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宋元家
近日，我应大连某高校之邀，前往分享国防教育课的学习体会。课间，一位自称“军迷”的大学生接连向我发问：“老虎尾是中国潜艇的摇篮吗？”“中国潜艇部队的发祥地是青岛吗？”我虽给予了肯定答复，却未能给出详实依据。为彻底厘清这两个问题，给后人一个清晰准确的答案，我再度投入系统学习与探究。现将梳理的结果分享给老首长、老战友及各位读者，权当抛砖引玉，恳请大家补正、完善。
1984年初春，我在老虎尾军港担任新闻干事。为纪念海军潜艇部队成立30周年，首长安排我参加《海军潜艇部队大事记》编写工作，并负责筹办“海军潜艇部队成立30周年展览”。期间，我先后前往北京军事博物馆、青岛海军潜艇学院搜集相关资料与图片，分别拜访了时任青岛海军潜艇学院院长高振家、海军旅顺基地后勤部长王世昌，以及盛庆田、徐瑞田等旅顺潜艇学习队的老前辈。当年4月23日（后被定为海军节），支队在老虎尾码头隆重举行纪念海军潜艇部队成立30周年升旗仪式，海军旅顺基地司令员张连忠（后任第四任海军司令员）、政治委员连耀廷出席活动，随后前往展览室参观，由我为各位首长和来宾讲解。当晚，大连电视台《大连新闻》对此次纪念活动进行了报道。
2015年4月，我退休后受聘于旅顺潜艇博物馆，参与《世界海军潜艇发展史》《中国海军潜艇发展历程》编写工作，为后续的布展提供核心素材与理论支撑。在此期间，我系统研读了新华社海军分社原副社长陆其明所著《浩海蓝鲸—中国海军常规潜艇部队成长纪实》、海军作家黄传会所著《潜航：海军第一支潜艇部队追踪》、海军潜艇学院原基础部主任杨军撰写的《海军第一支潜艇部队“发源地”追溯》（上、下）及《从旅顺潜艇学习队走出来的舰队司令员》（系列篇）等文献。尤其是第一代“老潜艇”撰写的回忆录《忆老虎尾》的第一手资料，让我对中国海军潜艇部队的发源地与发祥地有了较为清晰、深刻的认知。现将对上述两个问题的拙见呈上，恳请诸位赐教。
老虎尾：中国海军潜艇的摇篮
多年来，关于中国海军潜艇“摇篮”的归属，始终存在老虎尾与青岛两种说法，双方各执一词，颇有“五官争功”之态。
何谓“摇篮”？百度百科定义为：原本是可左右摇动的婴儿卧具，后衍生为事物发源地的比喻义，核心是强调事物的发源与孕育之地。正如“井冈山是中国革命的摇篮”“维也纳是音乐的摇篮”这类经典表述。
从我所查阅的情况来看，称老虎尾为“中国海军潜艇摇篮”，有着充分的史料支撑。全军首个军人微信公众号“铁血舰队”在2015年1月刊发的《徜徉“潜艇摇篮”感悟虎鲸文化》一文中写道：“百年军港，潜艇摇篮。走在虎鲸路上，仿佛穿行于时光隧道……”中国军事媒体重要刊物《军媒新锐》于2017年6月17日刊发诗歌《老虎尾，中国潜艇兵的“母港”》，诗中写道：
辽东半岛的最南端，老虎尾、黄金山，那座军港藏着一代代中国潜艇兵，这里是潜艇摇篮，这里诞生了虎鲸文化！
诗句以深情笔触，勾勒出辽东半岛老虎尾军港作为潜艇兵孕育之地的重要地位，凸显了中国潜艇部队从这里启航的历史意义。
另据《人民日报》（2024年6月19日）刊发的《潜行在更远更深的海》一文记载，1951年，近300名官兵奔赴旅顺老虎尾组建首支潜艇学习队，这成为中国潜艇部队从无到有的起点。《解放军报》通过《第一支潜艇部队诞生记》《潜航》等多篇报道，多次明确老虎尾“中国潜艇部队摇篮”的地位；《光明日报》（2012年12月4日）刊发的《一次“潜航”的感悟》一文，称旅顺老虎尾是中国第一代潜艇兵心中的精神故土，更孕育出宝贵的“老虎尾精神“；《解放军画报》刊发的《深海尖兵水下“长城”》一文，详细记述了1951年官兵赴老虎尾学习潜艇技术的历程，这段经历开启了中国潜艇部队建设的序篇；《人民海军》报长期刊载老虎尾的历史，始终将其定位为"中国潜艇摇篮"与精神源头;《浩海蓝鲸—中国海军常规潜艇部队成长纪实》《潜航：海军第一支潜艇部队追踪》等报告文学，以及《忆老虎尾》等权威史料，均系统讲述了旅顺潜艇学习队在老虎尾的创业历程，共同印证了“老虎尾是中国海军潜艇摇篮”的史实。
这些资料所彰显的老虎尾的核心价值，体现在历史奠基性、开创性、精神性、地理与战略价值四大维度：
一是历史奠基性。1950年12月18日，我国正式向苏联提出订购两艘小型潜艇，并请求苏方为中方培训可配备4艘潜艇的艇员。1951年2月，苏联政府答复同意，不仅为中国培训潜艇艇员、指挥人员及基地人员，还提供训练用潜艇，最初拟定的培训地点为海参崴。彼时，旅顺口虽为我国主权领土，但仍驻有苏联海军太平洋舰队旅顺潜艇分队，为便于培训工作开展，最终将培训地点调整至旅顺老虎尾。
1951年3月，中央军委下达选调潜艇学员的通知，海军党委随即着手组建旅顺潜艇学习队。4月26日，从华东军区海军、各军事院校及海军直属机关选调的275名官兵，连同学习队领导机关18人，共计293名“种子”队员抵达旅顺老虎尾。5月14日，学习队正式开学，官兵们开启向苏联学习潜艇技术的历程，这也迈出了中国潜艇人才培养与部队建设的第一步。整个培训历时3年，于1954年6月18日顺利结业。
二是开创性。作为潜艇技术与人才的摇篮，老虎尾堪称中国第一代潜艇艇员、指挥员、技术骨干的“黄埔军校”，培养出傅继泽等一批潜艇事业奠基人，为后续潜艇部队建设输送了核心力量；在技术与战法孵化方面，官兵们在此攻克潜艇操纵、鱼雷攻击、隐蔽航行等关键技术，制定出早期潜艇作战与训练规范，为中国潜艇战术体系奠定了基础；在装备接收与磨合方面，学习队接收了苏联“M级”“斯大林级”潜艇，完成了装备国产化的前期探索，为后续自主研制潜艇积累了宝贵经验。
三是精神性。作为潜艇部队的精神象征，老虎尾首先铸就了不朽的创业精神：在零基础、缺装备、少经验的极端条件下，官兵们以“敢为人先、刻苦钻研、不怕牺牲”的信念，实现了潜艇部队从无到有的突破，凝练形成了“老虎尾精神”；其次，它是精神传承的核心载体，成为潜艇部队的精神图腾，激励着一代代潜艇官兵扎根深海、砺剑深蓝，是人民海军“听党指挥、能打胜仗、作风优良"的生动写照；再者，它见证了历史变迁，亲历了中国潜艇从近海防御到远海慑战的跨越式发展，是人民海军潜艇部队挺进深蓝的起点与精神丰碑。
四是地理与战略价值。老虎尾军港隐蔽性强、不冻不淤、易守难攻，是理想的潜艇驻泊与训练基地，为早期潜艇部队的初创与稳定发展提供了优越的地理环境。
鲜为人知的是，老虎尾这座孕育潜艇事业的摇篮，还见证了海军潜艇部队第一批女兵的成长，以及首支足球队的诞生。旅顺潜艇学习队成立后，海军政治部秘书处的罗传芳，海军司令部办公室的陈玉梅、胡嘉棠、罗治淮四位女兵相继加入，由张予三负责管理。学习结业时，罗传芳与罗治淮荣立三等功，随后双双考入山东师范大学。张予三与两位女兵始终保持通信，其中与罗传芳的往来尤为频繁，二人渐生情愫、终成眷属。罗传芳大学毕业后投身教育事业，不久便与张予三喜结连理，在当年的学习队战友中演绎了一段佳话。1987年1月，张予三出任海军潜艇学院副院长，彼时已年过半百的罗传芳则在学院院刊担任编辑。1988年，张予三晋升海军副参谋长，被授予少将军衔。2010年，罗传芳与张予三相继因病离世，这对旅顺潜艇学习队的恩爱夫妻，相濡以沫地走完了充满传奇色彩的一生。
据人民海军报社原社长赵兴德提供的消息，还有一位女兵与一个艇长结婚了，后来艇长和夫人转业到河北某县物资局。返乡路过北京时，俩人去海军潜艇部看望傅继泽部长。傅部长认为这是浪费人才，便通过交通部关系，把他俩安排进了大连海运学院，这位艇长担任航海教员。
旅顺潜艇学习队成立后，学员们提议组建一支足球队，《林海雪原》书中中“坦克”刘勋苍的原型、第二艇艇长刘蕴苍主动请缨担任队长，并将球队命名为“太平洋足球队”。傅继泽队长当即赞同说：“好，太平洋，这名字倒挺有气魄！”球队的第一场比赛便是对阵苏军潜艇联队，中方队员奋勇拼搏，最终以3∶2的比分获胜。后来，刘蕴苍参与了南海舰队潜艇基地的建设，曾任南海舰队后勤部司令部副参谋长等职。1989年5月，刘蕴苍逝世，享年61岁。
综上，老虎尾不仅是中国潜艇部队的物理发源地，更是人才的摇篮、技术的源头、精神的圣地，其无可替代的历史地位，堪称人民海军潜艇事业的“根”与“魂”。
青岛：中国海军潜艇部队的发祥地
据《潜航：海军第一支潜艇部队追踪》记载，1954年6月19日，中央军委批准成立海军潜水艇独立大队——中国潜艇部队就此在青岛正式诞生，人民海军也由此具备了水下作战能力。
1954年6月24日，中苏两国在旅顺举行潜艇交接签字暨升降旗仪式，中方接收苏联海军两艘潜艇。这两艘潜艇均于1934年建造，属M级（“婴儿”型），排水量约200吨，分别被命名为“新中国11号”“新中国12号”。
1954年6月28日，“新中国11号”“新中国12号”潜艇从老虎尾码头起航，驶向青岛大港5号码头，完成了中国潜艇部队首次自主跨区航渡部署，标志着人民海军第一支潜艇部队在青岛正式成军。
1954年7月，中国海军再次接收苏联两艘斯大林级（C/S级）中型潜艇（排水量860吨），命名为“国防21号”“国防22号”，随即投入远航巡逻警戒任务。
1955年9月，海军潜水艇独立大队改编为潜艇第一支队，下辖四个大队，其中两艘潜艇仍驻泊于旅顺老虎尾。1958年底，以潜艇第一支队为基础，扩编成立第二、第十二、第二十二支队，人民海军潜艇支队自此遍布大江南北，逐步形成规模化作战力量。
1974年8月1日，中央军委发布命令，中国第一艘攻击型核潜艇“长征一号”正式编入海军战斗序列，中国核潜艇部队也于当日在青岛正式成立。
由此可见，青岛既是中国海军第一支常规潜艇部队的诞生地，也是第一支核潜艇部队的发祥地。那么，何谓“发祥地”？
百度百科定义：“发祥地”是表示事物起源的特定称谓，隐含兴盛之意，比喻事物诞生并走向发展壮大的地方，侧重体现“从有到强”的完整开端轨迹，如“黄河流域是华夏文明的发祥地”。
或许有人会问：既然旅顺老虎尾是“中国潜艇摇篮”，为何第一支潜艇部队的诞生地，却选在青岛而非老虎尾？据史料记载，这一安排与当时的历史背景密切相关。新中国成立后，苏联虽已同意归还辽东地区主权，但旅顺口仍被苏方占用，直至1955年5月31日才正式交还我国。因此，人民海军第一支潜艇部队的诞生地，最终确定在青岛大港5号码头。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明确得出结论：老虎尾与青岛是中国海军潜艇事业的两大重要地标。旅顺老虎尾是中国海军潜艇的发源地，素有“潜艇摇篮”之誉；青岛则是中国海军第一支潜艇部队的诞生地与发祥地。对每一位潜艇兵而言，老虎尾与青岛都是心中的第二故乡，更是构筑“水下长城”的精神母港。
【网友点评】
进学老战友：为什么“老虎尾”是摇篮？潜艇部队的“诞生地”历史起点：1951年3月，经毛主席批准，人民海军的第一支“旅顺潜艇学习队”就在老虎尾成立。当时，275名官兵（也有说法是293人）集结在这里，向驻扎在旅顺口的苏联海军学习潜艇技术。从无到有：经过三年的刻苦学习和训练，这些学员掌握了潜艇操作技能，为1954年6月19日海军独立潜艇大队（人民海军第一支潜艇部队）的正式成立奠定了坚实基础。因此，这里被视为中国潜艇部队战斗力建设的原点。|天然的“潜艇之家”地理优势：老虎尾是一个天然的沙嘴半岛，形似虎尾，将旅顺港分为东港和西港。它不仅风景独特，更因其特殊的地理构造，为潜艇提供了极佳的隐蔽性和防风性。战略地位：这里见证了中国海军从接收苏制老旧潜艇（如“M级”）到如今拥有国产新型核常兼备潜艇的全过程。直到今天，这里依然是海军潜艇部队的重要驻泊地和训练基地。总结来说：老虎尾是中国潜艇部队“从零到一”的突破之地，是潜艇兵们心中的精神圣地；而青岛潜艇学院则是后来为了规模化培养人才建立的“黄埔军校”。所以，探寻中国潜艇部队的历史发源地，老虎尾绝对是“摇篮”。
王进学：资料详实，老虎尾是潜艇摇篮
静待花开：大学生对军事知识的热情值得点赞
王子：我也是老虎尾一成员1959年年底从青岛潜水艇学校五期无线电专业毕业后分配到428艇（后来是118艇）。艇长张予山，政委宋林，付艇长梁任珑，付政委张聪航海长王耀辉，水手长贾洪恩，无线电军士长王丽生，鱼雷长长金培文，鱼雷军士长倪世昌，鱼电李福祥，勤务部门雷达李守恒，王XX，声呐陈金寿，机电长陈竹成，动力长祝德凯，邓宏，曹佩林，电工军士长胡锦堂，轮机军士长康振远舰务军士长石为银等。潜艇兵就餐按着苏联标准就餐，1962年移交118艇南下上海江南造船厂接131艇1964年奉命调往大榭岛。
A.今世缘饼之家：国防教育课很有意义，希望多开展这类活动
老陆：旅顺老虎尾，海军潜艇部队的摇篮！作为曾经的潜艇兵，为之骄傲！
福：原来旅顺老虎尾有这么重要的地位，涨知识啦
大海：老虎尾中国潜艇的摇篮，棒棒的
威海尹长山的美篇：梳理的很细
☆ 本文作者简介：宋元家，大连市作家协会会员。1972年12月入伍，曾任海军潜艇潜艇轮军士长、副政委、政治部新闻干事、宣传科长等职。1993年转业至大连市出租汽车行业工作，现已退休。在全国各报刊发表小说、散文、论文和通讯报道等文稿多篇，达数百万字。已出版《蓝鲸兵魂》《蓝鲸恋歌》《夕阳颂歌》和《笔底吟歌》等作品，著有长篇报告文学《顾庆泰和他的“爱心的士”》。其中长篇小说《蓝鲸兵魂》作为“新时代·筑高峰”大连原创文艺作品丛书之一，获得辽宁省重点主题出版物专项资金扶持。2024年8月，该书入选当季“辽宁好书”，被全国百余家图书馆列入“大国追梦”主题共读书目，收入国庆主题书展核心书单，参加中华读书会“献礼国庆75周年系列主题书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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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易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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