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984年,15岁的刘娥被丈夫转卖给当官的做妾。几年后,刘娥竟荣登后位。没想到,她找到卖她的前夫,说:“你以后改姓为刘,是我亲大兄,我让你当大元帅。”
开宝九年,蜀地,暮春。
十五岁的刘娥被丈夫龚美用一根草绳牵着,立在襄王府的角门外。那草绳的另一端,拴着一头瘦骨嶙峋的羊。龚美对着王府管事点头哈腰,脸上堆着近乎谄媚的笑,说这羊是搭头,添个彩头。
刘娥低着头,蜀锦织就的旧衣洗得发白,指甲缝里嵌着泥。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目光沉静地看着自己脚尖前的一只蚂蚁,正奋力拖拽着一片枯叶。那管事捏了捏她的胳膊,又掰开她的嘴看了看牙口,像打量一头牲畜。
最后,他丢下一袋沉甸甸的铜钱,解开草绳,将刘娥拽进了那扇朱红色的角门。门,在她身后“吱呀”一声,沉重地合上了。龚美捡起钱袋,掂了掂,头也不回地走了。
刘娥始终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她只是抬起头,望向了王府深处那片被高墙割裂的、四四方方的天空。嘴角,竟勾起了一抹无人察觉的、极淡的弧度。
第一章 朱门深似海
襄王府内,雕梁画栋,曲径通廊。刘娥被一个唤作吴妈妈的老婢领着,穿过层层叠叠的庭院。吴妈妈的嘴像一把快刀,句句都带着寒气。
“进了这扇门,你便不再是乡野村妇,你只是王府里的一件东西。主子让你生,你才能喘气;主子让你死,你便得自己寻根白绫。记住,你的名字、你的过去,都得烂在肚子里。”
刘娥垂首应“是”,声音轻得像风。
她被安置在最偏僻的西跨院,一间仅能容下一床一桌的陋室。同院的,还有几个和她一样,被买来充实王府后宅的女子。她们或垂泪,或怨怼,唯有刘娥,平静地打水、浣衣、铺床,仿佛只是换了个地方过活。
夜里,一个叫春桃的丫头给她送来一碗残羹冷炙。春桃见她不言不语,反倒多了几分好奇:“你倒是个怪人,被卖了,也不哭不闹?”
刘娥将碗中最后一点米汤喝尽,抬眼看她,眸子在昏暗的油灯下亮得惊人:“哭闹有用么?能换来锦衣玉食,还是能换来自由身?”
春桃一窒,竟不知如何作答。
“既不能,何必浪费力气。”刘娥放下碗,淡淡说道。
此后的日子,刘娥谨言慎行,将吴妈妈的教诲刻在心上。她学着府里的规矩,学着分辨各位主子的衣着纹饰,学着从下人们的窃窃私语中拼凑出这座王府的权力脉络。她知道,襄王赵恒,当今圣上的三子,为人温厚,却非嫡长,在这储位之争的漩涡中,步步皆是险棋。
她也知道,王府真正的掌权者,是襄王妃郭氏。郭氏出身名门,性情骄矜,最恨以色侍人的姬妾。凡是入了襄王眼的女子,不出三日,必会因各种由头被发卖或杖毙。
刘娥将自己藏得更深了。她每日只做最粗鄙的活计,脸上故意抹上灶灰,衣衫也总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她要让所有人都忘了,西跨院还有这么一个人。
然而,她越是想躲,麻烦却偏要寻上门来。那日,郭妃身边的贴身侍女秋月,领着几个家丁闯进了西跨院,指着一个刚承恩宠几日的女子,厉声道:“就是她!偷了王妃的赤金凤钗!给我搜!”
那女子哭天抢地,赌咒发誓,却还是被从枕下搜出了那支金钗。人证物证俱在,女子被拖了出去,院中只留下她凄厉的哭喊。
刘娥站在角落,冷眼旁观。她看得分明,那金钗,是秋月在推搡间,自己塞进那女子枕下的。
待众人散去,春桃凑到她身边,吓得浑身发抖:“太……太可怕了。秋月姐姐这是杀鸡儆猴。”
刘娥的目光却落在秋月离去的背影上,她注意到,秋月的发髻上,少了一根固发的银簪。而那根银簪,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她方才站过的墙角下。
她不动声色地走过去,用脚尖将银簪踩进泥里,然后若无其事地回了房。她知道,这根簪子,或许会成为她离开这座牢笼,或是……走进另一座更华美牢笼的钥匙。
第二章 机锋藏于袖
秋月丢了簪子,起初并未在意。直到次日襄王要带郭妃出门赴宴,她替王妃梳妆时,才猛然发觉那根襄王亲赐的“月影”银簪不见了。这簪子虽不及凤钗贵重,却是襄王的心意,意义非凡。郭妃若是知晓,定会剥了她的皮。
秋月急得满头大汗,将自己房里翻了个底朝天,又不敢声张,只能暗地里寻访。她隐约记起,昨日在西跨院似乎掉落了什么。
她再次来到西跨院,挨个盘问。众人皆是摇头,唯有刘娥,在被问及时,只是低头干活,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姐姐的簪子,可是通体银白,簪头刻了一弯新月,尾部还缀着一粒小小的南海珍珠?”
秋月脸色骤变,一把抓住刘娥的胳膊:“你见过?”
刘娥抬起头,目光清澈:“昨日见它落在墙角,恐被人踩坏了,便收了起来。只是不知是哪位贵人的,不敢声张。”说罢,她从贴身的布袋里,取出了那根完好无损的“月影”银簪。
秋月又惊又喜,一把夺过簪子,仔细端详确认无误后,才松了口气。她狐疑地打量着刘一娥:“你为何不早些交出来?”
刘娥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谄媚,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从容:“姐姐昨日气势汹汹,妹妹我……只是个被卖进来的粗使丫头,不敢上前叨扰。”
这话戳中了秋月的心事。她昨日栽赃嫁祸,确是做得张扬了些。眼前这个女子不仅捡到了簪子,还点破了她昨日的行径,却又说得如此委婉,给了她十足的体面。秋月心中一动,对刘娥的观感顿时复杂起来。
“算你识相。”秋月收起簪子,丢下一句硬邦邦的话,转身便走。但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道:“你叫什么名字?”
“刘娥。”
秋M月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快步离去。
自那以后,刘娥的日子好过了些。灶上的饭菜不再是残羹,冬日的炭火也添了几块。她知道,这是秋月在不动声色地还她人情。刘娥安然受之,却从不主动去攀附。她就像一个耐心的猎手,静静等待着一个真正的机会。
机会,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来临。
襄王赵恒偶感风寒,郭妃亲自在小厨房为他熬制姜汤。秋月在一旁伺候,一时手滑,滚烫的汤水溅到了郭妃的手背上。郭妃“啊”地一声尖叫,瞬间烫起一片红肿。
秋月吓得魂飞魄散,立刻跪地请罪。郭妃本就心烦,此刻更是怒不可遏,扬手就要一巴掌扇过去。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王妃息怒!此刻用冷水冲洗,最是伤肤。奴婢乡下有个土方,用陈年的紫草根捣碎,混以蜂蜜,敷之可立消红肿,不留疤痕。”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刘娥端着一盆刚烧好的热水站在门口,神色镇定。她本是奉命来送热水的。
郭妃疼得蹙眉,狐疑地看着她:“你懂医理?”
“不敢称医理,只是些乡野偏方。”刘娥不卑不亢地回答,“奴婢的母亲曾是走乡的郎中,耳濡目染,略知一二。”
秋月此刻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道:“王妃,让她试试吧!若是留了疤……”
郭妃最是在意自己的容貌,听闻“不留疤痕”四字,终是松了口:“去取来!若是无效,我连你一并罚了!”
刘娥迅速取来药材,动作娴熟地捣烂、调和,然后用温水洗净郭妃的伤处,小心翼翼地将药膏敷上。那药膏带着一股草木的清香,敷在手上,一股清凉之意立刻缓解了灼痛。
郭妃的脸色缓和了许多。她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个一直被她忽略的女子。只见她虽衣着朴素,但眉眼清秀,气质沉静,尤其是那双眼睛,深不见底,仿佛能洞悉一切。
“你……叫刘娥?”郭妃淡淡地问。
“是。”
那一刻,刘娥知道,她布下的第一颗棋子,终于落在了棋盘之上。她不再是那个可以被随意打杀的粗使丫头了。
第三章 风起于青萍
自“献药”一事后,刘娥被调离了西跨院,成了郭妃身边一名专司汤药的侍女。这无疑是一步登天,却也意味着她彻底暴露在了王府后宅最猛烈的风暴中心。
秋月对刘娥心存感激,私下里提点她:“王妃这人,看似宽宏,实则多疑。你万事要多留一个心眼,切不可功高盖主。”
刘娥点头称谢,心中却有自己的盘算。她知道,仅仅做一个安分守己的侍女,永远无法摆脱“东西”的命运。她要的,是成为执棋之人。
襄王赵恒来看望郭妃时,第一次注意到了这个侍立一旁的清丽女子。他见刘娥举止得体,谈吐不俗,便随口问了几句。
“听闻你识得一些草药?”赵恒温和地问道。
刘娥垂首答道:“只是些强身健体的粗浅法子。如春日采蒲公英为茶,可清肝明目;夏日取荷叶熬粥,能解暑去湿。皆是些寻常百姓家的养生之道,不登大雅之堂。”
她的话不急不缓,既回答了问题,又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民间疾苦与养生,这恰好是赵恒颇为关心之事。两人竟一来一往,聊了起来。刘娥从不说自己读过什么书,却总能在不经意间,引用一两句《诗经》中的草木名句,或是《内经》里的养生之言,显得自然而然,毫无炫耀之意。
赵恒听得津津有味,眼中流露出欣赏之色。
这一切,都被郭妃看在眼里。她的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但端着茶盏的手,指节却微微泛白。
待赵恒走后,郭妃屏退左右,只留下刘娥一人。
“你倒是好口才。”郭妃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刘娥立刻跪下:“奴婢多嘴,请王妃责罚。”
郭妃冷笑一声,走上前,用指尖挑起刘娥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你以为,凭着这点小聪明,就能攀上枝头了?我告诉你,这座王府里,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而聪明人,往往死得最快。”
刘娥的身体微微颤抖,眼神却不见丝毫慌乱:“奴婢不敢。奴婢所思所想,皆是为了王妃与王爷。王爷心系天下,储位之争,如履薄冰。若能有一知心之人,于细微处为他分忧解劳,于内,可使王爷身心康健;于外,亦能彰显王爷仁德之名。奴婢愿做王妃手中最锋利的剑,为王妃扫清障碍,为王爷铺就前路。”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郭妃心中炸响。她没想到,一个被买来的丫头,竟有如此见识与胆魄。她看出了赵恒的困境,更点明了自己可以成为一把“剑”,一把为她所用的剑。
郭妃沉默了许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她需要人手,需要一个能替她办脏活,又能为赵恒固宠的棋子。而眼前这个刘娥,似乎是最好的人选。
“好一个‘锋利的剑’。”郭妃松开手,缓缓踱步,“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若有半句虚言,你的下场,会比西跨院那个偷凤钗的,惨烈百倍。”
刘娥深深叩首:“奴婢,遵命。”
她知道,自己赌赢了。她从一件“东西”,变成了一把“剑”。虽然同样身不由己,但剑,至少有了伤人的资格。
第四章 以身为饵
刘娥成了郭妃的“心腹”。明面上,她是郭妃最信任的侍女;暗地里,她成了郭一娥与襄王赵恒之间沟通的桥梁。
郭妃授意她,在“不经意”间向赵恒展示才学。于是,刘娥开始为赵恒整理书房。她总能将赵恒随手批注过的杂乱书卷,分门别类,整理得井井有条。有时,她还会在书卷旁,附上一张小小的纸笺,上面用娟秀的蝇头小楷,写下几句自己对书中内容的浅见。
她的见解,往往能从一个独特的、女性的、民间的视角出发,给赵恒带来许多新的启发。赵恒对这个聪慧的女子愈发喜爱,常常在书房与她谈论经史典籍,甚至政务民生。
他们的关系,微妙地保持在君子之交的界限内。刘娥从不逾矩,言谈举止永远恭敬守礼。她越是如此,赵恒心中那份怜惜与爱慕,便越是滋长。
这一切,都在郭妃的默许下进行。郭妃的目的很简单:用刘娥拴住赵恒的心。只要赵恒的心在王府,她的地位便稳如泰山。至于刘娥,不过是一个高级的“玩物”,随时可以丢弃。
然而,事情的发展,渐渐超出了郭妃的掌控。
宫中传来消息,太子赵元佐因蜀中民变处置不当,被圣上申斥,禁足东宫。朝野上下,关于易储的传言甚嚣尘上。襄王赵恒作为最有可能的继任者,瞬间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一时间,襄王府门庭若市,各方势力前来拜会试探。赵恒每日应对得心力交瘁。
一日深夜,赵恒在书房批阅公文,忽感头痛欲裂。刘娥见状,默默上前,用纤细的手指,不轻不重地为他按揉太阳穴。她的指尖带着一丝清凉的草药香,力道恰到好处,瞬间缓解了赵恒的疲惫。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赵恒闭着眼,轻声说道。
“能为王爷分忧,是奴婢的福分。”刘娥的声音温柔如水。
赵恒忽然睁开眼,握住了她的手。那只手,温润柔软,却因常年劳作带着薄茧。他的目光灼热而复杂,有欣赏,有怜惜,更有压抑已久的欲望。
“娥儿,”他唤着她的名字,“留下来陪我。”
刘娥的身体一僵,随即缓缓跪下,将头抵在他的膝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奴婢……是王妃的人。”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赵恒。他松开手,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是啊,她是郭妃的人。是他那位善妒的王妃,亲自送到他身边的一枚棋子。
他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刘娥起身,默默行礼,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她听到身后传来赵恒疲惫而压抑的声音:“郭氏……她连这点温情,都要算计得明明白白么?”
刘娥的脚步没有停。她知道,从赵恒说出这句话开始,郭妃的棋局,已经出现了一道无法弥补的裂痕。而这道裂痕,正是由她亲手凿开的。
第五章 暗流涌动
郭妃很快便察觉到了赵恒的疏远。他不再来她的房里,即便见面,也只是客套的问候,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与冷漠。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问题出在刘娥身上。
她将刘娥叫到跟前,细细盘问那晚在书房发生的一切。刘娥一五一十,将赵恒如何头痛,自己如何为他按揉,最后又是如何被他握住手,自己又是如何用“我是王妃的人”这句话脱身,全部说了出来。
她的话毫无破绽,既表明了对郭妃的忠心,又将赵恒的“怨怼”巧妙地传达给了郭妃。
郭妃听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本想利用刘娥固宠,却没想到,反倒让赵恒对自己的“算计”心生厌恶。她精心布下的局,竟成了引火烧身的导火索。
“好,好一个忠心的奴才!”郭妃怒极反笑,她死死盯着刘娥,“你是不是觉得,离间了我和王爷,你便能取而代之?”
刘娥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奴婢万死不敢。奴婢只是觉得,王爷乃人中之龙,非寻常手段可以束缚。与其用‘术’,不如用‘道’。王妃若能真正体谅王爷的难处,以宽容与智慧辅佐他,何愁王爷的心不在王妃这里?”
“住口!”郭妃厉声喝道,“你一个乡野村妇,也配与我谈论‘道’?你不过是我买来的一条狗,我让你咬谁,你就得咬谁!”
她盛怒之下,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砸在刘娥脚边。瓷片四溅,其中一片划破了刘娥的额角,渗出殷红的血珠。
刘娥却一动不动,任由鲜血顺着脸颊滑落。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郭妃的怒火,一字一句地说道:“王妃息怒。奴婢有一计,或许可以挽回王爷的心,并助王爷在储位之争中,再进一步。”
郭妃的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刘娥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她必须抛出一个足够分量的筹码,才能平息郭妃的怒火,也为自己博得一线生机。
她凑到郭妃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出了自己的计策。
郭妃听着,脸上的怒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忌惮与狂喜的复杂神情。她看着眼前这个额角流血的女子,第一次感到了一丝寒意。
这不是一条狗,这是一条潜伏在身边的毒蛇。
然而,刘娥的计策实在太过诱人,也太过狠辣,让她无法拒绝。
“此事若是办成了,我记你首功。”郭妃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更深的算计,“若是办砸了……”
“奴婢愿以死谢罪。”刘娥斩钉截铁地回答。
她缓缓退下,用手帕轻轻擦去额角的血迹。血已经止住了,留下一道细细的伤口。她知道,从今天起,襄王府这潭深水,将因她而掀起真正的惊涛骇浪。她与郭妃之间,已经从主仆,变成了互相利用、互相防备的同盟。而这场豪赌,她赌上的,是自己的性命。
郭妃的寿辰到了。按照刘娥的计策,郭妃一反常态,主动提出要为赵恒纳几房美妾,以示自己的贤德宽仁。赵恒果然大为感动,两人关系有所缓和。
寿宴当晚,歌舞升平。郭妃将刘娥唤至身边,当着赵恒的面,亲手为她戴上一支华美的珠钗,微笑道:“娥儿侍奉我尽心尽力,今后,便由你来替我,好好侍奉王爷吧。”
这既是赏赐,也是试探。
赵恒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然而,就在刘娥准备跪下谢恩的瞬间,一个侍卫匆匆闯入,神色慌张地在赵恒耳边低语了几句。
赵恒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猛地站起身,身体因极度的震惊而摇晃。他死死盯着那侍卫,声音嘶哑地问:“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侍卫颤抖着重复:“东宫……东宫走水了!太子……太子殿下,被活活烧死在了里面!”
第六章 烈火焚东宫
“轰!”
襄王赵恒脑中如遭重锤,眼前金星乱冒,几乎站立不稳。东宫失火,太子被焚,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其背后蕴含的政治风暴,足以将整个大宋的朝局搅得天翻地覆。
他不是蠢人,立刻意识到这绝非一场简单的意外。太子赵元佐虽被禁足,但身份尊贵,东宫守卫森严,怎会无端走水,还恰好烧死了太子本人?这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
而他,襄王赵恒,作为太子之位最有力的竞争者,将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备马!立刻入宫!”赵恒的声音因竭力压抑而显得异常嘶哑。他看了一眼满堂宾客惊骇的神色,又扫过郭妃那张同样煞白的脸,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刘娥身上。
刘娥依旧保持着跪姿,头深深地埋着,仿佛被这惊天变故吓得不知所措。但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她垂下的手,指尖却稳稳地嵌在掌心,没有一丝颤抖。
赵恒来不及多想,披上大氅,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冲出王府,纵马向皇城狂奔而去。
王府的寿宴瞬间化为一场死寂的残局。宾客们噤若寒蝉,纷纷起身告辞,生怕与这场滔天大祸沾上任何关系。郭妃强撑着应付了几句,待众人散尽,她立刻屏退所有下人,只留下刘娥一人。
“是你做的?”郭妃的声音发飘,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敢置信。
刘娥缓缓抬起头,额角那道已经结痂的伤疤在灯火下显得有些狰狞。她没有回答,只是反问道:“王妃觉得,是或者不是,还有区别吗?”
郭妃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冷。刘娥献的计策,本是在她的寿宴上,由她出面,将几个早已收买好的、身家清白的女子献给赵恒。这些女子中,有一个人的远房兄长,恰在东宫当值。她们的计划是,利用这层关系,在太子的饮食中下一种慢性毒药,让太子在“病逝”中无声无息地死去。这样既能除去心腹大患,又难以追查。
可刘娥,竟将“毒杀”变成了“火烧”!
“你疯了!”郭妃尖叫道,“如此一来,王爷便成了众矢之的!你这是要将整个襄王府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王妃错了。”刘娥站起身,走到郭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冷静得可怕,“温水煮蛙,固然稳妥,却也给了别人反应的时间。如今这把火,烧得惨烈,烧得突然,才会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朝堂之上,人人自危,谁还敢轻易站队?这恰恰给了王爷浑水摸鱼的最好时机。”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而且,王妃想过没有,这把火,是谁放的,真的重要吗?重要的是,所有人都‘认为’是谁放的。只要我们能将这盆脏水,泼到另一个人身上,王爷不仅能洗清嫌疑,还能以‘受害者’的姿态,博取圣上的同情与信任。”
郭妃怔怔地看着她,这个平日里温顺恭敬的侍女,此刻仿佛化身成了从地狱归来的修罗,言语之间,充满了令人不寒而栗的算计与狠毒。
“泼给谁?”郭妃下意识地问道。
刘娥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二王,赵元僖。他与太子素来不睦,又同样觊觎储位。而且,奴婢早已安排好‘人证’,他会‘看见’二王府的家臣,在起火前于东宫附近鬼祟出没。”
郭妃倒吸一口凉气。原来,刘娥早已布下了连环局。火烧东宫是第一步,栽赃嫁祸是第二步。她甚至连人证都准备好了。这一切,她竟然瞒着自己,独自完成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郭妃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栗。
刘娥微微一笑,重新跪下,恢复了那副恭顺的模样:“奴婢,是王妃手中最锋利的剑。王妃指向哪里,奴婢便刺向哪里。”
只是这一次,郭妃再也无法将她看作一把可以随意丢弃的剑了。她明白,这把剑已经有了自己的意志,甚至……开始反噬持剑之人。她与刘娥,从这一刻起,才真正被捆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第七章 金殿对质
皇宫,大庆殿。
气氛凝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宋太宗赵光义面沉似水,端坐于龙椅之上,御座之下,是烧得只剩半截的东宫房梁,以及一具被白布覆盖的焦黑尸体。
太子赵元佐的死,像一块巨石投入湖中,激起的涟漪正迅速扩散。
襄王赵恒跪在殿下,面色悲戚,眼中布满血丝。他一夜未眠,入宫后便长跪于此,反复陈情,声称自己一直在府中为王妃庆生,人证物证俱在,绝无可能与东宫大火有任何牵连。
他的二哥,许王赵元僖,则跪在另一侧,脸色铁青,额上冷汗涔涔。就在刚才,一名东宫的禁卫被带上殿来,指认昨夜曾见到许王府的管家在东宫附近出现。
“父皇明鉴!儿臣冤枉!”赵元僖叩首泣诉,“那管家昨夜明明在府中,绝未外出半步!这是栽赃!是有人要陷害儿臣!”
赵光义看着两个儿子,眼神锐利如鹰。他一手扶持长大的太子,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他心中的悲痛与愤怒可想而知。但身为帝王,他更关心的是,这场大火背后,隐藏着怎样肮脏的权力斗争。
“传许王府管家。”赵光义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很快,那名管家被带上殿,一见到这阵仗,立刻吓得瘫软在地,语无伦次,翻来覆去只说自己一直在府中。
就在双方各执一词,陷入僵局之时,殿外传来通报:“襄王妃郭氏,携侍女刘娥,于殿外求见,言有要事禀报。”
赵光义眉头一皱。后宫妇人,不得干政,这是祖宗规矩。但眼下情况特殊,他还是沉声道:“宣。”
郭妃领着刘娥走进大殿。在天子威严之下,郭妃的腿肚子都在打颤,反倒是刘娥,虽然低着头,步履却异常沉稳。
“臣妾参见陛下。”郭妃行礼道。
“你有何事?”赵光义的语气并不和善。
郭妃深吸一口气,按照刘娥事先教好的说辞,将昨夜寿宴之事详细说了一遍,着重强调了襄王赵恒整晚都在府中,从未离开。
这番话,不过是重复了赵恒的陈述,并无新意。赵元僖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然而,郭妃接下来说的话,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惊。
“此外,”郭妃抬起头,看向赵元僖,“臣妾斗胆,想问许王殿下一句话。数月前,西山围猎,殿下是否曾赠与太子殿下一匹名为‘惊帆’的西域宝马?”
赵元僖一愣,点头道:“确有此事。那马性烈,三弟还曾劝我莫要相赠,恐伤了大哥。此事有何不妥?”
郭妃冷笑一声,转向刘娥:“你说。”
刘娥上前一步,跪倒在地,声音清脆,字字清晰:“启禀陛下。奴婢出身蜀地,家父曾是马帮商人。奴婢自幼随父走南闯北,对各地马匹略知一二。那西域‘惊帆’马,并非良驹,而是一种经过特殊训练的‘火马’。此马极畏火光,寻常烛火便能令其惊恐。若遇明火,则会彻底发狂,四处冲撞,不死不休。”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赵元僖:“东宫禁卫森严,外人难以纵火。但若是太子最心爱的宝马在马厩中受惊发狂,踢翻烛台,引燃草料,最终酿成大火……这一切,便顺理成章了。”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赵元僖的脸瞬间血色尽失,他指着刘娥,厉声喝道:“你……你血口喷人!一派胡言!”
刘娥不为所动,继续说道:“陛下若是不信,可派人去东宫马厩勘察。那‘惊帆’马,必然也葬身火海,且其马蹄之下,定有踢翻烛台的痕迹。再者,可寻一位西域马商前来辨认,便知奴婢所言真伪。”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柄重锤,狠狠敲在赵元僖的心上。他送马是真,马性烈也是真,但他万万没想到,这其中竟还藏着如此歹毒的机关!他百口莫辩!
赵光义的目光变得无比阴沉。他不需要证据了。刘娥提供的这个“可能性”,已经足够在他心中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相比于一直在府中、有无数人证的赵恒,素来与太子不和、又送了“火马”的赵元僖,嫌疑无疑大得多。
“来人!”赵光义猛地一拍龙椅,“将赵元僖带下去,严加看管!彻查此事!”
赵元僖瘫倒在地,面如死灰,被侍卫拖了下去。
赵恒看着这一幕,心中翻江倒海。他回头望向那个依旧跪在地上的纤弱身影,眼神中充满了震撼与……一丝畏惧。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名叫刘娥的女子,将不再仅仅是他的侍妾。她是他地狱中的谋士,是他王座之路上,最锋利、也最危险的一把刀。
第八章 凤鸣之兆
东宫大火一案,最终以许王赵元僖“畏罪自尽”于府中结案。真相如何,已无人关心。宋太宗赵光义在痛失两子后,心力交瘁,对仅剩的儿子赵恒,多了几分倚重与愧疚。
不久,赵恒被册封为太子,入主东宫。
襄王府,一夜之间变成了太子府。郭氏成了太子妃,而刘娥,也顺理成章地成了赵恒身边最受宠爱的姬妾。
赵恒对刘娥的感情是复杂的。他爱她的聪慧,欣赏她的才学,感激她于危难中力挽狂澜。但同时,他也畏惧她的心机与狠辣。火烧东宫那晚的真相,他心知肚明,那份冷静与果决,让他至今想来仍觉背脊发凉。
他将她安置在东宫最华美的“凤仪阁”,赐予无数珍宝,给予了除名分外的一切荣宠。他夜夜宿于此,与她谈论政务,听她分析朝局。刘娥总能以独特的视角,为他拨开迷雾,点明利害。渐渐地,赵恒发现自己已经离不开她。她不仅是他的女人,更是他的智囊。
郭妃对此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刘娥的地位,早已不是她能轻易撼动的。她数次在赵恒面前哭诉,影射刘娥心机深沉,恐为祸患。
赵恒只是疲惫地打断她:“孤知道。但眼下,孤需要她。”
郭妃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知道,自己已经输了。从她同意刘娥的计策那一刻起,她就亲手将自己的夫君,推向了另一个女人的怀抱。
刘娥却仿佛对这一切毫无察觉。她依旧对郭妃恭敬有加,晨昏定省,从不失礼。她甚至主动劝说赵恒多去陪伴郭妃,说“太子妃乃国之根本,不可冷落”。
她越是如此“贤德”,赵恒便越觉得她善解人意,郭妃则越觉得她虚伪得可怕。
一日,赵恒与刘娥在御花园中对弈。棋至中盘,赵恒的白龙被刘娥的黑子围困,已无生路。
赵恒苦笑着投子认负:“你的棋艺,愈发精湛了。攻守兼备,滴水不漏。”
刘娥为他斟上一杯茶,轻声道:“殿下不是输在棋艺,是输在心乱。近来朝中关于‘符瑞’之说,可是让殿下烦心了?”
赵恒一惊。所谓“符瑞”,是指上天降下的祥瑞之兆,以示君权神授。自他被立为太子后,朝中便有大臣不断上奏,说各地出现“龙现于野”、“天降甘露”等吉兆,皆是应在太子身上。赵恒知道,这是支持他的臣子在为他日后登基造势。但他总觉得,这种手段,过于虚浮。
“装神弄鬼,非君子所为。”赵恒叹了口气。
刘娥却微微一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心如水,有时也需要引导。‘符瑞’虽虚,却能安抚天下人心,凝聚朝野共识。殿下要做的,不是抵触它,而是掌控它。”
她抬起眼,眸光流转,仿佛有星辰在其中闪烁:“与其等别人献上‘符瑞’,不如我们自己,创造一个最大的‘符瑞’。”
赵恒心中一动:“何为最大的‘符瑞’?”
刘娥伸出纤纤玉指,沾了沾茶水,在石桌上,缓缓写下了一个字——“梦”。
她凑到赵恒耳边,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赵恒听着,呼吸渐渐变得急促,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这个计划,比火烧东宫更加大胆,更加匪夷所思,却也更加直指人心,直指皇权的核心。
“你……”赵恒看着她,久久说不出话来。他忽然意识到,刘娥的眼界,早已不在后宅争斗,甚至不在储位之争。她所图谋的,是整个天下。
数日后,太子赵恒上奏,称自己夜梦神人,神人告知,赵氏乃火德星君后裔,受命于天,并将于某年某月某日,在泰山降下天书,以为凭证。
此言一出,朝野震动!
第九章 天书封禅
真宗咸平元年,赵恒登基为帝,是为宋真宗。
他登基之后,立刻将“天书”之事提上议程。朝中大臣,反对者有之,支持者亦有之。反对者认为此事荒诞不经,有违圣人教诲;支持者则认为此乃天降祥瑞,是王朝兴盛之兆。
两派争执不下,宋真宗力排众议,决意推行。他心中清楚,这不仅仅是一场政治作秀,更是他巩固皇权、震慑四方的重要手段。而这一切的幕后策划者,便是刘娥。
刘娥此时已被封为四品美人,居于宫中。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刘美人,才是后宫真正的无冕之后。她不参与后宫的争风吃醋,却牢牢掌控着皇帝的心。
她为真宗分析,封禅泰山,不仅能以“君权神授”压制朝中异议,更能借此向北方的辽国展示国力,安定边疆。她甚至连封禅的仪仗、路线、祭文,都一一为真宗筹划妥当,其周密详尽,让许多老臣都自愧不如。
在刘娥的推动下,“天书”被“如期”在泰山发现。那是一卷黄帛,上书“赵受命,兴于宋,付于恒”,字迹古朴,宛如天成。
宋真宗随即举行了规模空前的封禅大典。他站在泰山之巅,祭祀天地,昭告四海。那一刻,他的皇权达到了顶峰。
而刘娥,则以皇帝家眷的身份,远远地站在人群之后,看着那个身穿龙袍的男人。她的脸上,没有丝毫得意之色,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封禅归来,宋真宗对刘娥的信任与依赖,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他甚至允许她批阅奏折,与她共商国是。
郭皇后体弱多病,缠绵病榻,对此早已无力干涉。她只是偶尔会派人送些补品给刘娥,附上一句:“妹妹辛苦了,要好生保重凤体。”
这句“凤体”,充满了试探与讽刺。刘娥坦然受之,回礼愈加丰厚。两个女人之间,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和平。
直到一日,郭皇后病危,弥留之际,她召见了刘娥。
寝宫之中,药味浓重。郭皇后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她挥退了所有人,只留下刘娥。
“你赢了。”郭皇后的声音气若游丝,“从你捡到那根簪子开始,我就该杀了你。”
刘娥静静地站在床边,为她掖了掖被角,轻声道:“娘娘,胜负早已注定。您有显赫的家世,却只有一颗后宅妇人的心。而我,除了一颗不甘为鱼肉的心,一无所有。”
郭皇后惨然一笑,眼中流下两行清泪:“是啊……我斗不过你。我只求你一件事……看在往日主仆一场的情分上,善待我的孩子。”
郭皇后一生无子,她指的是她收养的皇子。
刘娥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娘娘放心,他也是陛下的孩子。我会视如己出。”
得到这个承诺,郭皇后仿佛放下了最后的执念,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代国母,就此香消玉殒。
中宫之位,悬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刘娥的身上。立她为后,似乎是顺理成章之事。然而,朝堂之上,却掀起了滔天巨浪。以寇准为首的士大夫们,激烈反对。他们的理由很简单:刘娥出身微贱,曾为歌女,甚至被人发卖,如此身份,岂能母仪天下?
宋真宗陷入了两难。一边是心爱的女人,一边是祖宗礼法与朝臣清议。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京城。
他衣衫褴褛,形容枯槁,逢人便说,自己是当今刘美人的“前夫”,名叫龚美。
消息传出,满城风雨。反对立后的声浪,达到了顶峰。
第十章 白龙鱼服
皇宫,福宁殿。
宋真宗将手中的密报狠狠摔在地上,气得浑身发抖:“废物!一群废物!一个叫花子,在京城闹得满城风雨,你们竟然束手无策!”
殿下跪着几名皇城司的官员,噤若寒蝉。
“陛下息怒。”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刘娥从屏风后缓缓走出。她依旧是一身素雅的宫装,神色平静,仿佛外面那些足以将她推入深渊的流言蜚语,与她毫无关系。
“你也听到了?”宋真宗看着她,眼中满是疼惜与愧疚,“是朕无能,让你受此屈辱。”
刘娥摇了摇头,走到他身边,为他重新沏上一杯热茶:“陛下,此事不怪皇城司。他既然敢来,背后必然有高人指点。堵是堵不住的,只会欲盖弥彰。”
“那该如何是好?”真宗急道,“难道真要朕下旨,将这个无赖千刀万剐?”
“不可。”刘娥断然道,“杀了他,便坐实了奴婢与他的关系,坐实了奴婢不堪的过往。到时候,朝臣们的唾沫,便能将我淹死。”
她抬起头,直视着真宗的眼睛:“陛下,解此局者,唯有奴婢自己。”
“你要见他?”真宗大惊。
刘娥点了点头:“不错。有些事,必须亲手了结。”
当晚,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从皇宫侧门驶出,来到了城南一处破败的客栈。
客栈的柴房里,龚美正狼吞虎咽地啃着一只烧鸡。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当年卖掉的那个小丫头,竟然真的飞上了枝头。他这次来京城,本是听了一个落魄书生的撺掇,想来讹一笔钱财。
柴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龚美抬起头,看见一个身披斗篷的女子走了进来。待那女子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清丽绝伦、却又威仪天成的脸时,龚美手中的烧鸡,“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娥……娥儿?”他结结巴巴地喊道。
刘娥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眼前的男人,早已被岁月和贫困磨去了所有棱角,只剩下猥琐与贪婪。她记忆中那个会弹奏一手好蜀琴的少年,已经彻底死了。
“多年不见,你过得似乎并不好。”刘娥淡淡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龚美回过神来,眼中立刻迸发出贪婪的光芒。他搓着手,嘿嘿笑道:“娥儿,不,娘娘!您如今是贵人了!可不能忘了我啊!当年若不是我带你出蜀,你哪有今天?”
刘娥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清冷如月光,却让龚美莫名地感到一阵寒意。
“你说的对。”刘娥缓缓说道,“我确实该‘报答’你。”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从今日起,你不叫龚美。你叫刘美,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大哥。”
龚美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刘娥继续道:“你,刘美,蜀中大族之后,因战乱流离失所,与我这唯一的妹妹走散。多年来,你含辛茹苦,四处寻访,终于在京城找到了我。兄妹重逢,感天动地。”
她向前一步,逼视着龚美,声音陡然转厉:“我不仅让你改姓,我还会奏请陛下,封你为殿前都虞侯,掌管禁军,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元帅。这个‘报答’,你可满意?”
龚美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前夫变大哥?乞丐变元帅?这……这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不,这是足以将他砸死的巨石!他只是个市井无赖,哪里懂得什么行军打仗?
他看着刘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瞬间明白了。
这哪里是赏赐,这分明是警告!是将他放在火上烤!她承认了他的“存在”,却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彻底改写了他们的关系。从此以后,他就是“刘美”,是皇亲国戚。他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刘娥的脸面。他若敢泄露半句真相,不等刘娥动手,那些想巴结她或是想扳倒她的政敌,就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她给了他泼天的富贵,也给他戴上了最沉重的枷锁。
龚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浸透了衣背。他磕头如捣蒜,声音里充满了恐惧:“草民……不,罪臣刘美,参见娘娘!罪臣……罪臣全听娘娘吩咐!”
他终于明白,眼前的女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可以被他用一根草绳牵着卖掉的乡下丫头了。
她,是即将君临天下的凤凰。而他,只是她凤翼之下,一只随时可以被碾死的蝼蚁。
刘娥看着匍匐在地的龚美,缓缓戴上兜帽,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她留下最后一句话:
“大哥,明日早朝,陛下会在金殿之上,亲自为你加封。准备好,接旨吧。”
门,在她身后合上。柴房内,只剩下龚美瘫软在地,瑟瑟发抖。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经彻底结束,又以一种他无法掌控的方式,重新开始了。而这一切,都只在那个女人的一念之间。
刘娥走出客栈,抬头望向夜空。一轮明月高悬,清冷如霜。她的皇后之路,最后一个障碍,已经被她亲手抹平。
然而,她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她只是觉得有些冷。高处不胜寒。前路漫漫,她能信任的,始终只有她自己。她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坐上后位,只是第一步,如何坐稳,如何面对那些虎视眈眈的朝臣,如何辅佐真宗开创一个属于他们的时代,甚至,在真宗之后,如何守护这个风雨飘摇的帝国……她要走的路,还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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