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李韵说你不让她去你家住，是有什么误会吗?“
“姐，李韵现在很难过，她男朋友因为这事跟她分手了，你能不能跟她好好谈谈?“
我看着这些消息。
我妹叫李韵，比我小五岁，今年二十三，大专毕业，在一个小公司做销售。工资三四千，没有存款。
谈了个男朋友，小伙子家里条件不错，嫌她没房。
所以她想借我的房子，带男朋友来住几天，证明她“有房“。
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但当时我只是觉得，他凭什么觉得我应该让她住?
我没回小峰的消息，我也不认识他。
关灯，睡觉。
第二天是周一，我去上班。
中午的时候，前台给我打内线。
“李雨，有人找你。“
“谁?“
“说是你妹妹。“
我放下手里的文件。
“让她走。“
“她说有急事。“
“没有急事，让她走。“
我挂了电话。
十分钟后，部门经理过来。
“小李，楼下有人找你，说是家里人，你去看看吧。“
我起身，下楼。
公司在写字楼八层，下楼要刷卡。
我妹站在一楼大厅，看到我下来，快步走过来。
“姐。“
“有事?“
“你能不能把房子借我用几天?“
周围有其他公司的人在等电梯，有人看向我们。
“不能。“
我转身要走，我妹拉住我。
“姐，就几天，我求你了。“
“松手。“
“我男朋友要跟我分手了，他家里人说我条件不好，我想带他去你那住几天，让他家里人看看我也是有房的。“
我看着她。
她眼睛红红的，看起来真的很着急。
“那不是你的房。“
“我知道，但我就用几天，我会告诉他那是我姐的，但我也有份。“
“你有什么份?“
我妹愣了一下。
“我是你妹妹，你的不就是我的吗?“
我笑了，真的笑了。
“李韵，那是我自己买的房，跟你没关系。“
“姐，我没说要你的房，我就是借几天。“
“不借。“
我甩开她的手，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前，我看到她站在大厅里，脸色很难看。
回到办公室，同事问我怎么了。
“没事，家里人。“
“你妹妹?“
“嗯。“
“看起来挺着急的，没事吧?“
“没事。“
我坐下，继续工作。
下午的时候，我爸打来电话。
“你在公司?“
“嗯。“
“你妹妹去找你了?“
“嗯。“
“你为什么不帮她?“
“爸，我在上班。“
“我问你为什么不帮你妹妹?“
他的声音很大，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她要借房子，我不想借。“
“为什么不想借?“
“不想借就是不想借。“
“李雨，她是你妹妹，你看着她男朋友跟她分手你就高兴了?“
“她男朋友跟不跟她分手，跟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就是因为你不借房子，人家小伙子才要分手的。“
“那是他们的事。“
我爸在电话里骂了很多话，我没听。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开了免提，声音调到最小。继续做我的表格。
过了大概十分钟，她骂累了。
“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
“那你到底借不借?“
“不借。“
他挂了电话。
下班的时候，我去超市买了菜，回家做饭。
吃完饭，我坐在阳台上看书。
手机一直在响，我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
“你好，请问是李雨吗?“
“我是。“
“我是李韵的男朋友小峰，能跟你聊聊吗?“
我沉默了几秒。
“你说。“
“是这样的，我和李韵在一起两年了，我们感情很好，但是我爸妈觉得她条件不太好，让我们先缓缓。“
“嗯。“
“李韵说你有房子，我想着能不能借我们住几天，带我爸妈去看看，让他们放心。“
“不能。“
“为什么呀?你是李韵的姐姐，她遇到困难了，你不应该帮她吗?“
“她没遇到困难，她只是想骗你爸妈。“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那房子是我的，不是她的，你带你爸妈去看，然后呢?结婚的时候你爸妈发现她根本没房，你们怎么办?“
小峰没说话。
“而且，她现在一个月挣三千多，你们结婚了住哪?还是想住我那?“
“那...那也可以先住你那，等她挣够钱了我们再搬出去。“
我笑了。
“不行。“
“你怎么这么自私?“
“可能吧。“
我挂了电话，把号码拉黑。
夜很深了，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灭了。
我坐在阳台上，吹着风。
突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我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算了，不想了。
睡觉。
我以为事情会就这么过去。
毕竟我已经表达得够清楚了。
但第二天晚上，我下班回家，发现门口坐着我爸。
他靠在我家门上，看到我来，站起来。
“开门。“
“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我女儿的房子不行吗?“
我站在他面前。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着，照在他脸上。他五十二岁了，头发白了一些，脸上的皱纹很深。
“爸，你先回去。“
“我不回，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说什么?“
“为什么不让你妹妹去你家住?“
我看着他。
“因为那是我家。“
“你家也是你妹妹的家。“
“不是。“
“什么不是?你们是姐妹，你的就是她的，她的就是你的。“
我笑了，这个逻辑我从小听到大。
“那她有什么?“
我爸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她有什么?她的就是我的，那她有什么东西给过我?“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她是你妹妹，你做姐姐的不应该让着她吗?“
“我让了二十多年了。“
我掏出钥匙，开门。
我爸跟着我进来，我没拦他。
他在房子里转了一圈，看看客厅，看看卧室，又去厨房看了看。
“七十平，一平米多少钱买的?“
“一万五。“
“首付多少?“
“三十万。“
“哪来的钱?“
“我攒的。“
他坐在沙发上。
“你攒了多少年?“
“五年。“
“五年攒三十万?“
“嗯。“
他看着我。
“你一个月挣多少?“
“一万左右。“
“一年十二万，五年六十万，除去吃住，能剩三十万?“
我没说话。
他冷笑一声。
“你是不是背着家里干了什么?“
“我没干什么，就是省着点花。“
“省能省出三十万?“
我去厨房接了杯水。
“爸，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我就想知道，你到底哪来这么多钱买房，是不是在外面借了高利贷?“
我喝了口水。
“没有。“
“那你说清楚。“
我把杯子放下。
“五年前我开始攒钱，每个月工资扣掉房租水电吃饭，能剩六千左右。我没买衣服，没出去玩，没谈恋爱，五年下来攒了三十六万。“
“怎么可能?“
“你可以不信。“
我爸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就算你攒够了首付，那你每个月还要还贷款，还四千多，你怎么活?“
“我活得挺好。“
“你一个月挣一万，还完贷款剩五千多，够你花的?“
“够。“
他站起来。
“李雨，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有房子了，就可以不管家里了?“
“我没说不管家里。“
“那你为什么不让你妹妹去你这住?“
“因为她想借我的房子去骗她男朋友家，我不想帮她骗人。“
“什么骗人?那是她姐的房子，她用一下怎么了?“
“爸，你觉得这样对吗?“
“有什么不对的?你们是姐妹，将来还不是要互相帮助的?“
我看着他。
“那她帮过我什么?“
“你说什么?“
“我说，她帮过我什么?“
我爸的脸色变了。
“她才二十三岁，还没成家，你要她帮你什么?“
“我二十三岁的时候，给过家里多少钱?“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你是老大，本来就应该帮衬着家里。“
我笑了，真的笑了。
“爸，我记得我大学毕业第一年，每个月给家里两千块，你记得吗?“
他没说话。
“第二年涨到三千，一直给到我租房子。“
“那是你应该的。“
“应该的?“
“你爸妈养你这么大，你给点生活费不应该吗?“
“那李韵呢?她毕业两年了，给过家里钱吗?“
我爸的声音提高了。
“她工资才三千多，还要租房子吃饭，哪有钱给家里?“
“我当年工资也是三千多。“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你那时候年轻，花钱的地方少，她现在谈恋爱了，要花钱的地方多。“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生我养我的男人，突然觉得很陌生。
“爸，你知道我为什么五年能攒三十多万吗?“
“你说了，你省着花。“
“对，我省着花，我中午吃十块钱的盖饭，晚上回家自己做，周末不出门，衣服穿旧的，鞋子破了补补接着穿。“
我的声音很平静。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省吗?“
他看着我，没说话。
“因为我想要一个自己的家。“
我指了指这个房子。
“一个不用看任何人脸色的家，一个想回就回想走就走的家，一个只属于我自己的家。“
“那也是你爸妈的家。“
“不是。“
我说得很清楚。
“这是我的家，不是你们的，也不是李韵的。“
我爸的眼泪掉下来了。
“你就这么恨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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