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3年,托普卡帕宫那幽暗深邃的内廷里,一场堪称奥斯曼帝国史上最离谱的“考核”正在上演。

主考官是几位手握重权的帕夏,而坐在对面接受盘问的,竟是这个庞大帝国名义上的最高主宰——苏丹穆斯塔法一世。

为了断定这位君主到底还能不能坐稳这把椅子,权臣们向他的生母哈利勒开出了最后的筹码:只要苏丹能答对两个入门级的问题,皇位依然归他。

这两个问题,简直连三岁孩童都能张口即来:

头一个,令尊名讳为何?

再一个,今夕是何日?

令人大跌眼镜的是,穆斯塔法一世目光呆滞,愣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这哪是什么政治博弈,分明是一场迟到的病情鉴定。

这一幕赤裸裸地宣告:那个曾经让欧洲诸国闻风丧胆的战争机器,在接班人的问题上彻底熄火了。

人们不禁要问,一个连日子都过不明白的精神错乱者,怎么会被两度推上权力的巅峰?

说穿了,这根本不是什么黑色幽默,而是一笔沾满腥风血雨的政治烂账。

想弄明白穆斯塔法一世为何疯癫,咱们得把时钟拨回到1595年。

那会儿,他不过是个三岁的娃娃。

他的父亲穆罕默德三世刚一屁股坐上苏丹的宝座,干的第一件事就让史官的手都抖了三抖:依据残酷的“弑亲法”,新君下令将自己那十九个亲兄弟全部处决。

当十九具棺椁被抬出宫门的那一刻,整座伊斯坦布尔城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这便是奥斯曼帝国维持政局平稳的血腥代价。

为了杜绝兄弟阋墙、内战频仍,新皇登基之时,便是所有潜在对手殒命之日。

在那个年代,这被视作为了大局不得不做的恶。

在这样令人窒息的环境里苟活,穆斯塔法一世的童年只有一种色调——那是象征着死亡的灰暗。

身为家中幼子,从父亲册立哥哥艾哈迈德一世为储君的那一秒开始,他人生的倒计时牌就被挂了起来。

在年幼的穆斯塔法看来,哥哥登基那天,就是自己脑袋搬家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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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每天都在“等死”的极度惊恐,一熬就是好几个年头。

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此变态的心理重压,足以把任何一个正常人的精神世界碾成粉末。

史学界普遍认定,穆斯塔法一世后来的疯病,病根儿就在这儿。

可以说,他是被这套吃人的制度活活吓疯的。

到了1603年,命运的转盘突然转了个向。

父亲撒手人寰,十三岁的哥哥艾哈迈德一世接过权杖。

按老祖宗留下的规矩,穆斯塔法一世本该立马被一根弓弦勒断气。

行刑的刽子手八成已在磨刀霍霍,穆斯塔法自己估计也闭眼等死了。

可偏偏就在这节骨眼上,艾哈迈德一世做出了个违背祖制的决定:刀下留人。

不光没杀,还将弟弟养在了深宫之中。

虽说是软禁,好歹脑袋还长在脖子上。

为何?

难道是哥哥菩萨心肠?

其实这背后有两笔账,艾哈迈德一世算得比谁都精。

头一笔是“后嗣账”。

艾哈迈德上位时还是个毛头小子,膝下荒凉。

要是把唯一的亲弟弟宰了,万一自己将来生不出儿子,或者有个三长两短,奥斯曼皇室的香火可就断了。

留着弟弟,相当于给皇位留个“备份”。

再一笔是“风险账”。

以前杀兄弟,是怕兄弟有本事造反。

可穆斯塔法不一样,那时的他脑子已经不太灵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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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疯疯癫癫的人,能对皇权构成什么威胁?

这么一来,艾哈迈德一世觉得这买卖做得过:留着他,既能当备胎,又没啥隐患,还能在史书上博个“仁君”的美名。

虽说也有人觉得这是兄弟情深,可从帝王权术的角度琢磨,这种温情通常都是建立在对自己绝对有利的基础上。

谁知道,艾哈迈德一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个决定虽然保住了弟弟的命,却彻底毁了弟弟的魂,甚至给帝国埋下了一颗不定时炸弹。

死罪虽免,活罪难逃。

穆斯塔法一世被关进了宫里的“鸟笼”。

这一关,就是整整十四个寒暑。

漫长的与世隔绝,加上童年的心理创伤,让他的精神防线彻底崩塌,碎得捡都捡不起来。

1617年,艾哈迈德一世驾崩。

这会儿,奥斯曼帝国的接班制度碰上了硬茬。

按惯例,应该是父死子继。

可一帮大臣围在桌边扒拉算盘,最后居然拍板了一个打破传统的方案:

不立艾哈迈德的儿子,改立他的弟弟穆斯塔法一世。

这是奥斯曼历史上头一回上演“兄终弟及”的戏码。

大臣们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艾哈迈德的儿子还是个奶娃娃,主少国疑是大忌;而穆斯塔法虽说被关傻了,好歹是个成年皇族。

更关键的是,在那些权臣眼里,一个脑子不清爽的苏丹,非但不是坏事,反而是求之不得的大好事——这意味着听话,意味着好摆布。

于是,疯子穆斯塔法,就这么被生拉硬拽地推上了苏丹的宝座。

可没过几天,大臣们就发现自己这笔账算劈叉了。

穆斯塔法不光是“软”,他是真的“乱”。

刚登基没多久,在一次庄严肃穆的御前会议上,他冷不丁伸手扯下了一位高官的头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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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下瞬间炸了锅。

可这仅仅是个开场白。

这位新君还有个让人哭笑不得的癖好:撒币。

别人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穆斯塔法是把国库当成了哆啦A梦的口袋。

他常在不恰当的时候溜达上街,逮谁给谁发钱。

起初,百姓和官员还硬着头皮洗地,说这是苏丹“乐善好施”,是仁政。

直到后来发生的一幕,让人想洗都找不着借口:大伙发现他站在海边,把金币一把接一把地往浪花里扔,嘴里还念叨着要给水里的鱼和天上的鸟发军饷。

这对一个靠税收养活庞大军队的帝国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

国库就算是一座金山,也经不住这么往海里填。

权臣们这才回过味来,这个傀儡已经“坏”得彻底没法用了。

仅仅三个月后,穆斯塔法第一次被废黜。

他的侄子奥斯曼二世接过了烂摊子。

要是故事到这儿就画上句号,穆斯塔法充其量也就是个悲情的过客。

可历史最荒诞的地方就在于,当你觉得已经触底时,它还能再往下挖个坑。

奥斯曼二世是个有抱负的年轻人,可他动了近卫军的奶酪,结果在权力的绞肉机里输了个精光,惨遭毒手。

龙椅空出来了,大臣们四下张望,发现实在没人可选,只能硬着头皮把那个刚被关回笼子里的穆斯塔法又拖了出来。

就这样,这位精神病人居然二进宫,再次当上了苏丹。

这一回,他的病更重了。

他根本没法接受侄子被杀的事实。

在皇宫那些阴森的回廊里,宫女和侍卫常在深夜听到苏丹凄厉的哭喊。

他没日没夜地狂奔,拼命捶打墙壁,哀求死去的奥斯曼二世魂归来兮,把他从这个沉重的皇位上解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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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担子拿走!

我不当什么苏丹!”

这是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却也是一个受害者最清醒的咆哮。

国家机器彻底瘫痪。

权臣们终于死心了,不管穆斯塔法的血统多纯正,这艘大船都不能再交由他掌舵。

穆斯塔法一世的母亲哈利勒,这位来自阿布哈兹的女人,还在试图为儿子保住最后的尊荣。

她或许是出于母爱,又或许是贪恋太后的权柄。

但在大臣们抛出那两个问题——“父亲是谁”和“星期几”之后,她也哑口无言了。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儿子的精神世界早就成了一片废墟,连作为人最基本的认知能力都已丧失殆尽。

1623年,在位仅仅一年多的穆斯塔法一世再次被赶下台。

他又回到了那个囚禁他的幽暗房间,并在那里耗尽了余生。

对他而言,不当苏丹,没准才是唯一的解脱。

回望穆斯塔法一世这一辈子,其实就是奥斯曼帝国皇位继承制度转型的阵痛缩影。

在他之前,帝国用“弑亲法”来筛选精英,虽然残忍到了极点,但选出来的往往是狠角色。

从他开始,帝国试着用“囚禁法”来替代屠杀。

虽说保住了皇子的命,但常年的幽禁和恐惧,批量制造出了一批像穆斯塔法这样心理扭曲、能力堪忧的接班人。

艾哈迈德一世当年那个看似“仁慈”的决定,实际上是把“痛快的死亡”变成了“漫长的凌迟”。

对于穆斯塔法来说,他这一生只有两个角色:要么是待宰的羔羊,要么是笼中的疯子。

至于“苏丹”这个头衔,不过是命运强行给他套上的一件并不合身的戏服罢了。

那两个答不上来的问题,便是对他这荒唐一生最后的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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