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的军队之中，湘军一度被“天降神兵”，是他们力挽狂狂澜，扑灭了席卷半个中国的太平天国运动，保住了大清王朝的半壁江山。曾国藩本人，更是被誉为“晚清第一名臣”、“中兴之臣”，甚至被捧上“半个圣人”的神坛。
于是乎，湘军这支队伍，也被冠以各种光环，什么“晚清劲旅”、“精锐之师”，听上去威风凛凛，战功赫赫。
似乎只要提起湘军，就是忠勇、能战、有纪律的代名词。
但历史就像一枚硬币，有正面就有反面。这支被吹捧上天的“英雄之师”，实际上还有着另一张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极其恐怖的面孔。这张面孔上，写满了烧杀、抢掠、屠城，其行径之残暴，与我们印象中打家劫舍的盗匪几乎毫无二致。
背后的血色之路
湘军最大的“功绩”，当然是镇压了太平天国。
而这其中，最具有决定性意义的一战，便是攻破太平天国的首都天京，也就是今天的南京。
咱们来看一些一手资料。当时跟随在曾国藩弟弟，也就是攻城主将曾国荃身边的幕僚赵烈文，在他的《能静居日记》中，详细记录了湘军入城后的情景。他写道，湘军入城之后，立刻开始了无差别的大抢劫，整个南京城陷入了一片火海，“……满街死尸，死者九之八皆老弱妇孺，惨不忍言。”
更令人发指的是，赵烈文还记录下了这样一幕：“幼孩未满二、三岁者亦斫戮以为戏，匍匐道上。” 意思就是说，连两三岁的幼儿，都被士兵们当成取乐的工具给杀害了。
这已经不是战争了，这是赤裸裸的屠杀。
根据各类史料的估算，天京城破之后，被湘军屠杀的军民总数，可能高达二、三十万之多。
整座繁华的六朝古都，在湘军的铁蹄之下，变成了一座人间地狱。大火烧了六天六夜，城里的财富被洗劫一空，无数家庭家破人亡。这种行为，跟一群闯进村子里的土匪有什么区别？甚至可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且，天京大屠杀并非孤例。湘军的残暴是出了名的，可以说是贯穿了他们作战的始终。比如在攻打九江的时候，城破之后也是一场大抢劫，士兵们为了抢夺财物甚至互相攻击。
在攻破安庆时，同样发生了大规模的屠杀和掠夺。
湘军的军纪之败坏，在当时是人尽皆知的。士兵们长期拿不到稳定的军饷，于是将领们便默许甚至纵容他们通过抢劫来“发财”，以此维持士气。
历史是如何被“美化”的？
问题来了，既然湘军的暴行如此昭彰，为什么在后来的历史评价中，这些血腥的污点仿佛被轻轻抹去，留下的反而是光辉的形象呢？这种大规模的“历史美颜”，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要归功于湘军的最高统帅曾国藩。
曾国藩在中国历史上是一个非常复杂的人物。他以一个儒家门徒的形象出现，满口“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致力于用儒家思想来打造一支所谓的“仁义之师”。
虽然他的军队干着最不仁义的事，但他本人所占据的道德和文化制高点，为这支军队披上了一层合法且正义的外衣。
战争结束后，清政府为了表彰平定“匪患”的功臣，自然要大书特书曾国藩和湘军的功绩。
作为胜利者，他们牢牢掌握了历史的书写权。于是，战争的性质被定义为“捍卫圣人之道、保卫儒家文化”的正义之战。
在这种宏大的叙事之下，那些被屠杀的几十万无辜生命，就变成了“为实现伟大目标而付出的必要代价”，甚至被完全忽略了。他们的罪行，被“平定叛乱、拯救万民”的功劳巧妙地掩盖了。
地方势力的推波助澜也起到了关键作用。湘军的士兵和将领主要来自湖南，他们的“成功”被视为整个湖南的荣耀。
战后，湖南的地方士绅和文人，为了彰显地方的荣光，开始大肆吹捧和夸大湘军的功业。
他们编修地方志，撰写传记，把湘军将领们塑造成一个个智勇双全的英雄。
在这种氛围下，谁还会去不合时宜地提起那些不光彩的屠杀和抢劫呢？久而久之，经过层层美化的版本就流传开来，并逐渐固化为一种集体记忆。
争议
当然，历史的真相并不会因为被掩盖就彻底消失。一百多年来，关于湘军和曾国藩的评价，其实一直都存在着巨大的争议。
一种观点，就是我们前面提到的主流“赞美派”。他们认为，不管过程如何，湘军毕竟结束了一场持续十几年、造成数千万人死亡的浩劫。
从结果来看，他们稳定了局势，避免了国家的分裂，是有大功的。这种观点强调的是历史的“积极性”一面。
而另一种观点，则是强烈的“批判派”。
他们认为，任何功劳都不能掩盖其反人类的罪行。湘军在镇压太平天国的过程中，对平民的屠戮和对社会的破坏，其残忍程度丝毫不亚于他们所镇压的对象。
从这个角度看，湘军不过是“以暴易暴”，其所谓的“功绩”是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的，不值得任何吹捧。
历史研究者应该坚守最基本的道德底线，不能为屠杀者唱赞歌。
这种“一半是魔鬼，一半是天使”的矛盾形象，在中国近代的武装力量中并非个例。比如民国时期还有一支著名的部队，镇嵩军。
这支部队的出身更加“纯粹”，其骨干力量就是由河南西部的土匪和绿林好汉收编而成的。
在地方上，他们军纪败坏，欺压百姓，名声非常差，被老百姓直接称为“土匪军队”。
然而，就是这样一支土匪部队，在抗日战场上，尤其是在中条山和洛阳保卫战中，与日军浴血奋战，死战不退，打出了中国军队的威风，许多官兵为国捐躯。
于是，他们又被很多人誉为“抗日英雄”。这就形成了一个非常有趣的对比：对内，他们是祸害一方的“匪”；对外，他们是保家卫国的“兵”。
对他们的评价，也因此充满了“该骂还是该夸”的争议。
通过对比湘军和镇嵩军，我们可以发现一个共同点：他们的历史形象都极其复杂和矛盾。但两者之间也有着本质的区别。
对镇嵩军的赞扬，主要集中于其在民族危亡之际抵御外侮的壮举。
而对湘军的吹捧，却是建立在对其屠戮同胞的残酷罪行进行粉饰和遗忘的基础之上。
相比之下，后者这种“美化”更该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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