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A把武松搬出来了。
他说,按西方那套,武松杀嫂必死无疑;幸亏中国人讲“淳朴的传统道德”,才让这位为兄报仇的好汉免于一死。他还补了一句狠的:忠臣孝子的命,就是必须比奸夫淫妇值钱。这话听着解气,实则漏洞百出。
《宋刑统》写得明白:故意杀人,斩。
即便《宋刑统》允许复仇——但需经“牒报”程序,向官府报备并获“KILL牒”(复仇许可证)后方可动手——武松既未申请,更未获批便私自杀人,依律仍属擅自杀人,本质就是犯罪的私力救济。
《水浒传》里武松最终流放而非处死,靠的是清官酌情与自首减等,仍是司法操作而非道德豁免——施耐庵笔下的官场腐败:武松先告状被拒,才被迫动用私刑。
牢A把小说中的“司法操作”偷换成“道德胜利”,属于典型的历史误读。
至于他口中的“西方那套”,更是自己扎的稻草人。英美法系有“激怒辩护”,大陆法系有“减轻责任”,义愤杀人同样不会机械判死。建立法治社会没有东西方之分,只有文明与蒙昧之分。
“忠臣孝子的命必须比奸夫淫妇值钱”——这句话的毒性在于:它主张人的价值不由法律平等保护,而由道德标签定价。谁定义忠臣?谁判定淫妇?历史上,“通奸”的罪名九成九扣在女性头上,“奸夫”却往往隐身;“道德败坏”的批斗,从来是权力整人的趁手工具。当法律让位于“淳朴道德”,结果就是游街、批斗、私刑泛滥。牢A不会告诉你:武松那把刀,今天砍向潘金莲,明天就能砍向任何被贴上“坏人”标签的人——包括他自己。
这种论调的实质指向:当我觉得一个人该死时,法律不该拦着我。“奸夫淫妇分一半家产,凭什么?!”——这句怒吼泄露了天机。他愤怒的不是西门庆,是财产分割制度;他捍卫的不是武松,是对婚姻关系的绝对控制权。用传统道德掩盖反法治内核,这才是这段话术的危险之处:它不是文化保守主义,是为私刑合法化铺路。
我们为什么需要警惕牢A?因为他贩卖的是一种廉价的正义幻觉。在这个幻觉里,每个人都是武松,每个人都手握道德制高点,每个人都可以越过法庭直接宣判。这种幻觉之所以危险,是因为它迎合了人性中最原始的报复冲动,却从不追问:当道德标准因人而异,当审判权下放给每一个“正义感爆棚”的个体,社会将变成什么模样?
答案很简单:变成丛林。没有程序约束的正义,不过是暴力的遮羞布;没有法律兜底的权利,随时可能被更强大的“正义”碾碎。你今天为武松的刀喝彩,明天那把刀就可能架在你脖子上——因为在他人的道德词典里,你才是那个该死的人。
法治社会的铁律是:任何人——无论多正义、多愤怒、多委屈——都无权替代法庭宣判死刑。程序正义不是漏洞,是防止“正义”变质的防腐剂。武松的刀,在小说里砍向潘金莲;牢A的话术,在现实中砍向法治的根基。当道德成为免责金牌,每个人都可能成为下一个“奸夫淫妇”。
武松可以活在书里,但绝不能活在现实的司法判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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