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国鼎立的宏大叙事中,人们常聚焦于曹操的雄浑、诸葛亮的睿智、周瑜的英发,却容易忽略一个被史书轻描淡写、却被陈寿郑重记入《三国志·吴书》的特殊存在——孙亮。他是孙权第七子,登基时年仅九岁,是三国时期最年轻的皇帝之一;他聪慧过人,史载“料事如神”,曾识破黄门偷盗、巧断蜜中鼠屎案;他亦是东吴政权由盛转衰的关键转折点——不是因昏聩,而是因清醒得太早,却生不逢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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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神童即位:权力真空下的“纸糊龙椅”

公元252年,孙权病逝,临终前托孤于诸葛恪、孙弘、滕胤、吕据等重臣,并特设“五校督”以制衡宗室。年仅九岁的孙亮被推上皇位,表面是“承统继业”,实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权力缓冲。此时东吴外有魏国虎视淮南,内有山越未靖、豪族坐大,而幼主无威、朝堂无纲。诸葛恪以太傅辅政,迅速铲除异己,独揽军政大权——孙亮的龙椅,从一开始便铺着荆棘。

二、“蜜中鼠屎”的司法智慧:被低估的政治隐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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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神记》与《江表传》均记载了孙亮十二岁时的一桩奇案:宫人献蜜,发现鼠屎浮于蜜面。孙亮命取鼠屎剖开,见内干外湿,断定系新近投入,“若在蜜中久,内外皆湿;今外湿内干,必是黄门所为”。此事绝非猎奇轶事,而是少年天子对证据链、时间逻辑与人性弱点的精准把握。更值得玩味的是,他随后不动声色查出涉事黄门与全公主(孙权女)勾结构陷政敌——这已非孩童游戏,而是政治侦查的雏形。可惜,这份早慧非但未换来信任,反招致权臣更深忌惮。

三、夺权之谋与猝然崩塌:一场未及展开的“少年维新”

公元253年,诸葛恪北伐新城惨败,民怨沸腾。孙亮敏锐抓住时机,默许孙峻发动政变诛杀诸葛恪。然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孙峻旋即独揽大权,更借“芍陂屯田案”清洗滕胤、吕据等正直旧臣。至258年,十五岁的孙亮已洞悉孙峻、孙綝兄弟专横跋扈,密令全皇后之父全尚、将军刘承等人策划废黜孙綝。史载其“密敕中书令孙嘿作诏”,甚至拟好诏书措辞。可密谋泄露,孙綝先发制人,率兵入宫,当众废黜孙亮为会稽王。次年,年仅十六岁的孙亮被迁往封地,途中“暴卒”——《三国志》仅以“亮遂忧死”四字带过,裴松之注引《吴录》则直指:“綝遣使者赐药,亮不肯服,使者以被掩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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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历史回响:被遮蔽的制度性悲剧

孙亮之死,表面是权臣弑君,深层却是东吴政治结构的溃烂:孙权晚年纪纲松弛,托孤机制失灵;宗室与士族矛盾尖锐,辅政大臣沦为军阀;而幼主纵有明察秋毫之智,却无培植亲信、掌控禁军、驾驭台阁的制度空间。对比曹魏曹芳、蜀汉刘禅,孙亮是唯一试图主动夺权却遭血腥镇压的少年君主。他的悲剧,不在能力不足,而在东吴缺乏曹魏“中护军掌禁兵”、蜀汉“诸葛亮总揽朝纲”的制度托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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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亮不是庸主,而是被时代碾碎的早慧者。他像一面镜子,照见古代君主专制下“合法性”与“实权”的致命错位——九岁登基靠血统,十六岁被废靠刀兵。当我们赞叹“甘露元年蜜中鼠屎案”的司法光芒时,更应追问:一个能辨鼠屎干湿的少年,为何守不住自己的冠冕?答案不在他身上,而在那座金碧辉煌却根基朽坏的建业宫墙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