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7月,新疆罗布泊的日头正毒,地表温度能煎熟鸡蛋。一支探险队在大漠深处翻找雅丹地貌时,突然被沙堆里露出来的蓝色布料吓了一跳——走近扒开沙子才发现,那不是什么废弃帐篷,而是一具只剩上半身露在外面的干尸。
队员们吓得赶紧后退,缓了半天才想起打110。电话接通时,报信的小伙子声音还发颤:“公安局吗?我们在罗布泊……发现个干尸,看着年头不短了!”
新疆110中心的值班民警一听“罗布泊”和“干尸”,立刻绷紧了神经。要知道,这片被称作“死亡之海”的地方,连资深探险家都容易栽跟头,更别说突然冒出一具身份不明的遗骸。
警车一路呼啸着往罗布泊赶,沿途的戈壁滩连只飞鸟都少见,民警们心里直犯嘀咕: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怎么会有尸体?
等赶到现场,法医蹲在沙堆旁小心翼翼地清理遗骸。干尸风化得厉害,脸早就看不清了,但身上的衣服还能辨出模样:上身是件蓝色棉衣,下身裹着灰色粗布棉裤,脚上蹬着双黄色棉皮鞋,斜挎着个淡黄色帆布小挎包。
最开始,大家以为是哪个迷路的驴友,可翻出挎包里的东西,在场的人都愣了——里面没有现代导航设备,只有一个旧手电筒、一副护目镜,还有两封字迹模糊的信和一张卷边的报纸。
信是钢笔写的,纸早就脆得一碰就掉渣,上面的字根本认不清。倒是那张报纸,因为是印刷字,勉强能看出日期——1960年9月13日的《洛阳日报》。法医当场倒吸一口凉气:这意味着,这人至少已经在沙漠里躺了56年了!
要知道,上世纪60年代的中国,普通人连肚子都难填饱,谁会没事往罗布泊跑?那会儿能来这儿的,不是地质队员就是搞科研的。可再看遗骸身上的装备,既没有专业勘探工具,也没有单位标识,倒像个普通老百姓。这矛盾的情况,让警方的调查陷入了僵局。
没办法,民警只能把所有遗物带回局里,对着那两封快碎掉的信下功夫。他们找来了文物修复专家,用特殊技术一点点复原字迹。
折腾了半个多月,终于看清了信封上的寄信地址——都是四川省的,收信人一栏写着“邓光学”和“李中华”,其中一封信里还隐约能看到“父亲大人崇山”的字样。
顺着地址,民警找到了四川巴中一个小村庄,联系上了信上提到的邓光学。老太太一听说警方手里有1960年的信,眼泪当场就下来了:“那是我写给我男人李中华的!他1958年走了就没回来,我还以为他早就不在人世了……”
可光凭信件还不能确定遗骸就是李中华。为了保险起见,警方建议邓光学做DNA比对。等待结果的那几天,老太太天天睡不着觉,翻出家里仅存的一张李中华年轻时的照片——照片上的小伙子穿着军装,胸前别着勋章,笑得格外精神。
半个月后,DNA比对结果出来了:遗骸确实是李中华。这个消息让邓光学悲喜交加,喜的是终于有了丈夫的下落,悲的是夫妻俩早已阴阳相隔58年。
可新的疑问又冒了出来:巴中到罗布泊足足五千多里,上世纪50年代连火车都少,李中华是怎么过去的?他去那儿干什么?
顺着李中华的生平往下查,警方才慢慢拼凑出这个男人不寻常的一生。1930年,李中华出生在巴中一个贫苦农民家庭,小时候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1949年巴中解放,土地改革让他分到了自己的田,这才第一次体会到“吃饱饭”的滋味。也是在这一年,他娶了邻村的邓光学,小日子刚有起色,朝鲜战争就爆发了。
村长在村里动员参军时,李中华一开始还纳闷:“朝鲜打仗,跟咱们有啥关系?”村长跟他说:“美国人要是占了朝鲜,蒋介石就该反攻大陆了,到时候地主老财回来,你这田还能保住吗?”李中华一听就急了:“那不行!我得去当兵,保卫咱们的好日子!”
可邓光学不同意,抱着他哭:“子弹不长眼,你要是出事了,我和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李中华劝了好几天:“我去当兵,就是为了让你们娘俩能安稳过日子。要是美国人打过来,咱们连家都没了。”最终,邓光学还是松了口,帮他收拾了行李。
1951年,李中华戴着大红花,坐着火车北上,跨过鸭绿江上了战场。别看他是个新兵,打起仗来却比老兵还勇猛,枪林弹雨里总是冲在最前面。几场战役下来,他立了好几次功,还得了个“二级战斗英雄”的称号。
可在一次战斗中,为了保护连长,他的左腿被弹片击中,伤好后再也没法上战场,只能复员回家。
回家后的日子平静又幸福,女儿的出生让家里更热闹了。可谁也没想到,1958年的一天,李中华突然接到了一个神秘任务。他没跟邓光学说具体是什么,只说“去很远的地方上班”,之后就背着行李悄悄离开了家。
刚开始,他还会往家里寄信,说自己一切都好,可从1960年之后,信就断了,彻底没了音讯。
结合李中华失踪的时间和罗布泊的历史,警方推测,他很可能是参与了当年的核试验工作。上世纪50年代末,中国开始秘密筹建核试验基地,罗布泊因为荒无人烟,成了最佳选址。
李中华作为抗美援朝功臣,政治可靠、身体素质好,很可能被选中参与基地前期的勘察工作。
而他随身携带的1960年《洛阳日报》,或许也不是偶然——那会儿洛阳是核试验物资转运的重要枢纽,这张报纸说不定是当时的联络暗号载体。
至于他的死因,法医推测,1960年10月左右,罗布泊常刮沙尘暴,李中华可能在外出寻找水源或标记路线时,遇到了大风沙迷了路,最终因为缺水和高温,倒在了沙漠里。
2017年1月,李中华的大女婿杨廷吉带着亲属,从四川巴中出发,坐飞机到甘肃敦煌,再换乘越野车穿越300公里无人区,终于在茫崖花土沟镇接到了李中华的遗骸。警方用特制的木质棺椁把遗骸装好,还派民警全程护送。1月3日,遗骸在敦煌火化,亲属们捧着骨灰,踏上了回家的路。
回到巴中后,当地政府为李中华举行了隆重的安葬仪式,退役军人事务局送来了“抗美援朝功臣”的牌匾。86岁的邓光学抚摸着丈夫的骨灰盒,老泪纵横:“等了59年,你终于回家了。”
如今,李中华的遗物被收藏在巴中市博物馆,那封写着家常话的家书,成了馆里特殊的展品。它不仅藏着一个丈夫对家人的牵挂,更见证了一个普通志愿军战士,为国家秘密事业默默奉献的一生。
罗布泊的风沙还在吹,可李中华的故事,却像一粒被风吹到阳光下的种子,让更多人知道,在那个艰苦的年代,有无数像他这样的英雄,用生命为祖国的强大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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