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国经济总量排行榜上,福建常年稳居前八,富得流油。 但吊诡的是,这片“有钱”的土地上,竟然找不出一座人口超过千万的“超大城市”。
当隔壁的广东坐拥深圳、广州两座巨无霸,江苏有南京、苏州,连中西部的四川、湖北都能举全省之力托起一个成都、武汉时,福建的三大王牌——福州、厦门、泉州,城区人口加起来可能还够不上一个深圳。 这究竟是发展的短板,还是一场主动选择的“逃离”?
打开中国地形图,福建的“先天命运”一目了然。 它被群山死死地框住,全省超过90%的面积是山地和丘陵,所谓“八山一水一分田”。 这与一马平川的长三角、珠三角有着云泥之别。 上海能从一个小渔村摊大饼一样铺开,深圳能在一夜之间崛起万丈高楼,都离不开脚下那片广阔的冲积平原。
但福建不行,福州、泉州赖以发展的平原,面积小得可怜,还被山脉切割得支离破碎。 城市想连成一片? 大山直接说“不”。 这种地理格局,从一开始就决定了福建的城市不可能像成都那样,建成一个巨大的、中心辐射状的圆环。 它更像一串珍珠,被海岸线和山谷串起来,各自发光,却难以融为一体。
所以,福建走的路子,从一开始就和别人不一样。 当很多省份还在拼命把资源往省会堆,打造一个能参与全国排位赛的“明星城市”时,福建的策略是“双核驱动,多点开花”。 国家层面批复的《福建省国土空间规划》,白纸黑字写的是“强化福州都市圈和厦漳泉都市圈”。
这意味着资源不是向一个点无限集中,而是在两个圈层里流动。 福州带着宁德、莆田玩,厦门拉着漳州、泉州一起发展。 这种模式牺牲了单个城市的“吨位”和瞬间爆发的吸引力,换来的是区域内更均衡的“体重分配”。 你不会看到周边城市被吸干,变成“灯下黑”。
最能体现福建这种独特逻辑的,不是福州或厦门,而是泉州。 泉州的经济总量常年和福州掰手腕,甚至当过福建老大,它全市有接近900万人口。 但它的“城区人口”却只有200多万。 人都去哪儿了? 答案在它下辖的那些彪悍的县级市里。 晋江,一个县级市,诞生了安踏、特步、361°,GDP突破3000亿,上市公司数量吊打无数地级市;石狮,全国的服装贸易中心;南安,全国最大的水暖卫浴基地。
在泉州,一个普通人根本不需要挤破头去市区。 在晋江的鞋厂、石狮的服装街、南安的工厂里,他就能获得一份不输于省会收入的体面工作,还能住在房价更亲民、熟人更多的家乡。 这种“县域经济”模式,就像一个个坚固的堡垒,把人口和产业牢牢锁在了本地,形成了强大的内生循环。 它让泉州的总量数据很好看,但也让中心城区始终“大而不强”,无法汇聚起千万级的人口洪流。
我们再来看看“超大城市”的另一面。 成为超大城市,意味着拥有顶级的资源调配能力、无与伦比的曝光度和话语权。 但同时也意味着高昂的代价:永远拥堵的交通、令人窒息的房价、激烈的内卷竞争,以及脆弱的环境承载系统。 福建的城市,似乎选择了一种“舒适区”活法。
厦门,宁愿做一个人口500多万的“精致花园”,严格控制城市边界,把财力用在提升海水水质、修建环岛步道上,也不愿盲目扩张成为下一个“混凝土森林”。 福州则在山海之间腾挪,发展数字经济,试图用智力密度来替代人口密度。 它们享受不到千万人口带来的规模红利,但也巧妙地避开了“大城市病”的泥潭。
于是,一个鲜明的对比出现了:一边是超大城市里,年轻人抱怨着通勤两小时、生活像打仗,一边是泉州晋江的老板开着保时捷从自家别墅到工厂只要十分钟;一边是中心城市虹吸全省优质医院和学校,导致“一床难求”、“一学位难求”,一边是福建的百强县们用自己的财力建起了不错的三甲医院和省级达标中学。
这两种发展路径,很难简单用“对错”或“先进落后”来评判。 它们是基于不同的地理条件、历史路径和现实选择,长出的两棵形态迥异但都在努力生长的树。
所以,当我们讨论“福建为什么没有超大城市”时,我们究竟在讨论什么? 是在惋惜它缺少一个能在全国城市排行榜上“镇场子”的巨头,还是在审视另一种可能更宜居、更可持续的城市化样本? 当“做大”几乎成为所有城市发展的本能冲动时,福建这种略显“叛逆”的、追求均衡和品质的模式,是某种意义上的智慧,还是一种不得已而为之的妥协?
这个问题,或许没有标准答案,但它值得每一个关心自己城市未来的人思考。 毕竟,我们最终的目的,是生活在数字排名的荣耀里,还是生活在一个真正能让身心安顿的家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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