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儿是个小水库,就两个人值守,另外一个还是最忙的时候——也就是汛期来的。
汛期一过,不怎么忙了,他就充当起了流动人员,到各个水库代班。当然,不用代班的时候,他就在我这里,因为我值守的水库里面鱼大,是钓鱼重灾区,而水却是饮用水……
我巡库回来,老远就听到管理房一楼的厨房里叮当作响,那是同事在准备午餐。这个水库远离城区,又没有食堂,只能自己做饭。我们轮着来,一三五是我,二四六是他,星期天抽签决定。
当然,他去代班的时候不算。今天是星期四,按照约定,轮到同事做饭。
我抬了张凳子在厨房门口坐着。没有装油烟机,刺鼻的辣椒味、油烟味和白色烟雾在厨房里弥漫着,同事被呛得咳嗽不止。起风了,味道飘来,我打着喷嚏。
我拨弄着水杯,问同事,“你明天休息吗?”
“不休。你休?怪不得刚才看到你在群里问。”同事关了火,边咳嗽边端着盘辣椒炒肉出来。
我没有吭声,在想如何忽悠他调休。餐桌上,我向他撒了个谎,我说最近会有领导下来检查,万一抽到咱们水库就忙了,想调休都没办法。
我故意跟他说,我还能休两天,得赶紧,不然就没机会了,反正不休息也没有加班费。
我低头扒饭,偷摸观察他。这小子果然经不起忽悠,脸上已浮上犹豫和沉思的神色,估计在想怎么开口。他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扫了两眼,搁下碗筷起身去接,一路上又嗯又好的。
两分钟后,他握着手机回来坐下,没动筷子,一脸为难地看着我,也不出声。
我平静地放下碗筷,“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他苦着脸,告诉我那通电话的内容。他老婆说明天有个亲戚家办喜酒,让他陪着去露个脸,以后好相处。这小子要是去演戏,肯定能拿影帝奖杯。他演得太逼真了,差点把我都骗了过去——他接电话之前,出于好奇,我也扫了一眼,那是被标注成推销的座机号。
我装作不知情,脸上摆出为难的表情,支支吾吾地开口:“明天我想回老家,很久没有去看我妈了……”
我这叫欲擒故纵,加筹码,想坑他。当然,若是叔叔没有打那通电话给我,明天我的确会回老家取东西。同事陷入纠结,眉毛皱成倒八字,双眼眯成一条缝,鼻根处的几条峡谷清晰可见。
他半晌不说话,我意识到自己装过头了,连忙补救。我故作叹息,“你有事就去忙吧,我改天再休。”
他对我投以感激的目光,笑得合不拢嘴,甚至激动到握住了我的手,连连致谢,并表示回来会给我带他家种的水蜜桃。看来,我的欲擒故纵还是挺有用的。我也很开心,因为我想把他支开的目的达到了。
半小时以前,我坐在阴凉处发呆。心想我这月还能休两天。我私下问过,没有人调休,所以我想明天调休。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就想回老家看看我妈,顺便薅家里的羊毛——土鸡蛋。
就在我给领导发消息时,一通电话打了进来,是我那在县政府工作的叔叔打来的。他说明天他会陪同县里的领导下来检查工作,让我务必在场,领众领导参观,混个脸熟。混脸熟意义重大,入了领导的眼才有机会往上走。
我欣喜若狂。我们这个鸟不拉屎又不怎么重要的地方,少有领导莅临指导和检查工作,更别提县里的大领导了。欣喜之余,我暗暗思量,想把同事支走——一个人露脸的机会无疑比两个人大。
同事乐得像个傻子,殊不知被我摆了一道,错过了与县里领导混脸熟的机会。我不屑又得意地笑着,看着他咧个大嘴捧着手机离开,估计找领导请假去了。
又过了两分钟,他垂头丧气地走了回来。我心想不妙,连忙追问。他愤愤地说,“领导说了,明天县里领导会下来,不准请假,必须在场!”
这一瞬间,我彻底懵了。我千算万算,自作聪明,却忘了这一茬。午休时,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止不住地叹气,一场谋划终成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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