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王永利

在文化强国建设向纵深推进、中华文化出海迈入高质量传播的新时代,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作为跨越时空的精神瑰宝,是我们向世界讲述中国故事、传递中国审美、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核心文化载体。自严复提出“信达雅”翻译准则以来,这一理念便成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跨语境转译的圭臬:“信”是文化内核的精准传递,“达”是异语境表达的流畅自然,“雅”是审美意境的跨文化共鸣。

王维的《鸟鸣涧》,正是这样一首浓缩中国山水诗精髓的经典之作。二十字短章,无一字写静,却字字皆静,以桂花落、月出、鸟鸣的细微动态,衬出春夜山林的空灵静谧,藏着中国人“天人合一”的宇宙观、“物我两忘”的生活美学,是最具代表性的中国文化符号之一。作为走向世界的文化名片,《鸟鸣涧》的译介实践,既是中国古典诗词出海的一个微观缩影,更折射出中华文化跨语境传播的核心命题:如何以信达雅的译笔,让中国古典诗词在异语境中突破语言与文化的双重壁垒,既保留原作的精神内核与艺术精髓,又能被国际受众读懂、读透、读出美感,真正焕发出跨越时空的生命力?

《鸟鸣涧》

〔唐〕王维

人闲桂花落,

夜静春山空。

月出惊山鸟,

时鸣春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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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今天先来看看戴清一女士的译作:

BirdsTwitter in the Vale

ByWang Wei

Inmy carefree sight laurel petals fall,

Inserene evening is void spring hill.

Anew moon rises to stir up the wild birds,

Theytwitter now and then in this spring vale.

(摘自戴清一编译《中国古典诗歌英释100首》第55页,中国出版集团中国对外翻译出版有限公司 2011年7月第1版)

优点:

第一,标题简洁贴合,核心意象突出。原诗标题《鸟鸣涧》以“鸟鸣”这一动态意象为核心,衬“涧”的静,译本BirdsTwitter in the Vale直接以核心动作+场景作题,“twitter”精准对应“鸣”的轻碎感,“vale”(山谷)贴合“涧”的地理场景,无冗余修饰,英语读者能一眼抓住诗歌核心画面,标题的辨识度和画面感俱佳。

第二,整体意境贴合原诗的“静中取动”。译本精准把握了这一核心:“carefree”“serene”“void”三个词铺垫出“闲、静、空”的整体氛围,而“stirup”“twitter now and then”则将山鸟被惊、时而鸣叫的轻碎动态译出,动静对比的意境传递到位,是译本最出彩的地方。

第三,字词对应兼顾“本义+语境”。“人闲”译“inmy carefree sight”:未直译为“people are idle”,而是结合“桂花落入视野”的画面,将“闲”转化为诗人的主观心境“carefree”,并以“in my sight”锚定诗人的观察视角,贴合原诗的“以我观物”。“stirup”未用“frighten”(惊吓),而是取“惊动、搅扰”的轻程度含义,贴合原诗中“惊”非“恐惧”,而是山鸟从静中被唤醒的状态,分寸感把握准确。“now and then”精准对应“时”的“偶尔、时而”,而非持续鸣叫,还原了原诗中鸟鸣的“疏淡”,避免破坏静境。

值得商榷的地方:

首先,部分字词译法偏差,文化意象与字面含义失真。“桂花”译“laurelpetals”:桂花(osmanthus)与月桂(laurel)是完全不同的植物,laurel 是西方文化中象征荣誉的月桂,无中国“桂花”的文化意象(中秋、清雅、江南),且桂花花期在秋季,与诗中“春山”形成的“春夜桂落”的独特画面,因laurel的译法完全丢失,是文化意象翻译的重要偏差。

“夜静春山空”译“Inserene evening is void spring hill”:① 句式倒装生硬,英语中正常语序为“The spring hill isvoid in the serene evening”,倒装后无诗歌韵律的增益,反而显得拗口;② “void”作形容词为“空的、无物的”,偏“物理上的空荡”,而原诗“空”是意境上的空灵、清幽,更适合用“empty”“hollow”(偏心境)或“deserted”(偏环境),“void”的冷硬感与春山的温润感不符。

“春涧”译“springvale”:“vale”是“山谷、溪谷”的统称,而“涧”是山间狭窄的小溪流,更适合用“brook”“ravine”“gully”,“vale”的范围过宽,丢失了“涧”的“狭、清、浅”的具象特征,与“鸟鸣”的轻碎感搭配的贴合度降低。

其次,语法与表达瑕疵,部分句子不符合英语表达习惯。“In serene evening isvoid spring hill”:除倒装生硬外,“evening”为可数名词,此处应加定冠词“the”,即“in the serene evening”,属于基础语法疏漏;

“A new moon rises to stir up the wild birds”:“newmoon”是新月(朔月,几乎看不见的月亮),而原诗“月出”是春夜的明月/残月(能被看见、能惊鸟的月亮),new moon 与“月出惊鸟”的画面矛盾——看不见的新月无法惊动山鸟,属于对“月出”的字面含义误解,应改为“the moon”(泛指月亮)或“the crescent moon”(娥眉月,可见的弯月)。

再次,韵律与对仗缺失,丢失原诗的五言绝句格律美。原诗是五言绝句,讲究平仄对仗、押韵和谐(原诗落/空/中押韵,仄起平收),而古典诗词英译虽不必严格对仗,但可兼顾韵律的美感。译本的问题:① 无押韵,四行诗尾音fall/hill/birds/vale 无任何韵脚呼应,读来平淡,缺乏诗歌的韵律美;② 无节奏对仗,第一行9个音节、第二行7个、第三行10个、第四行9个,音节数杂乱,无英语十四行诗或短诗的节奏规律,丢失了原诗的格律特质。

总之,戴清一女士的译本,胜在意境传递和核心动态的把握,贴合英语读者的理解习惯,适合作为普及性的英释版本;但败在基础知识性疏漏、部分字词译法偏差、语法瑕疵和韵律缺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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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我们来看看著名汉学家宇文所安的译作:

BirdCall Valley

ByWang Wei

Fromidle men cassia flowers fall.

Thenight is still, spring mountain empty.

Themoon emerges, startling mountain birds:

Fromtime to time they cry in the spring gorge.

(摘自宇文所安(StephenOwen)《中国文学选集:从先秦至1911年AnAnthology of Chinese Literature: Beginnings to 1911》第385页。W.W. Norton & Company出版, 1996年。)

宇文所安作为西方汉学界研究中国古典文学的权威学者,其译本带有鲜明的学术性译法特征。具体分析如下:

优点:

第一,标题译法简洁严谨,贴合原诗的“无饰之美”。王维以“鸟鸣涧”为题,纯以场景+动作定名,无任何修饰,契合其山水诗“诗中有画,画中无赘笔”的特点。译本《BirdCall Valley》采用纯直译策略,“Bird Call”中性表达鸟鸣的客观状态(区别于“twitter”的轻鸣、“sing”的嘹亮),“Valley”对应“涧”的空间属性,无冗余修饰,既贴合原标题的字面本义,又匹配王维诗淡远、质朴的意境。

第二,文化专有意象保留,是汉学译法的核心亮点。用cassia flowers精准译“桂花”,直接保留了这一中国传统香花意象的文化本义——既避免了用西方本土植物替代带来的文化错位,又让西方汉学读者能精准对应原诗的意象,甚至可通过“cassia”这一专有名词延伸了解中国文化中桂花的象征意义(清雅、秋韵、静谧)。这种译法放弃了“迎合西方读者的通俗化”,坚守了文化意象的准确性,是学术翻译的核心要求。

第三,人称与视角处理精准,还原原诗的“无我之境”。译本用“Fromidle men”译“人闲”,既保留了“人”的主体,又未加入第一人称“my”,避免了将诗人从自然中抽离;相比戴清一译本“In my carefree sight”的刻意强调“我的视角”,宇文所安的处理更贴合原诗“人境合一”的高远意境,是对王维诗学内核的精准把握。

第四,句法简化贴合王维诗的“清简”,省略手法无生硬感。中国古典山水诗追求“炼字炼句,以简驭繁”,王维此诗更是无一字冗余。宇文所安的译本呼应这一特点,采用短句+省略手法,无复杂从句、无冗余修饰。全译本每句词数相近(6-8词),均为简单句,读来流畅不拗口,既保留了诗歌的韵律感,又避免了古典诗词英译中“句式臃肿”的通病。

值得商榷的地方:

首先,译作无韵脚,不押韵,让读者无法欣赏到中国古典格律诗的韵美。中国的格律诗,不仅以工整对仗著称,更以朗朗上口的韵律美给人以美的享受。而宇文所安这位汉学家,从来不讲究押韵。也许,对他来讲,押韵的创作,不仅难,还会带来束缚,所以,他总是把原作主旨翻译成自己的母语就完事了。

其次,部分词汇语义联想偏差。如“cry”在英语中是中性词,可表示鸟兽的“啼叫”,但在日常使用中,偶尔会让普通读者产生“悲鸣、凄厉啼叫”的微弱联想,而原诗中的“鸣”是山鸟被月光惊动后轻柔、细碎的啾鸣,是“以动衬静”的轻缓动态,无任何“凄厉”之感。“gorge”的英语本义是“峡谷、深谷”,空间特征是“开阔、幽深、山势险峻”,尺度远大于“涧”。 “Fromidle men”是字面直译,虽汉学研究者能精准理解其含义,但普通英语读者可能会对“From”的搭配产生轻微的理解偏差,若改为更自然的“When men are idle”或“Inidle calm”,会更贴合英语的表达习惯,也更能传递“人闲之时”的状态含义。

再次,部分省略与无定冠词,降低普通读者的阅读流畅度。为贴合学术译法的简洁性与原诗的韵律,译本做了两处省略:第二句“spring mountain empty”省略系动词“is”。所有表特指的名词(spring mountain、spring gorge)均未加定冠词“the”。

这两种处理在英语诗歌与学术翻译中均属常见,但对于无诗歌阅读习惯、非汉学背景的普通英语读者,会稍显违背日常英语的语法规则,阅读时需要稍作停顿才能理解,流畅度略有降低。

总之,宇文所安的这版《鸟鸣涧》英译,是西方汉学视角下中国古典诗词学术翻译的经典范本,其核心价值远高于普通的普及性译法。其所谓的“缺点”,均是学术译法的取舍性结果,并非译法错误或意境偏离:译者为了保留原诗的精准性与客观性,牺牲了部分“普通读者的阅读流畅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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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我们看一看许渊冲大师的译作:

TheDale of Singing Birds

ByWang Wei

Sweetlaurel blooms fall unenjoyed;

Vaguehills dissolve into night void.

Themoonrise startles birds to sing;

Theirtwitters fill the dale with spring.

(摘自许渊冲译《唐诗三百首》中,第176页。高等教育出版社2000年版)

许渊冲的古典诗词英译以“意美、音美、形美”三美理论为核心,此版《鸟鸣涧》是其理论的经典实践。具体分析如下:

优点:

第一,意美:精准还原核心意境,更添诗意升华。此译本不仅精准捕捉了原诗“以动衬静、空明清幽”的核心意境,更通过炼字让原诗的画面感与层次感实现了英语语境下的诗意升华,是三版译本中对“诗中有画”还原最到位的版本。

“人闲”的巧思译法:首句“Sweetlaurel blooms fall unenjoyed”未直译“闲”(idle/carefree),而是以“unenjoyed”(无人欣赏)暗合“人闲”——春夜静谧,桂花悄然飘落却无人留意,既体现了环境的极致安静,又暗衬诗人“闲看落花”的悠然心境。

“空”的神级译法:原诗“夜静春山空”的“空”是意境核心,前两版译本或译“empty”(宇文所安)或译“void”(戴清一),均停留在“空间空旷”的表层,而许译用“Vaguehills dissolve into night void”实现了意境突破:“dissolve”(消融、融入)将春山与夜色融为一体,写出了春山在夜色中朦胧化、空灵化的质感,“vague”(朦胧的)又铺垫了夜色中山峦的视觉特征,让“空”从“物理空旷”升华为“意境空灵”,完美契合王维山水诗的“空寂之美”。

“以动衬静”的层次强化:最后一句“Their twitters fill the dale with spring”跳出原诗“时鸣春涧中”的字面画面,将“鸟鸣”与“春意”绑定——山鸟的轻鸣不仅在幽谷中回响,更让整座山谷充满了春日的生机,以动态的“鸣”衬静态的“静”,同时赋予静谧的春夜以鲜活的生命力,让原诗的画面更有层次感,是“意美”的延伸与升华。

第二,音美:严守英语诗歌韵律,读来朗朗上口。工整的尾韵韵式:采用ABAB隔行押韵的经典英语诗歌韵式,“enjoyed/void”(双音节尾韵)、“sing/spring”(单音节尾韵),韵脚和谐且对仗工整,读来抑扬顿挫,无生硬押韵的违和感;且韵脚的选择贴合意境——“enjoyed/void”的低沉韵调契合春夜的静谧,“sing/spring”的轻快韵调贴合鸟鸣的灵动,实现了“韵律与意境的融合”。 全译本四句诗的词数相近(7-8词),均采用英语诗歌常见的**抑扬格**节奏,无复杂从句、无冗余修饰,句式短促却不拗口;“moonrise”将“月出”合为单字,“startlesbirds to sing”将“惊鸟”与“鸣”衔接为连贯动作,让节奏更流畅,完美匹配原诗五言绝句的短小韵律。

第三,形美:句式工整对仗,炼字简洁凝练。

第三,“形美”即句式、词汇的整齐对称,契合中国古典诗词“炼字炼句、以简驭繁”的特点,也适配英语诗歌的形式美感,此译本在形美上的打磨远胜前两版。

第三,句式的对称工整:四行诗均为“形容词+名词+动词”的核心结构,句式高度统一。

第三,此外,词汇的凝练炼字,许译的炼字兼具精准与简洁,无重复、无赘笔。

值得商榷的地方:

首先,桂花文化意象的轻微损耗:仍未采用本土专名。与戴清一相同,许译用“laurel blooms”(月桂)替代中国本土的“桂花(osmanthus/cassia)”。

其次,“unenjoyed”的主观联想偏差:稍显“寂寥”而非“闲适”。 “unenjoyed”易让读者产生“无人欣赏、被冷落”的寂寥感,而原诗的“人闲”是诗人“悠然自得、闲看落花”的闲适感。若改为“unnoticed”(无人留意),则更贴合原诗的“静谧”与“闲适”,且不影响韵脚。

再次,“sing”与“fill”的细节偏差:“startlesbirds to sing”中的“sing”,在英语中虽为中性的“鸣叫”,但偶尔会让读者产生“嘹亮歌唱”的联想,比原诗的“鸣”(轻缓、细碎的啾鸣)稍显力度,若改为“chirp”(啾鸣),则更贴合鸟鸣的质感。“fill the dale withspring”中的“fill”(充满),稍显弱化了原诗“时鸣”的断续感——原诗的“时鸣”是“偶尔一声、忽远忽近”的断续啼叫,以“断续之动”衬“永恒之静”,而“fill”则让鸟鸣的存在感稍显强烈。

再其次,“night void”的稍显抽象。且与“dissolve”(消融)的搭配稍显冗余——“消融于夜色”本就暗含“空灵”之意,无需再用“void”强调,若改为“Vaguehills dissolve into the night”,则更简洁、更具象,且不影响韵脚(night与void虽非完全押韵,但英语诗歌中允许近韵),画面感也更清晰。

总之,从翻译理论来看,许译实现了“意美、音美、形美”的统一,既还原了原诗的核心意境与艺术手法,又让译本拥有了英语诗歌的独立美感,避免了“译诗非诗”的通病。从取舍来看,所有细微缺点均是为了实现“三美”的艺术取舍,而非译法错误,这种“有所为有所不为”的选择,正是诗译与字译的本质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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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许多翻译家都纷纷翻译了这首《鸟鸣涧》,但是与许渊冲大师的译作相比,都相形见绌。为了不伤其面子,我把自己的拙作拿出来献丑,向前辈和大师学习和致敬,探索让中华古典诗词出海如何在异语境不打“折扣”。

BirdsChirring in the Mountain Brook

ByWang Wei

Translatedby Wang Yongli

Facingthe idle, cassia flowers fall;
The quiet night stills spring hills and all.
The rising moon stirs mountain birds to sing,
Their trills quiver through the dreamy spring.

我力图做到意象还原的完整性:原诗 “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的核心意象,在译诗中一一对应落地:“idle” 对应“闲”、“cassiaflowers fall” 对应 “桂花落”、“quietnight”、“still spring hills” 对应“夜静春山空”、“risingmoon”、“stirs mountain birdsto sing” 对应“月出惊山鸟”、“trillsquiver through the dreamy spring” 对应“时鸣春涧中”,意象无删减、无增改,做到了对原作的忠实。

我采用AABB 的尾韵格式(fall/all,sing/spring),是英语诗歌中经典且贴合抒情语境的韵式,尾韵工整。符合英语的朗读习惯,让译诗拥有了原诗的韵律美——五言绝句的音韵节奏,转化为英语格律诗的韵律感,实现了 “韵律美” 的跨语言传递。

原诗是典型的汉语意合句式,无连接词,靠意象拼接营造意境;我则转化为英语的形合句式(如用分词“Facing”衔接主语,用逗号划分意群),句式简洁,无冗余修饰,如 “ The quiet night stills spring hillsand all” 一句,用 “stills” 作动词(使……静谧),一句话浓缩 “夜静春山空” 的意境,简洁有力,贴合原诗的极简风格。

当然,我的翻译还有许多不足,希望大家不吝赐教。尽我绵薄之力,为中华古典诗词出海做点滴贡献。

从戴清一的灵动探索,到宇文所安的学术性翻译,从许渊冲大师的“信达雅”实践,到笔者的融合诠释,我们以《鸟鸣涧》的译介实践为切入点互鉴,其目的是探讨文化强国与文化出海视域下,中国古典诗词信达雅翻译的重要性,探寻让中华诗韵跨越山海、融入世界审美共识的可行路径——让每一首古典诗词,都成为一张鲜活的中国文化名片,让世界透过诗韵,读懂中国的山水之美、人文之深、精神之厚。(王永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