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初春,朝鲜中部的山谷里,夜色压得很低。志愿军某部观察所里,一名参谋拿着望远镜低声说了一句:“美军阵地上方,又看到那种奇怪的空中爆炸了。”美军将官在后方营地摊开地图,同样皱着眉:“他们从哪儿搬来这么大口径的炮?还是苏联给的新式舰炮?”这一来一回的猜测,让一件原本很“土”的武器,逐渐披上了“高科技”的外衣。
这种被美国人误判为“新式大口径火炮”的东西,在志愿军内部却有个颇具江湖气的绰号——“没良心炮”。名字听起来有些调侃,外形也谈不上体面,却在抗美援朝战场上屡屡得手,把自诩掌握尖端科技的美军打得摸不着头脑。要看懂这门“没良心炮”的来历和威力,还得把时间拨回十多年前的抗日战场。
一、从“石雷”到“飞雷炮”:土法起家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中国工业基础极其薄弱,重武器与弹药高度依赖外援。正规炮兵本就稀少,弹药补充更是捉襟见肘。前线部队面对日军碉堡、炮楼,经常只能靠轻武器硬磨,这种局面极大限制了远程杀伤手段的发挥。
在太行山一带,八路军各部队只能尽量挖掘“土办法”。有的部队用地雷封锁道路,有的专门研究破坏铁路桥梁。就在这个时期,一名原属国民党军队、技术过硬的工兵被推到了前台,他就是后来与“没良心炮”紧紧相连的聂佩璋。
聂佩璋早年在国民党军队做工兵,熟悉爆破、地雷和各种引爆装置。抗战中,他在战斗中被八路军俘虏。经过长期的教育和思想转变,他主动选择留下来,为八路军效力。不得不说,在那种生死转换的环境下,技术骨干的去留,会直接影响到一个地区的作战方式。
到了太岳一分区,指挥部很快注意到这位懂技术的工兵。聂佩璋被安排专门负责爆破训练,给部队和民兵讲解如何布雷、如何爆破。因为战场经验丰富,他的课程一开始就很“接地气”,不是照本宣科,而是结合当地山地地形和日军行军习惯来设计阵地。
当地石头多、钢材少、器材更是稀缺。聂佩璋顺势琢磨出了“石雷”——在外形上伪装成普通石块,内部装药,线路隐藏得极深。这样一来,既能避开日军粗略的排查,又能在需要时突然引爆。值得一提的是,这种石雷对日军常用的探雷器有明显干扰作用,隐蔽性极强。
太岳一分区的战士们用石雷伏击日军辎重运输多次,常常在日军自以为安全的山路、桥头遭到突然炸毁。小股部队手里握着这种“土雷”,不需要大炮,也能撕开日军补给线。这种效果,使聂佩璋在部队里很快出名。
也正因为在爆破工作上的突出表现,聂佩璋后来得到了陈赓的接见。陈赓时任太岳军区司令员之一,对工兵技术非常重视,看过实战效果之后,当场拍板提拔他担任爆破连连长。这一任命,让聂佩璋从“教技术的人”,变成了真正要带人上战场的指挥员。
然而,战场现实很快摆在他面前。八路军在许多战斗中需要炸毁日军坚固碉堡,传统做法是战士抱着炸药包匍匐接近。日军火力凶猛,每多爬一米,生还的希望就少一分。爆破连战士用血肉之躯硬接敌人重机枪火网,这种场景在前线屡见不鲜。
聂佩璋多次执行任务后,心里始终有个挥之不去的疑问:明明是爆破技术兵种,为什么还让战士离敌人这么近?他在连队里曾经低声说过一句:“这样打,能赢,但太伤人了。”这并非矫情,而是一个工兵军官对战术局限的冷静反思。
二、“抛射筒”的诞生:“没良心炮”露出雏形
在缺乏迫击炮和重炮的条件下,远程打击日军碉堡成了难题。聂佩璋开始琢磨:既然没有现成的炮,那能不能自己造一种“能上天的炸弹”?只要能把炸药送到碉堡上方或内部,就能减少战士近距离爆破的伤亡。
他的构想得到了军分区领导的支持。带着爆破连,聂佩璋在山头一遍又一遍地做实验。土筒挖在山坡上,底部垫上石块,装入改制后的“飞雷”——实际就是装药量较大的炸弹,再通过简易点火装置把它“抛”出去。
刚开始,失败是在所难免。有的药量不足,炸弹飞不远;有的角度不对,刚出筒就落地;还有几次,因为装药和点火控制不好,发射过程险象环生。好在连队士气很足,大家明白,一旦成功,这玩意儿就能替许多战友挡子弹。
1945年夏天,一次关键试射终于成功。那次试验中,“飞雷炮”准确落在约300米外的目标附近,爆炸威力远超手榴弹,效果堪比小型迫击炮。现场观战的干部、战士都炸开了锅,很多人第一次看到用“土炮”把炸弹扔到这么远的地方。
不过,聂佩璋并没有被这次成功冲昏头脑。他很清楚,这套土筒加石块的临时结构,布置麻烦、发射慢,战场机动性很差。临时挖土筒、填药、架设点火装置,动辄需要大量时间,实战中根本来不及多次发射。
利用率低,是个致命短板。如果只是一战一用,用完就要重新挖坑搭架子,那这门“飞雷炮”想在战役层面发挥作用就很难。围绕这个问题,他开始考虑有没有一种更方便、更坚固,又能反复使用的“发射筒”。
有一次,他在老乡家里注意到角落里堆着几个用完的汽油桶。别人看只是废品,在他眼里却像是为“飞雷炮”量身定做的外壳。油桶壁厚度合适,形状接近圆筒,而且铁皮结构能够承受一定后坐力。
征得老乡同意后,几个废油桶被拉回了部队。聂佩璋又从附近收集木板,做成支架,用来固定油桶的角度和方向。经过反复调整,他把油桶改造成了比较稳定的“抛射筒”。相比原来的土筒,这种铁制抛射筒可以多次使用,搬运也方便得多。
试射结果证明,抛射筒配合改进过的“飞雷”,命中率和安全性都有明显提高。战士们只要把抛射筒摆好角度,装入“炮弹”,点火后炸弹就能飞向目标区域。虽然外表粗糙,但已经具备了“简易迫击炮”的基本特征。
进入解放战争时期,这套装置开始在更多战场上投入使用。国民党方面的士兵面对这种看不见炮身、只看到空中炸点的武器,一时间搞不清对面究竟用的是什么。有的地方明明没有发现重炮阵地,却经常遭到突然的空中爆炸攻击。
久而久之,被打怕了的国民党士兵给这玩意儿起了个带着怨气的名字——“没良心炮”。一是不知道来源,二是感觉打得太狠,“来无影去无踪”,让人憋屈。这个带着抱怨意味的绰号,很快在老解放区传开,干脆成了这类自制抛射武器的通俗称呼。
解放军战士对“没良心炮”的评价要直接很多:土得掉渣,却实实在在好使。一些穿插分队、山地部队在缺乏正规火炮支援的时候,只要背上几枚“飞雷”和一两副抛射筒,就能对敌军阵地构成有效压制。这段经历,也为它后来登上朝鲜战场打下了基础。
三、鸭绿江畔的“空爆”:美军的误判与惊讶
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国内仍在恢复经济,军工体系刚刚起步。虽然在解放战争中缴获了不少美式火炮,但随着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局面又变得复杂起来。10月,美军越过“三八线”,把战火一路烧到鸭绿江边。11月,中国人民志愿军入朝作战,战局骤然逆转。
当时志愿军整体装备水平与“联合国军”相比差距明显。重炮少,弹药也不充裕,制空权几乎完全掌握在美军手里。重型火炮一旦拉上前线,占据阵地时间稍长,就会被敌机迅速发现,接着就是密集轰炸。这样一来,火力再强的重炮,如果不能灵活使用,也难以发挥应有的作用。
在这种条件下,低成本、易隐藏的小炮、土炮、火箭弹成了宝贵的补充。“没良心炮”正是其中之一。由于体积不算大,材料普通,抛射筒甚至可以用敌军丢弃的汽油桶改装,不易引起空中侦察注意,十分适合在复杂地形中突然发射。
1951年春天,抗美援朝第五次战役打得异常激烈。到了5月,志愿军按照中央决策,从攻势转入相持防御,开始组织有计划的撤收与调整。前线阵地十分拉扯,志愿军与美军、英联邦部队之间,既有大规模阻击战,也夹杂着频繁的小规模袭扰。
就在这一阶段,美国第9师和英国第28旅的阵地上出现了让他们极不安的情况。有一天,他们发现头顶上方频繁出现大口径火炮空爆点,爆炸时炸片散布范围很大,对露天目标杀伤力惊人。按他们手中的情报,志愿军不该拥有这种级别的炮。
更让美军困惑的是,他们一直掌握着绝对制空权,侦察机多次在战场上空盘旋,却始终找不到符合“大口径火炮”特征的阵地。既没有明显的炮身拖行痕迹,也看不到大型炮耳、炮塔,发射烟焰很短促,似乎什么都不符合常规火炮的规律。
在一份战地备忘录中,美方情报人员提出了一个颇为大胆的猜测:志愿军可能使用了类似“408毫米舰炮”级别的火炮,甚至怀疑背后有苏联方面秘密提供的新式舰炮或远程火箭炮。要知道,当时连苏联自己都没有将类似口径的舰炮交付给朝鲜战场,更不用说大规模装备中国部队了。
这种推断在军事常识上问题很多,却在当时的紧张气氛中被不少人当真。部分美军军官开始忧虑:对手是否掌握了某种他们完全不熟悉的新式火力?对地面集群、后勤补给线会不会形成致命威胁?这种情绪在部队中慢慢蔓延。
有意思的是,当美军在分析所谓“超大口径火炮”的威力时,志愿军某些部队正在悄悄回收战场上的废弃物资。被炮火烧得发黑的油桶,被丢在道路旁的汽油铁皮,甚至是敌军留下的木质包装箱,都被仔细挑拣,其中一部分,悄然变成了“没良心炮”的抛射筒材料。
在李奇微提出“磁性战术”之后,美军开始转向重点打击志愿军补给线,意图迫使志愿军在前线消耗殆尽,无法维持高强度攻势。铁路、公路、桥梁成了敌机优先轰炸目标。而志愿军则通过分散运输、夜间行军、伪装隐蔽等手段对抗这种战术。
在这种你来我往的攻防下,“没良心炮”的优势被进一步放大。一旦美军装甲部队或步兵团在某处阵地停留时间稍长,志愿军小分队便会在相对隐蔽的山坡、树林边架设抛射筒,抓住夜色或复杂地形发射“飞雷”,空爆点往往出现在敌军意想不到的方位。
从美军的角度看,以他们掌握的火炮性能表,很难把这种零敲碎打、爆点忽远忽近的攻击,与一门“粗糙的土炮”联系在一起。更符合他们过往经验的解释,是一种威力接近大口径火炮的“新式武器”,甚至是拥有特殊引信的高科技炮弹。
事实却要朴素得多。炮弹由志愿军工兵根据既有经验改装,引信结构简单可靠,材料多半是就地取材;抛射筒部分,则有相当比例来自美军自己丢下的油桶和钢材。换句话说,美军既是被打击的一方,也是这门“没良心炮”的“无意供货方”。
战争接近尾声时,美军逐渐摸清志愿军部分火力配置,大量战场实物也落入他们手中。“没良心炮”的真实样貌终于暴露在对手眼前。有人看到那简陋的铁桶和木架,据说在现场脱口而出一句相当尴尬的感叹,大意是:“就靠这玩意儿?”惊讶之余,也带着几分无法接受的郁闷。
从技术水准看,“没良心炮”远称不上什么前沿武器。但在物资不足、制空权缺失的条件下,这种用土法拼凑出的抛射火器,恰好撞上了战场的关键需求。这一点,倒是给那些过分迷信装备先进程度的人提了个醒:战场威力,很多时候还得看谁更善于利用手里的条件。
四、“没良心炮”的价值:技术、人和时代
如果把“没良心炮”的成长轨迹铺开,可以看到一种颇耐人寻味的关系链:抗日战场的“石雷”,是从无到有的爆破创意;“飞雷炮”,是往远程投送迈出的一步;抛射筒的固定成型,则是向半正规火炮方向的一次过渡。每一环都很土,但每一环都挽回了活生生的生命。
这种武器的意义,并不在于它后来有没有被大规模列装,更不在于外界给它贴上了怎样的标签,而在于在极端艰苦的条件下,一批工兵干部和普通战士,硬是把“缺什么就琢磨什么”这件事做到极致。技术并非凭空而来,是战场和人一起“逼”出来的。
从个人经历来说,聂佩璋的道路多少带着时代烙印。他原本是国民党体系中的技术军官,战场变化让他成为俘虏,思想转变后又投身八路军,并在新的队伍里把自己的专业用到了极致。这种转折,放在动荡年代,并非孤例,但技术人员能把本领用在改变战斗样式上,还是颇具代表性的。
从部队建设的角度看,“没良心炮”伴随的是我军工兵、炮兵力量的成长。早期“工兵”概念模糊,设备、教材都不系统,很多东西靠老兵口传心授。到了抗战后期和解放战争中,爆破、架桥、筑工事逐渐形成体系,“没良心炮”这种土法火器其实就是在这个过渡阶段的产物。
再往后看,抗美援朝结束后,中国的国防工业进入了系统建设阶段。正规火炮、火箭炮、导弹陆续研制列装,战场上对“临时土炮”的依赖自然降低。“没良心炮”这种武器便逐渐淡出序列,最后只留在少数老兵的回忆和零散资料里。
从技术标准衡量,它的缺点不少:精度一般,射程有限,操作风险也不算小。随着科学技术发展,这些短板暴露得越来越明显,被更先进、更安全的武器取代,是迟早的事情。
但有一点很难被后来者抹掉。“没良心炮”虽然其貌不扬,却凝聚了那个年代广大指战员对战场主动权的强烈渴望。装备落后是现实,不等于只能挨打。正因为有这类“土到极致”的探索,再加上后来系统化的工业投入,中国军队才一步步缩小与强敌之间的差距。
如果把视野再拉宽些,从抗日到解放战争,再到抗美援朝,十几年的连续作战中,一线官兵在极其有限的条件下,反复钻研各种“土”武器。地雷、简易火箭、工事爆破、伪装迷彩,很多东西在今天看来技术门槛不高,但当年却是真正拯救部队的利器。
“科技催发战争,战争推动科技”,这句话在纸面上看有些冷冰冰,但放在“没良心炮”的故事里,多少有点具体味道。技术不是抽象的符号,而是被装进油桶、木架、炸药包之中,由一个个工兵和战士扛上山、抬上阵地,再通过一次次发射和爆炸,实打实地改变战场局势。
“没良心炮”最终退出历史舞台,是武器发展规律决定的结果。它曾经在内战中打垮国民党士兵的心理防线,在朝鲜战场上让美国人误以为遭遇“高科技”,也在岁月更迭中悄然退场。但它所代表的那种在困境中求变通、在落后中找突破的劲头,却在后来更大规模、更高层次的国防建设中延续了下来。
从太岳山区的一段土筒,到朝鲜战场上的一串空中爆点,这段经历本身,就是中国军队在炮火中摸索前进的一段缩影。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