有个乡制名叫枣林乡。
那些年老家流行一句歇后语，“杨常有当乡长——就球是”，这个歇后语就是从枣林乡传遍了四面八方。
有一段岁月，流行“越穷越光荣”，枣林乡最穷的人家名叫“杨常有”，家徒四壁，连睡觉的床都没有，几根木棒上面垫几张木板就是睡觉的床。
整个乡里最穷的杨常有，三四十岁了还没有老婆，就是在这个时代当上了枣林乡的乡长。
杨常有没读过书，更不会发言讲话，上级领导来召开群众大会，无论哪个领导发言后，他只会说“就球是”，这三个字也是他的口头禅。
乡里领导讨论工作时，他也说不出意见，其他负责人提出意见时，他就说“就球是”，从此“杨常有当乡长——就球是”传成了笑语。
几乎全县人民都知道了枣林乡最穷的人家是杨常有。
杨常有当乡长期间终于娶了老婆，生了儿子取名杨光荣，乡长当了没几年就被撤换了，依旧过着贫穷的生活。
杨光荣长大后，也潜移默化养成了口头禅“就球是”，但他勤劳肯干，适逢改革开放，包产到户，杨光荣除了种庄稼，还学会了泥瓦匠。
但是长期受到“他家最穷”影响，周围没有女子愿意嫁到他家，也没有媒婆为他作媒，杨常有去世后，杨光荣三十多岁了还没讨到老婆，也成了乡里的老光棍。
山下赵家岭有户人家，女儿赵国华，从小患有小儿麻痹症，半瘫痪状态，没法走路，有人为杨光荣作媒，要不把赵国华娶回家？
杨光荣一听，有女人总比没女人强，就答应了这门亲事。
双方都没有办酒席，也没有迎来送往，那时还不通公路，杨光荣背着赵国华，走山路一步一步把赵国华往家里背，走一段路就歇会儿，从早到晚，终于把赵国华背回了家。
赵国华怀孕后生了小孩，可惜睡觉时被自己压住而窒息，杨光荣非常愤怒，吼叫赵国华一定要会活动！要会走路！
杨光荣每次去地里干活时，就硬搀着赵国华往地里走，扶着墙，拄着杖，赵国华痛得喊爹喊娘，哭喊着救命呀救命呀！但是杨光荣不管不顾，还是要把她硬拽到地里去。
如此长期折腾，赵国华居然奇迹般地可以拄着柺杖缓慢走路了，而且越来越灵活，逐渐可以操持家务活了。
周围的人都说，把一个半瘫痪的人调教成了正常人，这真是一个奇迹！
赵国华可以操持家务，杨光荣就有了更多的时间出门挣钱，种好自家地里的庄稼后，就出门帮人做瓦，粉刷墙壁，家庭生活和经济条件越来越好，先后生育了一儿一女。
儿子参军退伍后在事业单位工作，女儿师范学院毕业后在学校教书，兄妹两人出钱在老家为父母造了一栋小洋楼，杨光荣和赵国华夫妻再也不需要操劳干活了，悠闲养老。
近些年来，周围的年轻人都已外出工作和生活，留守山上的村民几乎都是老年人，谁来当村长？
杨光荣当上了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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