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在闺女十五岁那年，没拦住她跟那个叫阿哲的小子混在一起。

那时候我家丫头刚上职高，眉眼俏生生的，一笑俩梨涡，是街坊邻里都夸的乖孩子。我和她爸做点小生意，每天起早贪黑，想着多挣点钱，给她攒点嫁妆，让她以后能嫁个本分人家，不用像我们这么辛苦。谁知道，就是我们忙着挣钱的空档，她的心就野了。

第一次见阿哲，是在职高门口。那小子染着黄毛，穿着松松垮垮的卫衣，裤脚挽到膝盖，露出脚踝上的纹身，嘴里叼着烟，看见我闺女就吹口哨。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拉着闺女就走，跟她说：“离这种人远点，一看就不是正经孩子。”

闺女当时低着头，小声嘟囔：“妈，你别这么说，阿哲他挺好的。”

我一听这话就火了，指着她的鼻子骂：“好？他好在哪？不好好上学，整天在街上晃荡，这叫好？你要是敢跟他来往，我打断你的腿！”

那是我第一次跟闺女发那么大的火，她哭着跑回了房间，把门反锁了。我和她爸在客厅叹气，她爸说：“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咱们慢慢劝。”

可我们还是晚了。

十六岁生日刚过没几天，闺女就不见了。床头柜上留了一张纸条，字歪歪扭扭的：“妈，爸，我跟阿哲走了，我们会好好的，你们别找我。”

我拿着那张纸条，手都在抖，眼泪唰唰地掉，感觉天塌下来了。我和她爸疯了一样地找，去职高问，去阿哲家堵，去网吧、游戏厅、台球室，凡是那小子可能去的地方，我们都找遍了，可就是不见人影。

半个月后，我在城郊一个破旧的出租屋里找到了她。那屋子不到十平米，墙皮都掉了，一股子霉味，只有一张床和一个煤气灶。闺女穿着宽大的男士T恤，头发乱糟糟的，看见我，眼神躲闪，不敢看我。阿哲坐在床边，翘着二郎腿，看见我进来，也没起身，吊儿郎当地说：“阿姨，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我当时气得浑身发抖，冲上去就想打闺女，可手伸到半空，看着她那张瘦了一圈的脸，又硬生生地收了回来。我哭着问她：“你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跑到这种地方来受罪，你图啥啊？”

闺女咬着嘴唇，眼泪掉下来：“妈，我喜欢阿哲，他对我好。”

“他对你好？”我指着那破屋子，“让你住这种地方，吃了上顿没下顿，这就是对你好？你才十六岁啊，你的人生才刚开始，你怎么就这么糊涂啊！”

不管我怎么说，闺女都铁了心要跟阿哲在一起。我和她爸没办法，只能由着她。从那以后，我每天都睡不着觉，一想到闺女在那个破出租屋里受苦，我的心就跟针扎一样。

职高自然是念不下去了，闺女跟着阿哲，白天睡觉，晚上出去晃荡。后来，阿哲说要做点小生意，可他好吃懒做，大钱挣不来，小钱又看不上，折腾了几次，都赔了。最后，实在没办法了，俩人在夜市摆了个小摊，卖炸串。

我去过一次他们的夜市摊。那天晚上下着小雨，冷风嗖嗖的，闺女穿着雨披，站在油锅前，不停地翻着炸串，脸上沾着油星子。阿哲在旁边玩手机，有人来买东西，他也懒得搭理，还是闺女忙前忙后。

我看着她那双冻得通红的手，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以前在家里，她连碗都很少洗，现在却要在寒风里站几个小时，为了挣那几块钱，跟人讨价还价。

我走过去，想给她递件外套，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把我拉到一边，小声说：“妈，你怎么来了？快回去吧，别让人看见。”

我问她：“你后悔吗？”

她低下头，沉默了半天，摇了摇头：“不后悔。”

可我看得出来，她眼底的疲惫和无奈，骗不了人。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闺女和阿哲的小摊生意时好时坏。有时候挣得多点，俩人就去吃顿好的；有时候挣得少，连房租都交不起。有一次，闺女发烧了，烧到三十九度，阿哲没钱带她去医院，就给她买了点退烧药，让她硬扛着。闺女躺在床上，难受得直哭，阿哲却在旁边打游戏，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那天我去看她，正好撞见这一幕。我气得不行，跟阿哲大吵了一架，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阿哲被我骂急了，也火了，指着闺女说：“她自己愿意跟着我的，又不是我逼她的！”

闺女哭着拉着我：“妈，你别骂了，是我不好。”

我看着闺女，心里又气又疼。我知道，她不是不后悔，只是她拉不下脸，不肯承认自己当初的错误。

后来，发生了一件事，彻底改变了这一切。

那天晚上，阿哲跟夜市里的一个摊主起了冲突，俩人打了起来。阿哲下手没轻没重，把人家打成了轻伤。警察来了，把阿哲带走了，判了半年刑。

阿哲被带走的那天，闺女坐在夜市摊前，哭了整整一夜。我陪着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递纸巾。

第二天，闺女把夜市摊关了。她回到家，跪在我面前，哭得撕心裂肺：“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不听你的话，不该跟他在一起……”

我扶起她，摸着她的头，眼泪也掉了下来：“傻孩子，知道错了就好，回来就好。”

从那以后，闺女像变了一个人。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叛逆，每天早早起床，帮我和她爸打理生意。闲下来的时候，她就看书，她说她想重新考个文凭，找个正经工作。

半年后，阿哲刑满释放了。他来找过闺女，想让闺女跟他走。闺女看着他，很平静地说：“我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你走吧，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阿哲愣了愣，看着闺女，眼神复杂，最后，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现在，闺女在一家超市当收银员，每天按时上下班，脸上又有了笑容。有时候，她会跟我说：“妈，要是当初我听你的话，现在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我摸着她的头发，笑着说：“过去的都过去了，只要你现在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人生没有回头路，一步错，步步错。但好在，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我只希望，天下所有的孩子，都能擦亮眼睛，别被一时的冲动和所谓的“爱情”冲昏了头脑。也希望所有的父母，都能多陪陪孩子，别等到孩子走错了路，才后悔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