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饭香里的邀约

腊月的北方小城,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冰花,映得餐桌旁的暖光愈发柔和。我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刚夹起的糖醋排骨悬在半空,耳边还回荡着女婿阿明方才那句带着些许拘谨的话:“妈,您来上海带娃可以吗?”

桌上的清蒸鱼还冒着热气,汤汁顺着鱼身缓缓滑落,氤氲的水汽模糊了阿明的眉眼。他攥着筷子的指节微微泛白,显然这句话在心里酝酿了许久。坐在他身旁的女儿小雅赶紧补充:“妈,您看宝宝马上要上幼儿园了,我和阿明每天上下班赶得跟打仗似的,接送孩子、做饭都顾不过来。您来的话,我们也能安心不少。”

我低头扒了口米饭,米香混着厨房飘来的炖菜味,却怎么也咽不顺畅。退休这两年,我早已习惯了小城的慢节奏生活。清晨去公园打太极,和老姐妹们唠唠家常;上午在家浇浇花、看看书,午后泡杯茶晒晒太阳,日子过得清闲自在。这方小窝虽不大,却盛满了我大半辈子的回忆,街坊邻居熟门熟路,楼下的菜市场能精准找到最新鲜的蔬菜,就连晚饭后散步的路线,都刻在了骨子里。

“妈,您放心,我们早就给您收拾好房间了,采光特别好,楼下就是公园,您平时也能去遛弯。”阿明见我没应声,语气更恳切了些,“每月我们再给您零花钱,您想吃什么想买什么都不用愁,就是帮我们搭把手,接送孩子上下学,做顿午饭就行。”

小雅也跟着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妈,我知道您在老家住惯了,舍不得离开。可我实在没办法,上次宝宝发烧,我和阿明轮流请假,工作都快耽误了。您来了,我们心里也有底,您也能天天看见宝宝呀。”

我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小外孙,三岁的小家伙正拿着勺子自己吃饭,嘴角沾着米粒,听见妈妈的话,奶声奶气地喊:“姥姥,来上海,陪宝宝玩。”那软糯的声音像小爪子似的挠在心上,让我鼻头一酸。这孩子从出生到现在,我也就每年寒暑假去上海待上十天半个月,每次分开时,他都抱着我的腿哭着不让走。想到这里,心里的天平悄悄倾斜了。

可转念一想,真要去了上海,我这老骨头能适应吗?上海的高楼大厦看得人眼花缭乱,地铁线路复杂得像蜘蛛网,我连手机打车都不太熟练,万一出门走丢了可怎么办?还有我那些老伙计,每周三的广场舞,每月一次的聚餐,要是走了,这些热闹就都没了。更重要的是,老伴去世后,我一直守着这个家,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带着他的影子,夜里醒来,摸着熟悉的家具,才觉得心里踏实。

“妈,您要是担心适应不了,我们可以慢慢教您。”阿明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放缓了语气,“周末我们带您去逛菜市场,熟悉周边的环境,您想跳广场舞,小区里就有队伍,好多都是外地来带娃的阿姨,您肯定能交到朋友。”

小雅也接过话头:“妈,您就当去上海养老,我们照顾您也方便。以前总想着忙完工作再好好陪您,可现在才发现,陪伴是越等越少。您来了,我们一家团圆,多好啊。”

菜渐渐凉了,可我的心里却热乎乎的。看着女儿眼角的细纹,女婿鬓角的白发,还有小外孙期盼的眼神,我突然意识到,孩子们在外打拼不容易,作为母亲,能帮衬一把也是应该的。我这一辈子,忙完工作忙家庭,把女儿拉扯大,看着她成家立业,如今她需要我,我又怎能推辞?

其实我心里清楚,女儿早就想让我去上海了,只是怕我不愿意,一直没敢明说。今天要不是阿明主动开口,她还不知道要憋到什么时候。女婿是个老实人,平时话不多,却总把我的喜好记在心里,知道我爱吃甜的,每次去上海都给我带各种点心;知道我腰不好,特意给我买了按摩椅。这样的女婿,这样的女儿,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好,妈去。”我放下筷子,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等过完年,我就收拾东西去上海。”

话音刚落,小外孙立刻欢呼起来,扔下勺子扑到我怀里,搂着我的脖子喊:“姥姥真棒!姥姥要和宝宝一起住啦!”小雅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阿明也露出了释然的笑容,赶紧给我夹了块最大的排骨:“妈,谢谢您!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孝敬您。”

窗外的冰花渐渐融化,水珠顺着玻璃缓缓流淌,像极了我此刻的心情,有不舍,有忐忑,但更多的是期待。或许,离开熟悉的故土会有诸多不适,但亲情的羁绊,总能让人鼓起勇气去面对未知。上海的冬天或许比小城更冷,但只要一家人团圆,心就会一直暖着。

饭桌上的菜重新热了一遍,香气更浓了。我们聊着上海的生活,聊着宝宝的趣事,聊着未来的打算,欢声笑语飘出窗外,融进了腊月的夜色里。我知道,这一去,我的退休生活将翻开新的篇章,虽然会有挑战,但只要能陪着孩子们,能看着小外孙健康长大,一切就都值得。毕竟,家人在哪,家就在哪,幸福也就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