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老海,今年五十四了,打了一辈子鱼,家就在黄海边上的小渔村。咱没读过多少书,一辈子就认两个理:一是做人要实在,二是出海要敬畏老天爷。可前几年遇到的一件事,至今想起来还跟做梦似的,那尼姑说的话,更是让我记了一辈子。

那是三年前的秋末,按理说这个季节不该有这么大的风浪。那天我跟往常一样,天不亮就驾着我的小渔船出海了。我那船不大,是我爹传下来的,修修补补用了二十多年,跟我的老伙计似的,每次出海都能平平安安把我带回来。那天风不算小,浪头拍在船板上“啪啪”响,我心里有点打鼓,可家里媳妇秀兰身体不好,常年要吃药,儿子在上大学,正是花钱的时候,不出去打鱼,日子就揭不开锅。

我撒了三网,收获都一般,心里正琢磨着要不要再往远海走点,突然听见远处传来“救命”的喊声。那声音又细又弱,被风浪盖着,若有若无。我一开始以为是听错了,这荒郊野岭的海上,除了我没别人啊。可喊叫声又响了起来,这次听得真切,是个女人的声音。我心里一紧,赶紧把船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开。

开了大概十几分钟,就看见一个黑影在浪里沉浮,身上穿着灰色的衣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我赶紧把船靠近,扔下去一根绳子,喊她:“抓住绳子,我拉你上来!”那女人像是没了力气,挣扎了半天也没抓住。我急了,冒着风险把船再凑近点,探出身子,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她的胳膊冰凉,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我使劲一拽,把她拉上了船。

她上来之后,瘫在船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苍白得像纸。我这才看清,她脑袋上戴着个尼姑帽,身上穿的是僧袍,原来是个尼姑。我心里挺纳闷,这尼姑怎么会掉到海里来?这附近也没有寺庙啊。

我找了件我的干衣服给她,说:“快穿上,别着凉了。”她感激地看了我一眼,慢慢坐起来,穿上了我的衣服。衣服太大了,套在她身上空荡荡的。她双手合十,对我行了个礼:“多谢施主救命之恩,贫尼法号静尘。”我摆摆手:“客气啥,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你怎么会掉到海里的?”

静尘尼姑叹了口气,说:“贫尼是附近普陀寺的,今日下山化缘,没想到遇到了风浪,坐船的时候船翻了,船夫不知道漂到哪里去了,多亏了施主相救。”我哦了一声,心里琢磨着,普陀寺离这儿确实有段距离,这么大的风浪,她能活下来真是万幸。

我看了看天,乌云越来越厚,风浪也没见小,心里暗道不好:“这天怕是要变天了,现在往回开太危险,只能在船上过夜了。”静尘尼姑点点头:“全听施主安排,不给施主添麻烦。”

我把船锚抛下去,找了块油布搭在船中央,算是给她隔出一个临时的住处。我在船尾生火,煮了点姜汤,给她端过去:“喝点姜汤,暖暖身子,别感冒了。”她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神里满是感激。我又煮了点面条,卧了两个鸡蛋,给她一碗,自己留了一碗。她一开始推辞,说出家人不食荤腥,我劝她:“都这时候了,还讲究这些干啥?身子要紧,吃饱了才有劲。”她这才接过碗,慢慢吃了起来。

夜里,风浪越来越大,船在浪里晃来晃去,吱呀作响。我躺在船板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惦记着家里的媳妇。秀兰从小就有心脏病,天一不好就容易犯病,不知道她今天怎么样了。正想着,就听见静尘尼姑在旁边轻声说:“施主,你心里在惦记家人?”我嗯了一声:“我媳妇身体不好,怕她担心。”

静尘尼姑沉默了一会儿,说:“施主是个重情义的人。看施主印堂发黑,近日恐有灾祸缠身,尤其是与家人相关。”我心里咯噔一下,说:“大师,你这话啥意思?我家里能有啥灾祸?”她摇摇头:“天机不可泄露。但贫尼可以给施主一句忠告:回家之后,千万别碰你媳妇,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当时就愣住了,这话听得我一头雾水。“大师,你这话我就不明白了,我媳妇是我婆娘,我不碰她碰谁?”静尘尼姑说:“施主莫要多问,照做便是。这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你媳妇好。贫尼不会害你。”我心里挺不痛快的,觉得这尼姑说话莫名其妙,可看她一脸严肃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我琢磨着,可能是她吓糊涂了,胡言乱语呢。

这一夜,我睡得特别不踏实,一会儿梦见秀兰犯病了,一会儿梦见船翻了,醒来一身冷汗。静尘尼姑倒是睡得挺安稳,一夜没怎么动静。

第二天一早,风浪终于小了。我赶紧收拾东西,驾着船往回开。一路上,我心里一直在琢磨静尘尼姑说的话,越想越觉得奇怪。回到渔村码头,村里的人都围了过来,问我昨晚怎么没回来,又看到我船上的静尘尼姑,都挺好奇的。我简单跟他们说了一下情况,然后把静尘尼姑送到了村口的客运站,给她买了张去普陀寺的车票。

临走的时候,静尘尼姑又拉住我,叮嘱道:“施主,切记贫尼的话,回家别碰你媳妇。过了七日,方可无事。”我敷衍着点点头:“知道了,大师。”她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香囊,递给我:“这个你拿着,戴在身上,能保你平安。”我接过香囊,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她双手合十,对我行了个礼,转身上了车。

我拿着香囊,心里五味杂陈,慢悠悠地往家走。走到家门口,推开院门,就看见秀兰正站在院子里张望,脸上满是焦急。“你可回来了!昨晚没回来,我担心了一晚上,觉都没睡好。”秀兰快步走到我身边,拉着我的手,眼眶红红的。她的手还是那么温暖,我心里一热,差点把静尘尼姑的话忘了。

我赶紧把她扶进屋里,说:“没事,昨晚遇到风浪,在船上过夜了。你身体怎么样?没犯病吧?”秀兰说:“没事,就是担心你。对了,你船上那个尼姑是怎么回事?”我把救人的经过跟她说了一遍,唯独没说她让我别碰她的话。秀兰听了,说:“也是个可怜人,多亏了你救了她。”

晚上,我躺在床上,秀兰依偎在我身边,像往常一样,想抱着我。我心里一紧,突然想起了静尘尼姑的话,赶紧把她推开了。秀兰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我:“你咋了?是不是累着了?”我连忙说:“是啊,昨晚没睡好,有点累,想好好睡一觉。”秀兰没多想,点点头,转过身去,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挺不是滋味的。我们夫妻二十多年,感情一直很好,从来没有这样过。可静尘尼姑的话,又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我拿出那个香囊,戴在脖子上,心里琢磨着,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先忍七天再说,万一真有事呢?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刻意跟秀兰保持距离,晚上睡觉背对着她,也不跟她亲近。秀兰明显感觉到了我的变化,心里挺委屈的,问我:“你是不是嫌弃我了?觉得我身体不好,累赘你了?”我赶紧说:“不是,你别多想,我就是最近有点累,情绪不太好。”她眼里含着泪,说:“我知道你不容易,可你也不能这样对我啊。”看着她伤心的样子,我心里也挺难受的,可一想到静尘尼姑的话,还是咬牙忍住了。

村里的人也看出了我们之间的不对劲,背后议论纷纷,说我是不是外面有人了。我心里有苦说不出,只能默默承受。儿子给我打电话,问我家里是不是出事了,我也只能说没事,让他安心上学。

到了第六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想,还有一天就到七天了,这七天真是度日如年。突然,秀兰在旁边咳嗽了起来,一开始只是轻微的咳嗽,后来越来越厉害,咳得喘不过气来。我心里一紧,赶紧爬起来,给她找药。可她吃了药,也没见好转,脸色越来越苍白,嘴唇发紫。我吓坏了,赶紧背起她,往村卫生室跑。

村卫生室的医生检查了一下,说:“情况不好,可能是急性心衰,我这儿治不了,赶紧送县医院!”我一听,魂都吓飞了,赶紧给村里的邻居打电话,让他们帮忙找辆车,送秀兰去县医院。

一路上,秀兰靠在我怀里,气息微弱,说:“老海,我是不是不行了?”我紧紧抱着她,眼泪掉了下来:“别瞎说,你会没事的,到了医院就好了。”她笑了笑,说:“我知道你最近不对劲,是不是有啥心事?你要是不想跟我过了,我也不怪你,就是儿子还没成家,我放心不下。”我哭着说:“没有,我从来没那么想过,都是我的错,不该对你那样。”

到了县医院,秀兰被送进了抢救室。医生说,幸亏送来得及时,再晚一会儿,就没救了。我在抢救室外面等着,心里又悔又怕。悔的是,我不该怀疑秀兰,不该跟她保持距离,让她受了委屈;怕的是,万一秀兰有个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办。

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手里紧紧攥着静尘尼姑给我的香囊,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她让我别碰媳妇,不是不让我跟她亲近,而是因为秀兰那几天身体已经不对劲了,可能是怕我跟她亲近会刺激到她,加重她的病情。也可能是她看出了秀兰近日会有大劫,让我保持距离,是为了让我能清醒地应对突发情况。

秀兰在医院住了半个月,身体慢慢好转了。医生说,她这次发病,是因为近期情绪波动太大,再加上劳累过度。我心里暗暗庆幸,幸好我听了静尘尼姑的话,虽然这七天让秀兰受了委屈,但也让我在她发病的时候,没有因为其他事情而耽误了抢救时间。

出院回家那天,我把静尘尼姑的话跟秀兰说了一遍。秀兰听了,愣了半天,说:“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还以为你嫌弃我了呢。那个尼姑真是个好人,要不是她,我可能就不在了。”我说:“是啊,咱们得好好谢谢她。等你身体好了,咱们去普陀寺看看她。”

后来,我和秀兰真的去了普陀寺,可寺里的僧人说,没有叫静尘的尼姑,从来没见过这个人。我们又在寺里打听了半天,还是没人认识她。我和秀兰都挺纳闷的,难道她是神仙下凡,专门来救我们的?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不信这些冥冥之中的缘分了。我把那个香囊好好地收了起来,当成了宝贝。我也更加珍惜和秀兰的感情,再也不会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而伤害她了。

现在,秀兰的身体好多了,儿子也毕业了,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日子越过越红火。我还是每天出海打鱼,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拼命了,每次出海前,都会给秀兰打个电话,报个平安。村里的人也不再议论我们了,都说我们是患难夫妻,感情好。

有时候,我坐在海边,看着远处的渔船,就会想起静尘尼姑。我不知道她是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但我永远记得她的救命之恩,记得她的忠告。她让我明白,做人要心存善念,要敬畏生命,也要珍惜身边的人。

有些话,虽然听起来莫名其妙,但可能藏着深意;有些人,虽然只是萍水相逢,但可能会改变你的一生。这世上,有很多事情,我们无法解释,但只要我们心存善良,常怀感恩之心,就一定能逢凶化吉,平安顺遂。

这就是我的故事,一个普通渔夫和一个神秘尼姑的故事。虽然过去了三年,但每次想起来,都像是昨天发生的一样。静尘尼姑的话,我会记一辈子,也会用一辈子去践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