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那时候我们刚到福建省军区机关服役。年轻人嘛，第一次进大院，看啥都新鲜。有一次通知开全区军人大会，说是听重要报告。我们早早就进了大礼堂，把腰杆挺得笔直。
大幕一拉开，我抬头往主席台一看，整个人直接愣住了。
台子上不是摆了一排桌子，而是满满当当排了三四排桌椅！紧接着，首长们入场了。一眼望去，黑压压一片，足足坐了三四十位！
要知道，这可都是省军区副军级以上的首长。我们当时在台下就琢磨：司令员、政委、副司令、副政委、参谋长、政治部主任……这一套班子，咋能坐满好几排？战友们都在底下悄悄嘀咕：一个省军区，咋需要这么多位“婆婆”？
这可不是我在这儿瞎编。前两天翻看刚解密的军史资料，拿1974年湖北省军区来说，那数据更吓人。
资料里写得清清楚楚，当年湖北省军区班子大得离谱：光是政治委员就有三个（还分第一、第二、第三），副政委足足十二个；司令员虽然是一个，但副司令员竟然有十八个！再加上参谋长与政治部主任，一个正军级领导班子，硬生生塞进了三十多位领导。
看来，当年我们在福建省军区看到的画面，并非言过其实。那是那个年代全军上下的一种普遍现象。
现在的年轻人可能理解不了，觉得这是“吃空饷”或者“人浮于事”。但在那个特殊环境里，这种干部编制严重超标，反倒是个“正常现象”。
这背后到底咋回事？我想了很久，觉得主要有这么三个原因。
其一，也就是最根本的，那时候干部是终身制。
现在的部队，不管你啥级别，到了岁数就得退，这是为了保持血液循环。但在七十年代初，咱们还没建立规范的退出机制。那时候的干部政策，基本就是终身制。
七十年代那些老首长，五六十岁，身体硬朗，斗志正旺。在他们观念里，革命是要干一辈子的。只要没得大病，只要还能动，那就得坚持工作。大家都在岗，都不退休，位置就那么几个，人却越来越多。地方如此，部队也一样。老前辈们都是提着脑袋干出来的，国家也不能让人家回家就回家，于是都在岗位上“耗”着，这一耗，人数自然就多了。
其二，干部积压得太厉害。
到了七十年代初，建国已经二十多年。解放初期那批师团级干部，经过战火与建设的磨炼，资历、能力都够了，逐渐进了军级干部的行列。
可问题来了，上面的老首长没退，位置没空出来；下面的中层干部又到了不得不提拔的时候。一个长期在基层的团长、师长，苦干二十多年，若是不提拔，影响大家积极性不说，也确实不公平。
拿我们福建省军区来说，好多五十年代就担任军分区司令员、政委的老资格，到了七十年代，资格老得不能再老了。总不能让人家原地踏步吧？于是大笔一挥，全提拔到省军区当副司令员、副政委。福建有七八个军分区，以及警备区与守备部队，这一大帮正师级干部的“出口”，全挤到了省军区这个层级。大家见面都喊首长，谁的资格都不浅。
其三，这得看当时的特殊大环境。
这里面涉及到各省生产建设兵团撤编、“三支两军”干部回归以及部分老干部被“解放”。这三股人流一下子全涌回了部队。
六十年代末成立兵团，调走了好多老干部。七十年代初兵团撤了，人得回来。六十年代末派去地方“三支两军”的高干，后来也陆续卸任回部队。再加上落实政策，被“解放”的老干部要恢复工作。
部队当时也难啊！哪有那么多正职岗位？哪有那么多独立单位来接收？没办法，为了安置这些劳苦功高的老同志，只能采取折中办法：暂时安排副职。
于是我们便看到了，一个省军区，副司令员十八个，副政委十二个。这每一个数字背后，其实都是一位老军人的历史浮沉，都是那个动荡年代留下的烙印。这些干部先分配到省军区这样的地方部队“挂”着，省军区就成了消化干部积压的“蓄水池”。
如今回头看，这种机构臃肿确实影响指挥效能。开个作战会议，三十几个首长坐一屋子，每人讲两句，半天就过去了。这在现代战争里哪行得通？
所以，咱们看现在的军改，为啥要下狠手搞“脖子以下的改革”？为啥要裁减员额？就是为了彻底治好这个历史遗留的“病”。
当年的干部编制严重超标，是特定产物，我们不能苛求前人。但看着今天这支走向现代化的强大军队，我就觉得，当年那些挤在主席台上的老前辈们若是看到了，肯定也会欣慰地点头：“这才是咱们想要的队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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