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西门庆被李家妓院的李桂姐缠住,长时间不回家,家里那几位妻妾好不心焦,吴月娘多次派小厮去接都未成功。
临近他生日这一次,再派玳安去叫,李桂姐使出手段,西门庆为讨她欢心,竟然对玳安又骂又踢,连带着把几房妻妾也骂了。
当然,主要还是踢骂给李桂姐看的,特别是踢的力度跟踢武大不是一回事。
玳安也有理由哭着回家去复命。听说这事,吴月娘和孟玉楼一个说不回就不回,怎么骂小厮;一个说踢小厮就踢小厮,怎么把我们也捎上了。
潘金莲的想法跟她们不一样,她把矛头指向了李家妓院,说妓院里那些淫妇十之八九没有真情的,全是冲着钱来的,“船载的金银,填不满烟花寨”。
不料她说的这句话,被听说玳安从李家回来前来听信的李娇儿在门外听到了。她是李桂姐的亲姑姑,听潘金莲口里“千淫妇万淫妇”的,自然怀恨在心,从此二人结下深仇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用说,李娇儿与孙雪娥就结成“反潘联盟”了。
骂再多淫妇,还是唤不回西门庆,潘金莲是个不甘寂寞的女人,有一天,就把已经混熟的琴童叫到自己的房间喝酒,“把小厮灌醉了,掩上房门,褪衣解带,两个就干做一处”。
你懂的,这个“醉”主要是一种理由。
从此,潘金莲每夜都把琴童叫到自己的房里,直到凌晨让他离开。两个人打得火热,潘金莲还给琴童送了两三根金裹头簪子,又把裙边戴的锦香囊葫芦儿也给了他。
这事本来也做得机密,但那个琴童却不安分,“常常和同行小厮街上吃酒耍钱,颇露机关”。
显然,他是颇为自鸣得意的。虽然是五娘,那也是主家娘嘛,况且是个大美女,够他吹的。
这种花边新闻传起来最快,很快风声就吹到孙雪娥、李娇儿耳朵内,她们马上来找月娘告状,月娘却是再三不信。
她知道这两位与潘金莲不睦,反而提醒她们,不要只顾跟五娘置气,却忘了那琴童是三娘孟玉楼的小厮,打狗还得看主人,何况无凭无据。
这样一说,李孙二人也无话。但是,她们很快就又找到机会了。
一天晚上,潘金莲又把琴童叫进了自己的房间,却忘记了关上厨房门。丫头秋菊出来净手,正好看见。
秋菊是一个蠢笨的丫头,但显然没笨到《红楼梦》里的傻大姐那样,连这种事都不懂。第二天就把这个信息传给了丫头小玉,小玉又对孙雪娥说了。
孙雪娥岂肯放过这个机会,马上马上告诉了李娇儿,两人一起来找吴月娘,说,这是潘金莲屋里的丫头亲口说出来的。如果大娘不管的话,他们就要对西门庆说了,绝对饶不过她。
西门庆到底还记得自己的生日,提前一天从李家院里回来过生日。
吴月娘只求岁月静好,提前警告李娇儿和孙雪娥,不要在西门庆刚刚回来,并且是他的好日子里说这件事。
但李娇儿和孙雪娥实在是恨透了潘金莲。西门庆一回家,他们两个就告发了潘金莲养小厮的事情。
这还了得?西门庆顿时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立马要叫琴童。这时也早有人把这个消息报告给了潘金莲。
潘金莲一时慌了手脚,连忙让春梅帮忙,叫琴童到自己房里,目的是对口供,让他千万不要说出来,还细心地把琴童头上的几个簪子都拿过来收了。
然而由于慌乱,却忘了解下那个香囊葫芦。这也难怪,琴童把葫芦系在裤子里面了,仓促之间哪里想得到。
琴童当即被西门庆叫到了前厅跪下,叫了三四个小厮,选大板子伺候。
西门庆早已从李娇儿和孙雪娥那里听说潘金莲送了金簪等物给琴童,但这时却没发现,脱了他的衣服才发现,还挂着锦香囊葫芦。
西门庆怒问这个东西是从哪里来的?是谁给他的?琴童就分辨说是某一天打扫花园的时候,在花园里捡的,并不是有人给他的。
西门庆吩咐小厮打了他三十大棍,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琴童倒也硬气,终究还是没有把这个事情交代出来。西门庆还是不饶他,把他赶出了府去,再不许进门。
然后就是潘金莲了。西门庆来到了潘金莲的房里,她早已吓得战战兢兢,几乎连呼吸都要停了。西门庆一进门,就兜脸打了她一个耳光,直把潘金莲打得摔了一跤。
然后西门庆吩咐春梅,把门都关了,取了一个马鞭,让潘金莲脱了衣裳在地上跪着。
潘金莲自然不肯承认,说是在西门庆不在家的半个月里,她每天白天和孟玉楼一块做针织,晚上是早早地关了房门就睡觉,就连门都不太出。还让春梅为她作证。
西门庆说,有人指控她把金簪送给琴童。潘金莲照样矢口否认。西门庆又拿出那个香囊,问她怎么会到了琴童的身上。问话的同时还打了她一马鞭。
潘金莲与那琴童是对过口供的,说是掉在花园里的,应该是被琴童捡去了。他这个话跟琴童说的一样。
西门庆大致并不想真的追究这件事,又看潘金莲脱得光赤条条,身体像花朵一样,娇啼嫩语地跪在地上,怒气早就没有了,就决定见好就收。
于是他叫过春梅,搂在怀中,问她潘金莲与琴童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潘金莲与春梅处得不错,春梅也撒着娇帮潘金莲说话,说是她和潘金莲整天唇不离腮,不可能跟那个小厮有勾当,都是别人成心在暗算她们两个。而且这种事传出去,这种丑事传出去难道对西门府好听吗?
西门庆这下没了声响,丢了马鞭,叫潘金莲起来穿上衣服,一起喝酒。他吩咐潘金莲说,如果他不在,要洗心改正,早早关了门户,不许胡思乱想,如果知道了,绝不饶她。
从他这句话可以看出来,西门庆这件事情还是有点怀疑的。只不过潘金莲对他来说实在是个销魂之物,并且也没有抓住十足的证据。暂且放过而已。
孟玉楼自己的小厮被赶出去了,心里也不痛快,并且与潘金莲一向关系不错,所以也帮了她说了几句。西门庆也就更信了几分。
第二天,西门庆的正生日。除了一些官员客人,请了一些官员客人来饮酒,还拿轿子去接了李桂姐等几个妓女一块来唱戏。李娇儿带着她的侄女拜见月娘众人,请潘金莲来见,却叫了两遍都不来。理由是心中不畅快。
她这个不畅快,听起来是身体问题,实际上大家都明白,她是讨厌李家人,特别是这个勾住了西门庆的李桂姐。
到了晚上,桂姐唱完了戏要回家去了,还想跟潘金莲当面告别一下,潘金莲却让春梅把角门关得铁桶相似,坚决不肯见面。
这下李桂姐又羞又臊,不消说,这仇又结得更深了。
当晚,潘金莲服侍西门庆,那是百般殷勤扶持,枕席欢娱,屈身忍辱,无所不至。
目的很明确,提醒西门庆,要西门庆听她的话,不要被野鸡给引诱了。
她说自己这次被人诬告,只不过就是因为她说过妓女都是为了钱,惹得李娇儿和孙雪娥背地里一块算计她。
西门庆听了这几句话,当下完全相信她了。这天夜里就与潘金莲淫欲无度。
我们可以注意到,书中写到西门庆与潘金莲几乎都是这样类似的用词,也可见潘金莲真的完全就是这样的作用。
潘金莲这边在攻击李家,那边李家却想办法要对付她。
过两天,西门庆又想到到李家去寻欢作乐。李桂姐知道他来了,却故意躺到床上去不理他。
西门庆放下身段去哄她,李桂姐却提出一个要求,说如果他真的有本事,那到家里去剪下潘金莲的一绺头发拿去给她瞧,那才信他是本司三院有名的子弟。
第二天西门庆回去的时候,李桂姐还特意加了一句话,说,如果你带不回潘金莲的头发,看你拿什么嘴脸来见我。
这剪头发的事,红楼梦里贾琏与多姑娘私通了几次之后,就留了一绺她的头发。这是用来做纪念的。后来回家的时候,被平儿给搜了出来。
难道李桂姐也想拿潘金莲的头发做纪念?那当然不是,她是用来做“厌胜”之类的“法术”。准备要潘金莲的命。
西门庆倒颇吃这一套激将,不过这主要也是在女人面前。如果要他去跟武松单挑,那是无论如何激不起来的。
西门庆带着醉意回到家,竟真的叫潘金莲脱光了衣服在地上跪着,要用马鞭打她。
西门庆这种做法,不要说对吴月娘,在孟玉楼那里也不会,偏偏潘金莲这里就是想怎样就怎样,怎么轻贱怎么来。这是一种什么态度,实在是不问而知。
潘金莲苦苦哀求,又让春梅出面说情。折腾了一番之后,西门庆才说不打她了,要她头上的一绺好头发。
潘金莲却也知道,这头发可能会用到对她不利的地方去,起初不愿意,说她活了26年,还没有剪过头发。
但拗不过西门庆。问西门庆要干什么,西门庆说要拿来做网巾。潘金莲就答应给他,又叮嘱他说,用来做网巾是可以的,但千万不要拿去给李桂姐,用来镇压她。
西门庆把潘金莲的这绺头发拿到了李家,李桂姐果然就把她的头发蓄在了鞋底下,每天踩踏。然后又把西门庆缠住了,好多天不让他回家。
法术果然灵验。
这边潘金莲自从剪下头发之后,就觉得心中不快,每日房门不出,茶饭慵餐。吴月娘帮她叫了常来家中走动的刘婆子来看。
刘婆子跟王婆差不多,都是只要能挣银子,什么事情都会干那种。
她看过之后,说要叫她老公来替潘金莲看看今年是不是有什么灾祸。潘金莲一听,来了兴趣。
刘婆说她她的老公虽是个瞎子,“但会两三样本事:第一会阴阳算命,给人消灾;第二会针灸治病;第三项不可说——专给人回背。”
这个回背,顾名思义就是把人从走背字拉回来的意思,转运。潘金莲当然大感兴趣。
次日清晨,刘瞎子来到潘金莲房中。妇人告知生辰八字,瞎子用手摸了摸,说道一番,大意是今年不利,有小人冲犯。潘金莲表示愿意给一两银子做酬谢(给了两件首饰),换西门庆回心转意。
瞎子的回背方法是这样的:
用一块柳木,刻两个男女小人,写上你和你丈夫的生辰八字,用四十九根红线绑在一起。上面用一片红纱蒙住男人的眼睛,用艾草塞住他的心,用针钉住他的手,用胶粘住他的脚,悄悄埋在睡觉的枕头内。再用朱砂画一道符烧成灰,悄悄混入茶中。等你丈夫喝了茶,晚上睡在枕头上,不出三天,自然见效。
潘金莲好奇,问这四样东西各有什么作用,瞎子说:
“用红纱蒙眼,让你丈夫看你像西施一样美丽;用艾草塞心,让他心里只爱你;用针钉手,不论你怎么不对,他也不敢动手打你;用胶粘脚,让他不再去妓院胡混。”
潘金莲听了就满心欢喜。当下如法行事。还真是有效果,西门庆回家后,潘金莲叫春梅递茶给他。当晚,与他同床共枕,一日两回,两日三回,如鱼得水,欢情异常。
从此处可以看出,潘金莲与妓女李桂姐争夺西门庆,都用了些非常手段。相较之下,还是潘金莲有底线一些。
而她们在西门庆那里,则是一样的功能,都是淫欲的对象。你看“淫欲无度”“欢情异常”这些用词,都是玩物本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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