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康定元年，也就是公元1040年，西夏那边的话事人李元昊，给东京汴梁的君臣们上了一堂血淋淋的课。
这堂课的学费，是整整三万颗人头。
这一年刚开春，三川口那边，宋军的大阵直接被打没了；转过年二月，好水川又是同一个剧本，一万多条汉子没回来；再过一年，定川寨，还是个“光头”，输得底儿掉。
把这所谓“三川之役”的烂账翻开算算，大宋这边折损的兵力，加起来也就三万稍微出点头。
这时候，怪事来了。
咱得知道，当时坐在皇位上的宋仁宗，手里捏着的花名册上，兵力可是足足一百四十万。
光是那个号称精锐的“禁军”，就有八十多万。
哪怕只算顶在西边防线上的脑袋，也有二十多万。
一百四十万大军，少了三万人，这就好比身上被蚊子叮了个包，掉肉不到2%。
按常理推断，这连皮外伤都算不上。
可偏偏大宋朝廷的反应，就像是被人抽了龙筋。
打那以后，面对西夏彻底没了脾气。
哪怕后来签了“庆历和议”，每年大车小车地往西边送钱，边境照样被人家抢，汴梁这边也是一声都不敢吭。
这一口气，憋了整整三十年才缓过来。
明明手里握着百万雄兵，怎么身子骨这么脆，一碰就倒？
这笔账，咱们得换个法子算。
你要是去兵部库房里翻翻那些满是灰尘的账本，立马就会发现：这一百四十万大军，水分大得能养鱼。
大宋的军队分工那叫一个细。
有专门负责切墩炒菜的“酒店务”，有专门上山砍树的“樵采务”，有专门在河边拉船的“广济军”，甚至还有专门给当官的看大门、跑腿的。
这些人，名字都在那一百四十万的编制里，每个月都伸手领军饷，可真要让他们上战场？
那简直是开玩笑。
哪怕是那些号称能打的“禁军”，底子也潮得很。
大多数兵源，都是灾荒年间逃难来的流民。
说白了，当兵就是为了混口饭，不至于饿死。
要把这帮只求温饱的人练成嗷嗷叫的虎狼之师，那个成本，朝廷的国库根本遭不住。
这跟唐朝那会儿完全是两码事。
唐朝玩的是府兵制。
朝廷大手一挥，给士兵分地，一人一百四十亩。
作为交换，士兵平时种地，打仗的时候自己带着刀枪干粮去拼命。
这意味着啥？
意味着唐朝的兵，骨子里是有家底的中产阶级地主。
唐军出征有个死规定：必须自带“随身七事”，里面就得有一张弓、一壶箭。
这说明啥？
说明唐军拉出来，全员都是神射手。
练箭这手艺，没个三五年下不来。
府兵有地、有钱、有闲工夫，为了在战场上抢东西发财，他们乐意练。
朝廷一个子儿不掏，就能白得几十万精锐。
所以唐军那是真皮实。
薛仁贵在大非川把十万大军赔个精光，仅仅过了五年，唐军就能卷土重来。
因为府兵的苗子遍地都是，再发个征召令，十万人立马就能凑齐。
可宋朝不行。
宋朝是募兵制，当兵那是拿工资上班。
养一个禁军，一年光是发钱和吃喝拉撒，就得烧掉七八十贯。
这还仅仅是把人养在营房里发呆的成本。
一旦拉练起来，体能消耗了得吃肉补吧？
兵器磨损了得修吧？
这一动弹，花出去的钱就是个天文数字。
于是乎，宋军绝大多数部队常年处于“静止状态”。
十天半个月能把刀抽出来比划两下，那都算勤快的。
在这几十万禁军大老爷里，真正能拉出去跟西夏人硬碰硬的，只有极少数常年见血的“选锋”。
这三四万“选锋”，那是西军攒了多少年的老本，是用无数钱粮硬堆出来的金疙瘩。
三川之役，报销的那三万人，好死不死，全是这批最核心的“选锋”。
剩下那一百多万人，要么是背锅做饭的，要么是站岗充门面的。
你指望这帮人去跟如狼似虎的西夏铁骑拼刺刀？
所以，那三万人的损失，对大宋来说，不是掉了根汗毛，而是直接被掏了心窝子。
这种“看着人多势众，一打就崩”的毛病，到了明朝，变得更加离谱。
崇祯年间，辽东总兵吴襄回北京述职。
皇帝朱由检问他：爱卿手底下到底有多少兵？
吴襄那是真敢说实话：兵部的册子上写着八万，但您要是去山海关数人头，撑死能数出三万。
那五万去哪了？
变戏法变没了，空饷全进腰包了。
皇帝强压着火气问：那剩下的这三万，总该是精锐吧？
吴襄苦笑着摇头：这三万也就是摆设，平时保证不饿死，打仗的时候站城头吓唬人。
真能打的，只有三千。
这三千人，就是后来威震天下的关宁铁骑。
朱由检不信邪：偌大个防线，三千人够干嘛用的？
吴襄给皇帝算了一笔账：这三千人，吃的是细酒肥羊，穿的是绫罗绸缎。
剩下那几万人哪怕喝凉水，也得把钱省下来供着这三千“家丁”。
只有这么砸钱，这三千人才肯提着脑袋为你卖命。
当年碧蹄馆那场恶战，李如松带着两千辽东铁骑，硬刚四万日军。
日军主帅被打蒙了，以为对面来了十万明军。
那一仗，辽东铁骑死了264个，重伤49个。
看着不多？
李如松心疼得差点当场掉眼泪。
因为这种拿钱堆、拿血喂出来的私兵，死一个就少一个，根本没处补去。
朱由检听完眼红了，想把这三千人调进京城给自己当御林军。
吴襄直接给他泼了一盆冷水：陛下，您那个钱包，养不起。
要养活这三千大爷，如果不让他们跑路、不让他们造反，一年最少得砸一百万两银子。
朱由检翻了翻自己的私房钱内库，里面一共就躺着七万两。
这才是古代军队最扎心的真相。
那些史书上吹的“五十万大军”“百万雄师”，绝大多数时候就是为了壮声势、吃空饷，或者是搞后勤的民夫。
土木堡之变，号称五十万明军，实际出门的也就二十万。
到了土木堡，真正能打的京营精锐，大概也就是几万人。
这几万人一完蛋，哪怕京营名义上还有十几万人，于谦也只能两手一摊：没兵了，真没兵了。
到了清朝，这个瓶颈从“钱”变成了“人”。
清朝打仗那是出了名的抠搜，为啥？
因为满洲八旗的人口底子太薄了。
入关那会儿，满洲八旗兵加一块儿才五万五千多。
往后这一百多年，哪场仗都得靠这点老本压阵。
雍正九年，和通泊之战，清军被人打惨了，死了7226个。
这要是放在汉朝唐朝，顶多算个局部失利。
但在清朝，这就是天塌了。
北京城满大街挂白幡，家家戴孝，八旗军的指挥系统直接瘫痪。
雍正皇帝没办法，只能叫停攻势，跟准噶尔议和。
这一停，就是二十四年。
一直到乾隆年间，兆惠在黑水营被人围了。
乾隆急得团团转，哪怕是几百人的小队伍，也拿鞭子抽着往战场上赶。
为啥？
因为兆惠手里那三千人是八旗子弟。
大清实在是死不起了。
再来一次和通泊，不用外人打，自己就得绝种。
回过头来看，古代战争和现代战争最大的鸿沟，就在于“炮灰”的身价。
现代战争，损失几个师，对于大国来说是重创，但只要工业体系还在，就不算毁灭。
但在古代，那“几万人”往往就是一个王朝全部的机动打击力量。
不管是北宋的三川之役，还是明朝的土木堡，或者是清朝的和通泊，逻辑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核心精锐一旦打光，剩下的那百万人山人海，不过是一群等着被宰的羔羊。
不休养生息个几十年，不等下一茬孩子长起来、练出来，这个王朝就只能缩着脖子装孙子。
这哪里是在打仗，分明是在赌命。
信息来源：
《隋书·卷四·帝纪第四》 《资治通鉴·卷一百五·晋纪第二十七》 《欧阳文忠公文集·卷一百》 《小腆纪年·卷三》 《顺天目录》 《旗编审壮丁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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