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的办公室,咖啡机嗡嗡作响。我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报表,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这个季度的业绩必须在这周出来,我已经连续加班三天了。
“林姐,早啊。”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转过头,看见新来的实习生赵小雨站在我工位旁。她上周一入职,人力部分给我们部门,指定由我带。七天来,她像个影子一样跟着我,问东问西,笔记记了满满一本。
“早。”我简短地回应,继续敲键盘。
她没走,在我旁边站了一会儿,手指绞着衣角。我闻到一股廉价香水味,混合着焦虑的气息。
“林姐...我...我能跟您说件事吗?”她终于开口。
我叹了口气,保存文档,转向她:“什么事?”
赵小雨咬了咬嘴唇,声音小得像蚊子:“我...我想跟您借点钱。”
我愣了愣。入职七天,开口借钱?
“多少?”我问,已经准备好听到一两千的数字。
“两...两万。”她几乎不敢看我。
办公室的空调突然显得太冷了。两万,对于一个刚入职、月薪四千的实习生来说,相当于五个月的工资。
“为什么?”我问,声音保持职业性的平静。
“我妈住院了,急性阑尾炎,要手术。”她眼圈红了,“医保报销要等出院后,现在急用押金。我...我刚工作,没什么积蓄...”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我在职场十二年,见过太多演技派。上周市场部的小王还编了个“父亲重病”的理由预支工资,结果被发现是赌球输了。
“你可以向公司申请预支工资。”我说,“或者找亲戚朋友。”
“我试过了...”她低下头,“公司说实习生不能预支。亲戚...都在老家,一时凑不齐。林姐,我真的没办法了,才来找您...”
她哭了出来,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几个同事侧目。
我递给她一张纸巾:“抱歉,我帮不了你。”
她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和失望:“林姐,我保证下个月发工资就还您!我可以写借条,按银行利息...”
“不是钱的问题。”我说,“是我们不熟。你入职七天,我甚至不知道你的全名怎么写。两万不是小数目,我不能借给一个几乎陌生的人。”
她的脸红了,又白了,最后变成一种难堪的灰败。
“对...对不起,打扰了。”她转身匆匆离开,肩膀在抖。
我继续工作,但心里并不平静。这七年,我在职场上吃过太多亏:借给前同事三万,那人辞职后人间蒸发;帮下属垫付医药费,结果对方连句谢谢都没有;甚至给领导的孩子随礼,最后成了理所当然。
三十四岁,我学会了职场第一课:公事公办,私事免谈。尤其是钱。
下午,部门经理李总把我叫进办公室。他五十多岁,在行业里有点名望,平时对我不错。
“小林,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等着他谈项目进度。
“听说赵小雨找你借钱了?”他却问了这个。
我心里一沉:“是的。”
“你没借?”
“没有。”
李总点点头,没说话,只是看着我。那种眼神,像在审视什么。
“李总,我知道您可能觉得我不近人情。”我主动开口,“但我有我的原则。职场不是慈善机构,我和她认识不到一周...”
“她母亲真的住院了。”李总打断我,“我刚接到她老家医院的电话确认。急性阑尾炎穿孔,情况紧急。”
我愣住了。
“她父亲早逝,母亲一个人把她拉扯大。”李总说,“这次手术费要五万,她东拼西凑了三万,还差两万。”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所以您希望我借给她?”我问。
“我希望你能有点人情味。”李总看着我的眼睛,“小林,你工作能力强,业务熟练,但太冷了。同事之间,不只是工作关系。”
“我明白。”我说,“但李总,这七年,我见过太多利用同情心的事。去年张伟的事您还记得吗?他编了个儿子生病的理由,大家给他凑了三万,结果他去赌博了。”
“赵小雨不是张伟。”
“您怎么知道?”我反问,“我们认识她才七天。”
李总叹了口气:“有时候,人要相信直觉。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孩子没说谎。”
“我的直觉告诉我,谨慎为好。”我说。
谈话不欢而散。走出办公室时,我感觉后背有几道目光,刺刺的。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公司,就感觉气氛不对。同事们看我的眼神很奇怪,有人低头窃窃私语。
打开电脑,内部通讯软件弹出一条消息,是李总群发的:“鉴于近期有同事遇到家庭困难,公司决定设立临时救助基金。自愿原则,金额不限。收款人:赵小雨。”
下面已经跟了几十条“已转”。五百,一千,两千...财务部的小刘转了五千。
我盯着屏幕,手指停在键盘上。转,还是不转?
最后,我关掉了窗口。不是舍不得钱,是不喜欢这种被道德绑架的感觉。
中午在食堂,我独自吃饭。平时一起的几个同事,今天都“恰好”有事。只有赵小雨坐在角落里,一个人,面前摆着最便宜的素菜。
她看见我,迅速低下头。
下午,李总又叫我进去。这次他脸色很难看。
“小林,你看到了群里的消息吧?”
“看到了。”
“你打算捐多少?”
“我不捐。”我说。
他猛地站起来:“为什么?”
“李总,捐款是自愿的。”我迎着他的目光,“我有权选择不捐。”
“是,你有权!”他声音提高了,“你也有权冷漠,有权自私!但我要告诉你,职场不只是能力和业绩,还有人品和温度!赵小雨现在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你作为她的导师,袖手旁观,你觉得合适吗?”
“李总,”我努力保持冷静,“我帮她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我没有义务必须帮她。”
“义务?”他冷笑,“林晓,你在公司十二年,我带了你八年。我以为我了解你,现在发现我错了。你太让我失望了。”
那句话像一记耳光,打在我脸上。
“李总,如果没事我先出去了。”我转身要走。
“等等。”他说,“下个月广州的项目,你不用去了。我让王磊接手。”
我僵住了。那个项目我跟了半年,投入了无数心血,是我今年晋升的关键。
“为什么?”我问,声音在抖。
“因为我不确定,一个对同事如此冷漠的人,能否在团队项目中真正合作。”他说,“林晓,职场是讲人情的地方。你今天对赵小雨的冷漠,让我怀疑你对团队的态度。”
我走出办公室时,手在抖。不是因为失去项目,是因为那种被审判的感觉。
回到工位,赵小雨不在。同事说她请假去医院了。
我盯着电脑屏幕,那些报表和数据突然变得毫无意义。十二年职场生涯,我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原则是不是错了。
下班后,我没有直接回家。我去了医院——赵小雨母亲住的那家。在住院部前台,我查到了她母亲的名字:王秀英,51岁,急性阑尾炎穿孔,下午三点手术。
“手术顺利吗?”我问护士。
“刚出手术室,在ICU观察。”护士看了我一眼,“你是家属?”
“...同事。”
我走到ICU外的走廊。赵小雨坐在长椅上,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她没看见我。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在医院门口的花店,我买了一束康乃馨,又回到ICU。
把花放在长椅上,赵小雨抬起头,看见我,愣住了。
“林姐...”
“你母亲怎么样?”我问。
“医生说手术顺利,但还要观察...”她眼睛又红了。
我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里有两万。”
她瞪大了眼睛:“林姐,您...”
“不是借给你的。”我说,“是借给你母亲的。等她好了,让她亲自还我。”
赵小雨的眼泪掉下来:“谢谢...谢谢林姐...”
“别谢我。”我站起来,“我这么做不是因为我善良,是因为我不想带着愧疚工作。钱你收好,写个借条,明天给我。”
我走了,没回头。但心里那块石头,好像轻了一点。
第二天,赵小雨把借条放在我桌上。字迹工整,有她和她母亲的签名,还有手印。
“林姐,真的谢谢您。”她深深鞠躬,“我会尽快还您的。”
“不急。”我说,“先照顾好你母亲。”
那天下班前,李总把我叫到茶水间。他递给我一杯咖啡:“广州的项目,还是你去。”
我看着他。
“赵小雨今天来找我了。”他说,“说你借了她两万,还去医院看了她母亲。她说,你是她见过最好的人。”
我苦笑:“我不是。我只是不想被说冷血。”
“我知道。”李总拍拍我的肩,“小林,我昨天话说重了,对不起。但我希望你能明白,职场确实需要原则,但也需要温度。这两者不矛盾。”
我点点头。
“你帮赵小雨,不是因为她可怜,而是因为你有能力帮,而且选择帮。”他说,“这才是真正的强者。”
那天之后,我和赵小雨的关系微妙地改变了。她还是跟着我学业务,但不再那么小心翼翼。有时会带她母亲做的点心给我,说是谢礼。
三个月后,她还了第一笔钱,五千。又过了两个月,还清了全部。
“林姐,谢谢您。”还钱那天,她眼睛亮晶晶的,“没有您,我真不知道怎么办。”
“是你自己挺过来的。”我说。
如今,赵小雨已经转正,成了部门的新星。她母亲康复了,经常让她带些老家特产给我。而我和李总的关系,也比以前更近了一步——不是上下级,而是真正的师徒。
上周部门聚餐,李总举杯说:“在职场上,我们不仅是同事,更是彼此生命中的同行者。有时拉一把,有时扶一下,这就是团队的意义。”
我举起杯,看着满桌的笑脸,突然明白了。
职场十二年,我学会了保护自己,但也差点失去了温度。而那个入职七天就开口借两万的实习生,用她的困境和真诚,教会了我最重要的一课:原则要有,但心不能冷;边界要守,但手不能总插在口袋里。
那两万块钱,最终借出去的不仅是钱,还有我对人性的重新信任。而那句“你真冷血”,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曾经的冷漠,也照出了我后来的改变。
如今,我依然不会随便借钱给同事。但如果有下一个“赵小雨”,我会先问清楚,再决定帮不帮。因为帮助不是义务,但也不是禁忌;冷漠不是精明,而是另一种形式的贫穷。
这就是职场,也是人生:我们在保护自己的同时,也要学会伸出援手;在坚守原则的同时,也要保留温暖的能力。
而那两万块钱的故事,最终成了我们部门的一个传说——关于信任,关于改变,关于在冷漠的世界里,依然选择相信善良的可能性。
至少,我选择了相信。而这份相信,让我成为了更好的自己,也让我收获了一个真正的团队。
注:图片来源于网络,素材来源于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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