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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腊月廿八,我蹲在村口老槐树下啃烤红薯,王婶拽着孙子小豆子凑过来:"明儿个我家要拍全家福,你叔说城里的摄影师要八百块还带相框,这钱花得冤枉——要不你来拍?管你吃杀猪菜!"

我差点被红薯噎住。

这半年来我总在琢磨怎么用相机赚点外快,没想到机会竟在自家村头。

王婶家的情况我清楚得很,她儿子儿媳在深圳打工,就盼着过年团聚拍张全家福寄回去。

可村头照相馆的师傅去年得了脑梗,镇上的影楼又贵得离谱,村民们想拍张像样的全家福都成了难事。

"婶子,我不要钱,就图个乐呵。"我拍拍相机包,心里却盘算着另一笔账——这哪是白忙活,分明是门稳赚不赔的生意。

相机是二手的佳能5D,镜头是跟人合买的定焦头,连反光板都是拿旧床单改的,总共投入不到三千块。

最妙的是,不用囤货不用开店,村里家家户户都等着拍全家福,我只要带着相机走家串户,现拍现传,收个百八十块的辛苦费,谁不说声"划算"?

转天大清早,我背着相机往王婶家去。

路过村小学旧址,遇见张大爷正蹲在墙根晒日头。

他见我扛着相机,眼睛一亮:"我家那口子瘫在炕上三年了,能不能也拍张全家福?她总念叨着孙子孙女,可孩子们都在外头,回不来......"

我心里一酸,立刻应下。

张大爷从裤兜掏出皱巴巴的五十块钱:"就这些了,够不够?"

我攥着那把钱,觉得比城里客户给的五百块还沉。

到了王婶家,院里支着八仙桌,儿子儿媳穿着新买的红毛衣,小豆子举着糖画满院跑。

我支起三脚架,调整参数时听见婶子跟儿媳咬耳朵:"你看多实在,比镇上那黑心影楼强多啦!"

这话听得我脸上发烫,赶紧按下快门。

正拍得兴起,村东头李叔骑着三轮车冲过来:"我家老太婆非说漏了谁,要补拍张五世同堂的!"

他车斗里坐着太奶奶,白头发梳得溜光,手里攥着个鎏金寿星像。

李叔掏出手机划拉给我看:"镇上那家要价一千二,还说要等半个月取片,你这现拍现传多利索!"

我接过手机一看,太奶奶的银发在阳光里闪着光,这哪是普通全家福,分明是村里最珍贵的年礼。

午后,我往张大爷家去。

炕头上,张奶奶裹着厚棉被,孙子孙女通过视频通话"云合影"。

我让张大爷扶着奶奶坐起来,调好角度连拍二十张。

最后一张,奶奶突然抓住我的手:"能把照片洗出来寄给我孙子吗?他总说想奶奶......"

我喉头一哽,当场打开手机订购了加急冲洗服务——这单我分文不取,只求奶奶能摸着照片念叨孙儿的名字。

天擦黑时,我蹲在村头小卖部啃方便面,手机突然"叮咚"响个不停。

点开一看,全是村民们的转账和感谢消息。

王婶发了段语音:"你拍的照片比镇上强十倍!"

李叔转来两百块:"多的是酒钱,晚上来我家喝两盅!"

最让我眼眶发热的是张大爷的消息:"奶奶看了照片直抹泪,说这钱花得值。"

那天晚上,我数着手机里的转账记录,突然明白这门生意的妙处——它根本不是买卖,是乡亲们用最朴素的方式,把团圆的热乎气儿存进照片里。

我收的不是钱,是乡情;赚的不是利,是人心。

后来我才知道,这种"移动照相馆"在江浙一带早有先例。

有人靠它月入三万,有人把它做成公益项目。

可对我来说,最珍贵的不是赚了多少,而是那些定格在镜头里的笑容——王婶抱着重孙女笑出眼泪,张奶奶摸着照片喊孙儿的名字,李叔家的五世同堂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如今腊月将至,我的相机包又装满了电池和存储卡。

今年不打算收钱,但会准备些红布当背景,再找村小的美术老师借些毛笔写"福"字。

村民们拍全家福时,我就当个传递幸福的信使——不用开店不用囤货,只要带着相机和真心,就能把这门闷声发财的生意,做成最温暖的年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