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闷热的午后,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像是要把最后一点生命力都耗尽。我坐在书房里,翻看着曾仕强先生的书,那句“不要到人多的地方”在泛黄的书页上显得格外醒目。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木地板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在车站目睹的一幕。两个中年男人因为排队推搡,从口角迅速升级为肢体冲突,周围迅速聚起一圈看客,举着手机拍摄的人比劝架的人多得多。其中一个男人的眼镜被摔在地上,镜片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刺耳。那一刻,我仿佛看见某种东西在人群中被点燃,又迅速蔓延——那不是愤怒,是比愤怒更可怕的、赤裸裸的野蛮。就像曾先生那句话背后未说尽的话:人群聚集处,往往也是人性暗面最易显露的地方。
我记得朋友林峰的故事。2014年,他凭一时冲动辞去稳定的工作投身股市,那是他口中“充满希望的一年”。到了2015年,股市暴跌,他坐在我家客厅的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反复说:“如果当初……”。那是“后悔的一年”。而今年春天再见他时,他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神涣散,告诉我他抵押了父母的房子试图翻本,结果血本无归。他说2026年可能要提前到来了——那是“崩溃的一年”。说这话时,他的手指一直在颤抖,烟灰掉在裤子上也浑然不觉。
我合上书,走到窗前。楼下的广场上,一群大妈正在跳广场舞,音乐声震耳欲聋。她们的脸上洋溢着简单的快乐,可我知道,她们的领队王阿姨,上周刚和隔壁舞蹈队因为“地盘”问题大吵一架,两拨人差点动起手来。有时候,热闹真的只是表象,是弱者的避风港,也是埋骨地。真正的强者,像我那位隐居在郊区的书法老师,七十岁了仍每日独坐书房,笔墨纸砚间修炼心性。他说过:“独处是我的道场。”
我想起上周和同事的争执。因为一个项目的方案,我们在会议室里针锋相对,最后不欢而散。开车回家的路上,我忽然意识到:如果我真的足够清醒,本可以用更智慧的方式沟通,甚至根本不会让争执发生。两个认知相近的人,是会相互理解、求同存异的。那些激烈的争吵背后,往往站着两个认知水平相当有限的人。那一刻,我调转车头,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图书馆。我在哲学区待了两个小时,直到闭馆音乐响起。
还有张总。那位总是对我关照有加的前辈,去年力排众议提拔我做了部门主管。我曾天真地以为这是纯粹的赏识。直到上个月,公司接到一个棘手的项目,所有人都避之不及时,张总拍着我的肩膀说:“这个重任,非你莫属。”我才忽然明白,所有的“看重”背后,都标着隐形的价码。他要的不是我的感恩,是我能替他啃下最硬的骨头。而一旦我失去了这种价值,那份“器重”也会随之消散。就像我表姐和她那些“闺蜜”,当表姐家生意败落,那些曾经亲密无间的姐妹,也逐渐消失在了人海里。
黄昏时分,我泡了杯茶,坐在渐渐暗下来的书房里。落地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车流如织,每一盏灯后面都是一个家庭,一个故事。在这个戾气可能越来越重的时代,保护自己成了必修课。
我想起父亲生前说过的话。他一辈子谨言慎行,最常念叨的就是“事以密成”。他六十岁那年,默默准备了三年,终于盘下了镇上那家老字号糕点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他去世前告诉我,当年不是没人打听,但他对谁都没说,包括我母亲。“好事一说就没”,他说这话时眼神深邃。
还有更深的秘密。我大学时因为一场误会差点被开除,是系主任暗中帮了我。毕业多年后,在一个校友会上,我借着酒劲想向已退休的老主任道谢,却被同门师兄拦住了。他低声说:“那件事,永远不要再提。你不知道当年主任担了多大风险,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抓他的把柄。”我惊出一身冷汗,酒全醒了。有些事,让它烂在肚子里,是对所有人最好的保护。
夜色完全降临了。我打开台灯,暖黄的光晕洒在书桌上。窗外传来遥远的警笛声,很快又消失在城市的喧嚣里。这个时代或许真的越来越浮躁,人群或许真的越来越危险,但至少在这一方书桌前,在这片属于自己的宁静里,我还能够思考,能够学习如何在风暴中保持平衡。
我翻开一本新的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在人群中保持清醒,在独处中积蓄力量,在沉默中守护重要的事物。这不是退缩,而是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一种更智慧、更坚韧的生存方式。灯光下,字迹清晰而坚定,像是给未来自己的一份嘱托,也是一个平静的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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