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婚,我结定了。”
1969年的北京,空气里还透着股子严肃劲儿,一间并不宽敞的屋子里,26岁的王崇秋撂下了这就话。
屋里坐着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甚至有人觉得这小伙子是不是脑子发热烧糊涂了。
坐在他对面的女人叫杨洁,那年已经40岁了,离过婚,身边还拖着三个孩子,更要命的是,因为严重的肺病,她刚切掉了五根肋骨,是个不折不扣的“病号”。
谁也没想到,这场在当时看来简直是“胡闹”的结合,竟然是个伏笔。
并没有人知道,就是这两个被周围人指指点点、等着看笑话的夫妻,在十几年后,竟然在这个穷得叮当响的年代,硬是靠着一台摄像机,搞出了一件让全中国老百姓看了三十年都不腻的大事。
01、那个年代的“惊世骇俗”
咱们把日历翻回到1969年。
那是个什么光景?大家的思想都还在框框里套着呢,找对象讲究个门当户对,年龄相当。
40岁的杨洁,在当时那个环境里,活得挺“扎眼”。
她这人骨头硬,老爹是烈士杨伯恺,那是跟周总理一块儿留过学的革命前辈。杨洁继承了父亲的硬气,但也继承了那份坎坷。
早年间,她嫁给了搞电影的周传基。这周传基也不是一般人,家里是大户,学问大,脾气也大。两个心气儿高的人凑在一块,日子过成了“针尖对麦芒”。
1963年,这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杨洁咬咬牙,婚离了。
那时候离婚可不像今天这么稀松平常,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身体还垮了——肺结核,大手术,胸口上留着长长的刀疤,五根肋骨没了,呼吸都比常人费劲。
就在这节骨眼上,王崇秋闯进了她的生活。
这小伙子是电视台的摄像,才26岁,正经的大小伙子,连恋爱都没谈过。按理说,这两人中间隔着14年的岁月鸿沟,身份、地位、身体状况,哪哪都不挨着。
身边的朋友、同事,那是轮番上阵劝王崇秋,大概意思就是:“你图啥呢?找个黄花大闺女不好吗?非得找个带孩子的?以后这日子怎么过?光那三个孩子的吃喝拉撒就能把你压趴下。”
连杨洁自己心里也打鼓,她不想拖累这个年轻人。
但王崇秋这人,平时看着闷声不响,心里主意正得很。他就认准了一个理儿:杨洁这人真诚,没那么多弯弯绕,跟她在一块,心里踏实。
对于外界那些难听的话,甚至是背后的指指点点,王崇秋就回了四个字:“我们很好。”
没有婚礼,没有酒席,甚至连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王崇秋搬进了杨洁那个拥挤的小家,进门第一件事,不是当大爷,而是当起了“保姆”。
杨洁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王崇秋就包揽了家里的大事小情。做饭、洗衣、带孩子,还得还要照顾杨洁的身体。
那三个孩子,起初对这个年轻的“后爸”也是充满敌意,甚至可以说是在等着抓他的把柄。
王崇秋也不辩解,就用行动说话。孩子病了,他背着去医院;孩子饿了,他变着法儿做吃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平淡,琐碎,但透着股子韧劲儿。那时候谁能想到,这股子韧劲儿,后来全用在了那部神剧上。
02、一台破机器的“豪赌”
时间一晃到了1981年。
那时候,日本拍了一版《西游记》,传到国内,把大家伙儿给气坏了。唐僧是个女的,剧情改得乱七八糟。
央视的领导坐不住了,拍桌子下命令:一定要拍出咱们中国人自己的《西游记》!
任务是下来了,可谁敢接?这可是四大名著啊,拍不好是要挨骂的,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这时候,文艺部的领导想到了杨洁。
杨洁那时候正憋着一股劲儿呢,她想拍电视剧,想搞艺术,可一直没机会。听到这个消息,她那股子“虎劲”又上来了。
副台长问她:“你敢不敢接?”
杨洁脱口而出:“有钱就敢,为什么不敢!”
导演有了,摄像呢?
这可是个苦差事,甚至是个要命的差事。
杨洁把目光投向了家里的那位——王崇秋。
那时候剧组穷啊,穷到什么程度?
现在的剧组,那家伙,七八个机位,天上飞的无人机,地上跑的摇臂,恨不得360度无死角。
当年的《西游记》剧组,全组上下,只有一台摄像机。
你没听错,就是一台。而且还是那种老掉牙的索尼300P摄像机,连个变焦镜头都没有。
这就意味着,每一个镜头,每一个画面,都是王崇秋一个人,扛着那台死沉死沉的机器,一个角度一个角度“磨”出来的。
全景、中景、近景、特写,拍完一个,换个地儿,再拍下一个。演员演一遍不行,得演四五遍,因为摄像机得换四五个位置。
这哪是拍戏啊,这简直就是愚公移山。
而且那时候没有监视器,拍得好不好,全凭王崇秋那只眼睛看。
每天晚上收工,大家都休息了,王崇秋还得躲在被窝里,把带子倒回去,通过摄像机那个小小的寻像器检查白天的素材。
一旦发现虚了、糊了,第二天还得重拍。
杨洁脾气急,在现场那是出了名的“暴君”,稍有不顺心就发火。
王崇秋就成了她的“出气筒”和“灭火器”。
杨洁骂人,王崇秋就在旁边乐呵呵地听着;杨洁跟领导拍桌子,王崇秋就在后面打圆场。
这对相差14岁的夫妻,在这个简陋的剧组里,开启了一场漫长而艰苦的“西天取经”。
03、拿命换来的“五毛特效”
现在的年轻人看86版《西游记》,可能会觉得特效有点“假”,有点“五毛”。
但在那个年代,那是真的在“拼命”,是用肉身在搏那个画面。
剧组没钱买威亚,就是那种吊钢丝的设备。那咋办?孙悟空得飞啊,妖精得飘啊!
王崇秋和杨洁跑去香港取经,看人家怎么吊威亚。回来后,买不起专业的,就去买那种军用的航空钢丝。
这玩意儿结实是结实,但它不是用来吊人的,没有弹性,勒在身上生疼,而且容易断。
有一次拍戏,饰演沙僧的闫怀礼,一百七十多斤的大高个,吊在半空中。
突然“崩”的一声,钢丝断了。
闫怀礼整个人直接砸了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正在下面仰着头、聚精会神拍摄的王崇秋脑袋上。
王崇秋当时就晕死过去了,连哼都没哼一声。
现场乱作一团,大家都吓坏了,这要是出人命可咋整?
大家七手八脚把他抬到一边,又是掐人中又是喊名字。
过了好一会儿,王崇秋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摸了摸脑袋,第一句话问的是:“机器没事吧?”
在场的人眼圈都红了。
这哪是拍戏啊,这是在玩命。
为了拍出《西游记》里那种宏大的场面,王崇秋真是豁出去了。
还记得那场“天河牧马”的戏吗?万马奔腾,多壮观。
可怎么拍出那种马蹄从头顶踏过的感觉?
没有遥控设备,没有地坑。
王崇秋直接让人在地上挖个坑,自己抱着摄像机跳进去,上面盖层土,只露出个镜头。
几十匹马就从他头顶上呼啸而过,那是真马啊,那马蹄子要是稍微偏一点,踩在土堆上,这人就废了,直接成肉泥。
等拍完出来,王崇秋身上全是马粪味,脸上也是土,还因为被草里的毒虫叮咬,后来得了白癜风,这病跟了他一辈子。
还有那场孙悟空被压在五行山下的戏。
为了拍出那个视角的压迫感,王崇秋得把自己吊在悬崖外面拍。
那是真悬崖啊,下面就是乱石岗。
他就用根绳子拴在腰上,整个人悬空,一只手抓着绳子,一只手扛着摄像机,在那找角度。
风一吹,人在半空直晃悠。
杨洁在下面看得心惊肉跳,手心里全是汗,生怕绳子断了,这辈子就见不着这人了。
可王崇秋呢,为了一个镜头,愣是在上面吊了半个多小时。
这种事儿,在六年的拍摄里,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没有特效,就用“土办法”。
孙悟空变的那个“小人”,其实就是剪了个纸片,放在镜头前面,利用“近大远小”的透视原理拍出来的。
天宫里的云雾缭绕,那是用的干冰。
干冰这玩意儿,化了就是二氧化碳,人在里面待久了缺氧啊。
有一回拍蟠桃会的戏,王崇秋为了抓拍那个低角度的仙气飘飘,整个人趴在地上。
拍着拍着,杨洁喊:“停!怎么不动了?”
过去一看,好家伙,摄像师晕倒了,旁边演赤脚大仙的也晕倒了。
全是被干冰熏晕的,差点就没醒过来。
04、骗了观众三十年的“白龙马”
说到《西游记》,怎么能不提那匹白龙马。
你知道那匹马是怎么来的吗?这背后的故事,说起来全是辛酸泪。
当时剧组穷啊,找遍了整个军区,愣是找不到一匹纯白色的马。
那时候的军马,大多是棕色或者杂色的。
好不容易在内蒙古找到一匹,长得还算俊俏,可是是棕色的。
杨洁急得团团转,这白龙马要是变成了棕马,那还叫什么小白龙?
王崇秋这时候出了个“馊主意”,他对杨洁说:“咱们刷漆吧!”
没错,就是拿白油漆,把那匹棕马给刷白了。
你可以想象一下,那马得多遭罪。
结果拍这一场戏是过河。这马一下水,那是真的“原形毕露”。
河水哗哗流,白漆哗哗掉。
马从河里上来的时候,变成了一匹大花马,河水倒是变白了。
没办法,还得接着刷,接着拍。
这还不算最惨的。
后来,剧组终于在内蒙古骑兵团找到了一匹真正的白马。
但这匹马是军马,是有编制的。为了拍戏,这匹马被除去了军籍,跟着剧组南征北战。
这匹白马,那是真的通人性。
跟着剧组转战南北,上火车、下江南,吃尽了苦头。
有一次在苏州拍戏,马脚下一滑,摔进了水沟里,卡在石头缝里动弹不得。
那一刻,白马的眼睛里流出了眼泪。
是真的流泪,它疼啊,它绝望啊。
王崇秋扔下摄像机,跳进水沟里,和大家一起拼命把马救上来。
那时候,大家都把它当成了剧组的一员,当成了战友。
可是,戏拍完了,这匹马的命运却让人心碎。
它被送到了无锡的一个拍摄基地,成了一个让人拍照赚钱的工具。
在那块牌子上写着:“西游记白龙马,照相五元。”
它被关在一个阴暗潮湿的马棚里,毛色变得枯黄,眼神变得浑浊。
几年后,杨洁再去见它的时候,它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
听到杨洁的声音,它抬起头,眼神里似乎闪过了一丝光亮,然后又黯淡了下去。
杨洁抱着马头,哭得泣不成声。
没过多久,这匹功勋马就死在了那个脏兮兮的马棚里,被埋在了一个无人知晓的荒地。
这事儿,成了杨洁和王崇秋心里永远的一根刺。
05、一辈子的保姆,一辈子的战友
《西游记》火了,火得一塌糊涂。
那个寒暑假,哪家电视上不是孙悟空?
但这背后的苦,只有这老两口知道。
杨洁性格太直,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在剧组里,她为了艺术质量,得罪了不少领导和专家。
甚至在剧组最困难的时候,有人还在背后搞小动作,想把她换掉,想摘桃子。
那时候,几个主演因为要去新加坡走穴演出,跟杨洁产生了矛盾,甚至还要孤立杨洁。
那段时间,是杨洁最灰暗的日子。
她辛辛苦苦拉扯大的队伍,最后好像都要离她而去。
每当杨洁在外面受了气,受了委屈,回家能依靠的,只有王崇秋。
王崇秋在这个家里,在这个二人世界里,身兼数职。
他是御用摄像师,把老婆脑子里的那些天马行空的画面,哪怕是用最土的办法,也要变成现实。
他是全职保姆,杨洁是个工作狂,家务活基本不会,全是王崇秋包圆。
他还是心理医生,杨洁发火骂人,他就笑呵呵地听着,等人气消了再给递杯水,讲个笑话逗她开心。
在那个年代,很多人不理解,王崇秋这么一个大男人,怎么就甘心围着老婆转?
王崇秋从来不解释。
他知道,杨洁是为了艺术,是为了那份责任。他懂她,所以他愿意做那个在背后托底的人。
这一托,就是一辈子。
2004年,杨洁想要拍《西游记》的续集。
这时候她已经75岁了,王崇秋也61岁了。
两人身体都不好了,但为了圆那个梦,为了把《西游记》没拍完的故事补上,两人又一次披挂上阵。
还是那个导演,还是那个摄像。
只是这一次,他们都老了,跑不动了,扛不动机器了。
但那股子劲儿,还在。
06、最后的告别
岁月这把刀,从来没饶过谁。
晚年的杨洁,身体每况愈下。心脏病、高血压,各种毛病都找上门来。
王崇秋就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在这个家里,王崇秋早就习惯了照顾她,习惯了听她的“指挥”。
可是这一次,他拦不住死神。
2017年4月15日,88岁的杨洁走了。
那个风风火火了一辈子的“铁娘子”,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在追悼会上,74岁的王崇秋,那个扛了一辈子摄像机的硬汉,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他看着妻子的遗像,久久不愿意离去。
他送给妻子的挽联上,写着这么两行字:
“拍西游,历经九九八十一难;修成佛,这一生终无遗憾。”
这哪是挽联啊,这是他给妻子写的一封情书,也是给他们这辈子写的一个总结。
杨洁走了,留下了那部经典的《西游记》,也留下了孤独的王崇秋。
后来的日子里,王崇秋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整理杨洁生前留下的那些手稿、日记,还有那些珍贵的剧照。
他把这些编成了书,一遍又一遍地讲述着当年的故事。
仿佛只要还在讲这些故事,杨洁就还活着,还在他身边,还会突然拍着桌子喊一声:“王崇秋,镜头跟上!”
在那些文字里,没有抱怨,没有后悔,只有满满的怀念。
07
那块墓碑立在那里,简单,干净。
王崇秋经常会去那儿坐坐,有时候带着两盆花,有时候就是一个人发发呆。
那台老旧的摄像机早就进了博物馆,当年的那些恩恩怨怨,也都随着时间成了过眼云烟。
那些曾经质疑他们婚姻的人,那些曾经给剧组使绊子的人,也都老了,走了。
剩下的,只有那个在屏幕上依然鲜活的孙悟空,还有这段跨越了半个世纪的感情。
你说这人这辈子图个啥?
名利?地位?到最后不都是一捧黄土。
王崇秋这辈子,没当过大官,没发过大财,甚至连名字很多人都不知道。
但他守住了一个人,守住了一部戏,守住了一份心安。
就像《敢问路在何方》里唱的那样:
“一番番春秋冬夏,一场场酸甜苦辣。”
路在脚下,人已远去,但这留下的脚印,谁也抹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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